说起古典诗词,人们首先想到唐诗宋词,往往忽略其他朝代的作品。对明朝的诗歌,贬斥者众,论者多认为明诗不仅不如唐宋,甚至连清代都比不上。只有明朝学者胡应麟对本朝诗歌作出高度评价,认为“唐音”、“宋调”和“明风”完全可以相提并论。只不过胡应麟的这一看法,并不被后代研究者所认同。

明诗不如唐诗、宋词,也只是整体而论,具体到某个诗人、某个作品,就绝对不能笼统地说“无可传者”。袁宏道曾为明诗说过一句公道话:“唯夫代有升降,而法不相沿,各极其变,各穷其趣,所以可贵,原不可以优劣论也。”他的意思是说,每朝每代的诗歌都有不同的特点,不能简单地排定优劣的座次。

就拿中秋咏月这个主题来说,唐诗、宋词产生了许多佳作,可以说,这个主题都被唐宋诗人写烂了,明朝人想在这个主题上出新、写出好作品,难度非常大。但让人意外的是,明朝人偏就在“月夜怀亲”这个主题上写出了一些好作品,有些作品比起唐诗宋词来,一点都不逊色。如下面这两首:

湖中玩月

作者:张绅

银波千顷照神州,此夕人间别是秋。

地与楼台相上下,天随星斗共沉浮。

一尘不向空中住,万象都于物外求。

醉吸清华游碧落,更于何处觅瀛洲?

赏评:张绅是明初诗人,字士行,一字仲绅,朱彝尊在《静志居诗话》中说他的诗“不藉雕琢,琅然可诵”。《湖中玩月》一诗,张绅写湖中秋月,突出一个“玩”字,藉平湖秋月,写天地万象,笔锋变幻,势如游龙。山光水色,秋月楼台,恍惚迷离,令人神往。全诗落笔即见气势,尤其是“地与楼台相上下,天随星斗共沉浮”这两句,有唐诗“气蒸云梦泽,乾坤日夜浮”的气势;最后两句,营造月夜迷离的景色,如幻似真,有着神话般朦胧的美感。

作者:徐祯卿

故园今夜月,迢递向人明。

只自悬清汉,那知隔凤城。

气兼风露发,光逼曙鸟惊。

何事江山外,能催白发生。

赏评:徐祯卿(1479-1511年),字昌谷,一字昌国,吴县(今江苏苏州)人,祖籍常熟梅李镇,被人称为“吴中诗冠”,是吴中四才子(亦称江南四大才子)之一。这首诗写望月思乡之愁:一轮明月在遥远的夜空,这既是诗人看到的月,也是故园之月。月只知道高悬清汉,那知诗人远离故乡!诗人怨月以言愁,构思新颖,尤其是“气兼风露发,光逼曙乌惊”这两句,写月辉之光芒,可逼惊破晓时分的鸟儿,可见今夜之月何等皎洁明亮!用“惊”字,自然与诗人处于愁绪中有关。这等写月的方法,古人没有过,徐祯卿在熟滥的题材下写出了新意,确是一首咏月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