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唱片(Alligator Records)创建于1971年,47年的时间里录制了300多张唱片,收获了3项格莱美奖、40项提名、100多项Blues Music Awards和70多项Living Blues Awards颁发的奖项。鳄鱼唱片被认为是当下“蓝调唱片的领军者”。

创始人布鲁斯·伊格劳尔(Bruce Iglauer)参与制作了超过130张唱片,并在2015年荣获了美国独立音乐协会(A2IM)颁发的终身成就奖。

作为一家专注蓝调/蓝调摇滚领域的独立音乐厂牌,鳄鱼已然成为传奇。

最近,71岁的布鲁斯即将推出一本新书,书中还原了芝加哥蓝调的历史场景,回顾了他一路走来曾经共事过的那些才华横溢的音乐家,以及这些充满情感和力量、为生活带来光彩的音乐,是如何构建起一家唱片厂牌的。

《被蓝调咬住:鳄鱼唱片的故事》(Bitten by the Blues: The Alligator Records Story),作者布鲁斯·伊格劳尔(Bruce Iglauer)和帕特里克·A·罗伯茨(Patrick A. Roberts),芝加哥大学出版社。

回望历史,总会让我们发现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布鲁斯创立Alligator厂牌的故事,也一定会让你找到今天真实的影子。

Sir编译了书中布鲁斯与“猎狗”泰勒(Hound Dog Taylor)录制首张唱片《Hound Dog Taylor & The HouseRockers》的始末,以及鳄鱼厂牌创立的幕后故事,文章略长,请先点击右上角收藏再慢慢品读。

文/Bruce Iglauer and Patrick A. Roberts

编译/孙易

原文载于《Living Blues》#257,本文基于创作共同协议(BY-NC)发布于Bluesir

前言

1970年,我搬到芝加哥,为我的导师和我心中的英雄——Delmark唱片的鲍勃·科斯特(Bob Koester)工作,当时的一切都比我预想的还要让我兴奋!我本打算在蓝调的世界里生活一年后回到大学,没想到它成为了我的一生!

到芝加哥仅仅一周后,我就得到了第一次进录音棚的机会,和Junior Wells、Buddy Guy、Otis Spann(那是他最后一次进录音棚)、Louis Myers、Fred Below和Earnest Johnson一起。当时我觉得自己是从威斯康辛州搬到了天堂!从那天晚上起,每次鲍勃去录音棚,我都想和他在一起。

那时候,芝加哥蓝调基本都在南区和西区的黑人俱乐部里。一到周末,差不多有四五十个地方可以听蓝调,有些街区的酒吧很小,Carey Bell、Big Bad Ben和当时还不为人知的Magic Slim都在那里演奏,其他则是可以容纳上千观众的一流演出场地,主要接待Bobby“Blue”Bland、Albert King和O V Wright等巡回演出明星。

我可以坐在离Howlin’ Wolf,Junior Wells或Buddy Guy十英尺远的地方。而且我发现这些音乐家们总是很乐意与歌迷交谈,即使是那些像我一样对音乐并不是很在行的歌迷。

尤其让我感到惊讶的是,那些才华横溢的蓝调音乐家,无论男女总是源源不断的在芝加哥俱乐部里涌现出来。

我第一次听到“猎狗”泰勒和他的The HouseRockers乐队是在芝加哥南区的Florence’s Lounge,我一下就被这支乐队吸引了。

后来,因为我无法说服鲍勃让我为这支乐队录制唱片,于是我创立了自己的厂牌来录制自己最喜欢的乐队。现在,47年过去了,我仍然在录制我最喜欢的乐队和歌手。

1

大概是在1970年夏天的某个时候,我第一次和鲍勃提到想在Delmark唱片为“猎狗”制作一张唱片。鲍勃只看过他的即兴演奏,“猎狗”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象。所以,当我试着问他对“猎狗”的看法时,他表示毫无兴趣。

但是,对于我,自从1970年深冬的那个星期天,在Florence’s Lounge第一次听到 “猎狗”泰勒后,我就知道他和他的乐队绝不一般。从那以后,几乎每个星期天,我都要到Florence’s Lounge去看他们的现场演出。

“猎狗”告诉我,他曾在密西西比的农场里当工人——拖拉机司机,这是一个比田间农工稍好一些的工作。在他开始弹吉他前,最早他弹钢琴,跟着大篷车到处去聚会派对上演奏。

他跟我说是三K党把他赶出密西西比的。那是1942年,当时他和一个白人女人有染,三K党知道后找到他家,他们在他家前院点燃十字架时,他从家里逃了出来。为了躲避三K党,他甚至睡在排水沟里,后来藏到他姐姐家里,直到他逃到芝加哥。

到芝加哥后,他先是干苦力,什么活都干,他还做过木匠,定做那种木质的电视柜。只有在周日,他才有时间到Maxwell大街的市场上玩玩音乐赚点小费。这样的生活一直到50年代末,他才辞掉工作,全职演奏音乐。

那时候,他比大部分bluesman演的都多,因为 “猎狗”泰勒和The HouseRockers乐队是城里最便宜的乐队之一。

1970年,乐队周末晚上演出的费用是45美元(每人15美元),工作日晚上的费用是30美元(每人10美元),而且,这个价钱还可以商量。

“猎狗”演出的开场,通常都是从布鲁尔·菲利普斯(Brewer Phillips)失真音色的吉他演奏开始,在一段几乎要崩裂的推弦之后,他会用沙哑的嗓音唱起经典蓝调。

此时的 “猎狗”则坐在侧面低调的弹着吉他上的低音,因为他们乐队没有贝斯手。

两三首歌之后,布鲁尔会大声宣布:“现在,让我们请出今晚演出的重磅明星、独一无二的‘猎狗’泰勒!”

随后,布鲁尔把麦克风支架放到 “猎狗”面前。当舞台灯转过来时,你可以想象现场的惊喜,观众并不知道他就在舞台上。那一刻, “猎狗”接管了舞台,他一下成为全场的焦点!

▲“猎狗”泰勒(Hound Dog Taylor)在爱荷华州立大学的演出,爱荷华州埃姆斯市,1974年

“猎狗”极具舞台天分,他热爱舞台,而且他会有意识的放低姿态和观众拉近距离。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知道自己讲话很有趣,他知道如果他放声大笑,观众们也会和他一起笑起来。他更知道如果台下观众玩的开心,会有人给他买杯喝的。

没错,“猎狗”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他说的最多的就是:“我需要红色的水。”

“猎狗”最喜欢喝的是加拿大俱乐部威士忌(canadian club)。他真的是从早喝到晚,早晨一般是从一杯两份威士忌兑的咖啡开始,晚上一定是在酩酊大醉中结束这一天。他就是一瓶行走的威士忌,无论何时,你都能在他身上闻到酒味。

1970年,有一回我在西区的Big Duke’s Flamingo Club看到“猎狗”为“嚎狼”(Howlin ' Wolf)暖场。我对女服务员说:“给‘猎狗’来杯喝的,算我账上。”

一会,她回来跟我说:“先生,一共是两美元五十美分。”这把我吓了一跳,要知道那时候一杯威士忌只要50美分。“他点了什么?”我问她。“半品脱。”她说。(半品脱=275ml,相当于半斤多白酒)

在“猎狗”演奏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注意到他的左手。他的左手有六根手指,那第六根手指长在他的小指旁,差不多有1.5英寸(4厘米)长,有关节有指甲。而他的第五根手指,则比一般人的小指更长一些,也更粗壮。(后来我才知道,“猎狗”生来两只手都有六个手指,不过第六根手指并没有知觉。他告诉我小时候他右手多出来的手指总是被东西缠住或碰到,以至于流血感染,他就用剃须刀把它切掉了,所有右手第六指位置剩下了一个小肉瘤。)

当大部分滑音吉他手需要用整支手来辅助压弦以获得更好效果时,“猎狗”只需要一个黄铜做衬里的钢制指套,用他的小指就可以完成,所以他能更快更灵活的创造出很多颤音。这是他的吉他演奏独具魅力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当然他的节奏也极具感染力。

在他演出多一点后,“猎狗”给自己和乐队印制了一批火柴盒,封皮是他和乐队的名字,侧面则写着“蓝调和摇滚” (Blues and Rock & Roll)。

对于“猎狗”,慢歌就是蓝调,快歌就是摇滚,快慢是唯一的区别。如果按照这个定义来看,“猎狗”演奏的摇滚乐要比蓝调多多了。

他想让人们跳起来,这就意味着他的音乐里有大量的shuffle节奏,他弹的切分音听起来就像一匹马在慢跑。听听他最经典的那首《Give Me Back My Wig》中快节奏的shuffle吧。

Give me back my wig
把我的假发还给我
Honey, now let your head go bald
亲爱的,现在让你的头变秃吧
Really didn’t have no business
真的没有生意
Honey, buying you no wig at all
亲爱的,再也不给你买假发

“猎狗”不识谱,他无法告诉你他在吉他上弹的是什么音符,他靠耳朵听,那些音符可能每晚都不太一样,他完全是自学的。

他的风格让人们想起已故的蓝调巨星Elmore James,尽管他经常演奏Elmore的歌,“猎狗”却从不承认Elmore对他有影响。事实上,他有时候会说Elmore跟他学了很多。

(Elmore James的滑音技巧和他作为歌手的激情都让我叹服,听他的歌,他的全情投入会让你觉得这或许会是他最后一次表演,即使最平淡的歌词他也能注入深厚的情感。不过遗憾的是,除了照片和录音室唱片,Elmore James没留下其他视频、现场录音一类,有时我会想,如果能让我去看一次他的现场,我宁愿放弃我的生命。)

2

在知道鲍勃对“猎狗”完全没有兴趣后,我开始认真考虑自己制作唱片。这不仅是因为我喜欢这支乐队,我也想让我的导师鲍勃看到,我准备追随他的脚步。我开始筹备自己的厂牌,打算先用从祖父那继承来的2500美金投资制作一张“猎狗”的唱片。

当时,卫斯理·雷斯(Wesley Race)是“猎狗”的头号粉丝,也是他的好朋友。我找到卫斯理,告诉他打算创立一家厂牌为“猎狗”制作发行唱片,他当即表示愿意加入进来,并同意出资1000美金成为我的合伙人。我非常高兴卫斯理能够加入,除了他的投资,“猎狗”很信任他,有他在录音棚里会非常重要。

1971年初,在Pepper’s Blues门前的台阶上,我告诉“猎狗”我想为他制作发行唱片。他知道我是他的忠实歌迷,他总是能在现场见到我。

“我支持你,宝贝,可以的。”他回复说,没有问任何细节,比如钱或合同。

我敢肯定他之前为本地唱片公司录制的两张唱片没收到过任何报酬,他唯一的收获就是在点唱机上听到了自己的歌。

现在,他被一个白人“嬉皮士”追逐,他一定认为这张唱片至少能够为他吸引一些新的白人粉丝,并带来一些新的演出机会。

况且,反正也没有其他录音机会,他又会失去什么呢?所以,当我告诉他我会为他的录音付钱的时候,我想他一定很震惊。

尽管他没有问钱的事,但他确实问了,“谁来弹贝斯?”

“你不需要贝斯手。”我告诉他:“你的两把吉他和鼓有着很独特的声音。”

“每个人都有一个贝斯手。”他说。

我很清楚我不会带着贝斯手一起录音,但为了安抚他,我在Pepper’s Blues安排了一次排练,邀请了一位可靠的贝斯手Elbee Huggins,他有时和“嚎狼”一起演出。

正如我所料,这是一场音乐灾难。布鲁尔·菲利普斯不知道该怎么弹了。通常情况下,贝斯手的出现可以释放布鲁尔去弹基于和弦的节奏吉他,但布鲁尔不是一个和弦大师。他的才华在于用普通吉他弹奏不断变化的低音来推动音乐行进。整场排练他都在挣扎着找到出路。

“和贝斯手一起演奏不一样。”排练结束后我和“猎狗”说:“你我都知道。咱们就按你们每晚演出的状态来录吧。”他没有反对。

就在我们准备开始录音之前,卫斯理来找我,告诉我他家里有急事要用这笔钱,他不得不退出答应我的投资。尽管他没能加入我的公司,但作为联合制作人,他的贡献配得上他的信誉。

在开始前几周,卫斯理把乐队演出过的所有曲目列了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列出了准备录制的曲目。我们都知道这支乐队不需要排练,他们在一起演出了无数个夜晚,他们之间的默契可以把每一首歌都演绎到最佳状态。

跟随我的导师鲍勃·科斯特的脚步,我预定了声音录音棚(Sound Studios)和录音师斯图布莱克(Stu Black),斯图是切斯唱片(Chess Records)的前任录音师,也是鲍勃为Delmark唱片录音的首选。斯图录过很多蓝调唱片,他有句口头禅——“从嚎狼到草原狼我都录过。”

3

1971年5月25日星期二,在第一次正式录音前,我和“猎狗”在录音棚签下了鳄鱼唱片的第一份合同。第二次录音定在了一周后的6月2日。

两次录音我付给“猎狗”480美金,外加唱片发行版税。作为伴奏乐手,我付给布鲁尔和特德每人240美金(标准是每次录音3小时120美金,尽管每次录音时长超过3小时,但没人抱怨)。我是按着鲍勃告诉我的惯例来支付的,这是音乐人协会规定的录音报酬。另外,按照惯例,作为伴奏乐手,布鲁尔和特德没有版税。(不过他们两人在后来的专辑销售里分享了版税,因为如果不给他们,两人甚至扬言要退队。)

我们在录音棚里给乐队摆好位置,跟他们平时在俱乐部里一样,“猎狗”在左边,鼓手特德·哈维在在中间,布鲁尔·菲利普斯在右边。

他们都带了自己的设备。“猎狗”用的是一把Kingston日本电吉他,吉他音箱是Sears Silvertone,它有6个Lansing牌的喇叭,不过有两个开裂了,有些失真,而廉价的电吉他则让失真效果更突出了。

特德有一套Slingerland的鼓。布鲁尔带着他那把破旧的Fender Telecaster,插进一台稍新一点的吉他音箱里,那是他刚买的Fender Concert。

我们在每个吉他音箱上架了一个麦克风,“猎狗”有一支人声麦克风,鼓上有四支,一支在低音鼓,一支在军鼓,还有两支在头顶上方收立体声。

我们准备开始录音,斯图问我要不要加点混响(那时候许多商业录音都稍加一些回声效果),但我觉得那样太老套了。

“不!那样太工作室味道了。”我对斯图说:“我们就只录现场的声音,不做其他花哨的处理。我想要一张尽可能的还原乐队在Florence’s Lounge演出状态的唱片。”我想在录音棚里消除一切其他障碍。

在Delmark录音的时候,音乐人都习惯在棚里戴着耳机,这样他们能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声音。我跟斯图建议不用耳机,我们把一些小喇叭指向乐队,这样对于不常在录音棚里录音的乐队就容易多了。

而且,我觉得这样他们就不会感到拘束,尤其是能摆脱耳机线的束缚。布鲁尔总是站着演奏,而且喜欢转来转去。我想让他们像在Florence’s Lounge演出时一样放松。

一切就绪,马上开始录音,我感到很兴奋!不过,我还有一点点担心,没有了热情的观众,我不确定还能不能在录音棚里捕捉到乐队在现场的那种状态。

“猎狗”也有同样的感觉。在第一组录完之后,“猎狗”说:“让卫斯进来。”之后,卫斯理就一直和乐队在录音棚里,而我和录音师在控制室。

乐队开始找到一点感觉,尤其当酒精开始流动,他们就彻底放松下来了,布鲁尔和特德甚至像在俱乐部里演出时那样大声的鼓励“猎狗”。

“猎狗”会问我们:“嘿,宝贝,你们想听什么?”

我们会说:“《44 Blues》怎么样?”

“听到了宝贝。”然后他开始玩这首歌。

我们录了《Give Me Back My Wig》、《Held My Baby Last Night》、《Wild About You, Baby》、《It Hurts Me Too》、《It’s Alright》 ,这些歌都是乐队在现场演出过的,也在我们之前列的歌单上。

布鲁尔·菲利普斯贡献了一首慢板蓝调《Phillips’ Theme》。“猎狗”则给了我们一些惊喜,《55th Street Boogie》、《I Just Can’t Make It》、《She’s Gone》,这几首都是我们之前从未听过的!

2个晚上,我们录了25首歌,大部分只录了一版,最多的一首也没有超过4版。为了节省成本,我们两轨同时录,边录边混,这也意味着之后我们无法再做修复。

不过,当我们离开录音棚时,我知道我得到了梦想中的唱片,这张专辑完美捕捉到了我第一次在Florence’s Lounge听到的那种喷薄而出的电声蓝调。

我和卫斯理选定完曲目顺序后,录音棚制作了母带,所有费用一共是970美元,这对于仅在美国就卖出了10万张的专辑来说已经很划算了!

很多音乐家可以演奏“猎狗”歌中的每一个音符,可以模仿他的技术,但他们都无法还原“猎狗”对音乐的感觉,无法复制他的节奏,因为他们都没有经历过创造这种音乐的生活。

他们没有在密西西比开过拖拉机,没有在自己家前院看到十字架被焚烧,也没有睡过排水沟。而且,我估计也没几个音乐家可以从早到晚一直喝着威士忌演奏。

如果一个人可以把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做到比任何人都好,那他就会拥有魔力。而当一个音乐家能够在听者内心的最深处掀起波澜,他就拥有了更为强大的魔力。

在我听布鲁斯的这些年里,我很少听到比“猎狗”泰勒和他的乐队更直接、更简单的电声布鲁斯。如果你懂布鲁斯,这其实是很高的赞誉。

4

唱片录制完了,我需要给自己的厂牌取一个名字。其实,在开始录音之前我就已经在考虑这个事情了,我选了很多名字,从犰狳到斑马,几乎都是野兽。当然,正如大家今天所看到的,最后我选择的是鳄鱼(Alligator)。

实际上,“小鳄鱼”是我的女朋友贝亚·万·格芬(Bea van Geffen)给我起的一个绰号。因为每当我听音乐的时候,我都会跟着鼓的节拍上下叩击牙齿(说真的,我的牙齿几乎可以敲满八度)。

当然,鳄鱼还有其他一些吸引我的原因。Alligators英文里特指短吻鳄,它和蓝调还有我喜欢的大部分音乐家一样来自南方。短吻鳄还会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当然我并不危险,但我觉得如果人们认为我是一个强硬、无情的商人也不错。而且,a开头会让我的账单排在每个唱片经销商应付账单的顶部。

鳄鱼的logo是插画家迈克尔·特罗斯曼(Michael Trossman)帮我设计的。他开始打算画一只真的鳄鱼,但我一直告诉他,让这只鳄鱼看起来更卡通、更开心、更有趣一些。最后,就是你们看到的这只鳄鱼,它笑的很开心,好像刚在一个还没付账单的唱片经销商那里吃过饭,我太喜欢它了!

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把音乐作为一个生意长期经营下去的准备。不仅是厂牌logo的设计,还有唱片的包装,其实在录制之前,我就已经在考虑如何做的更好。

当时大部分蓝调小厂牌制作的专辑封面要么过于花哨,要么平平无奇。我想要看起来专业的封面包装,既能吸引眼球,又能让人透过封面感受到音乐的质感,而且我相信好的包装一定会提升销量。为什么花了那么大精力制作一张独一无二的唱片,不给它独一无二的包装呢?

在我琢磨封面的时候,1970年,Chuck Berry在切斯唱片发行的那张《Back Home》给了我灵感,我喜欢封面棕褐色的明亮色调。

当时刚好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位才华横溢,但是有点古怪的摄影师彼特·安富特(Peter Amft),没想到我特别喜欢的那张Chuck Berry的专辑封面照刚好是他拍摄的。彼特答应免费帮“猎狗”拍摄,我们得到了一张质朴的杰作。随后,为了追求精良制作,我额外花费定制了混合墨水和特殊纹理纸。

1971年8月,在鲍勃为Delmark唱片制作唱片的工厂里,我为“猎狗”泰勒和The HouseRockers乐队的新专辑定制了一千张唱片。

灌录这充满魔力的音乐只是第一个挑战。现在,我需要把他们卖出去,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5

过去,电台很少播放民谣、爵士、蓝调唱片,不过到上世纪60年代末,一些前卫的摇滚电台在FM调频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商业电台的世界。

此前,FM调频电台主要播放古典乐和新闻,摇滚电台集中在AM调幅,主要播放受欢迎的单曲,而不是专辑。

但是从披头士和滚石乐队开始,尤其是披头士那张《Rubber Soul》专辑,我们这一代人开始听专辑而不是单曲。音乐家和制作人们开始将专辑概念化,而不单单是一些不相干歌曲的罗列。

年轻的婴儿潮一代,受到那些前卫音乐家和他们反叛形象的影响,开始抛弃那些温和的AM调幅摇滚电台。大学宿舍里到处都是实验摇滚、民谣、爵士、布鲁斯,还有其他非主流音乐。

60年代的音乐爱好者充满好奇,什么都愿意尝试,他们的音乐品味无可避免的影响了电台。那些以播放专辑为主的电台通常没有什么规则,也没有播放列表。他们靠向本地的零售商、餐馆和一些专门面向年轻人的企业,收取微薄的广告费来维持运营。

1968年, 曾在《滚石》撰文高喊AM电台已死的DJ汤姆·多纳休(Tom Donahue),开始在KMPX电台用摇滚专辑替代热门单曲(KMPX被认为是美国第一家另类的“自由形式”电台)。

这种形式被称为前卫摇滚(progressive rock)或自由形式(free form),因为每个DJ都会按自己的喜好编辑歌单,或者选择折中的曲目,他们还会转移到不同的城市播放。

当时的唱片公司虽然对这些新的音乐没什么兴趣,但他们知道唱片销售是面向年轻群体的。他们签下很多本地受欢迎的音乐人,为他们录制了首张专辑,然后等待市场的反应,Columbia、Capitol、Decca、RCA 等主流唱片公司以及一些中小型独立厂牌都在这么做。

他们录制的乐队有波士顿的Ultimate Spinach,芝加哥的the Flock,洛杉矶的Kaleidoscope,奥斯汀的the 13th Floor Elevators等等。这些唱片有的卖的很好,有些根本卖不出去,唱片公司把它们投入市场,就是想看看这难以预测的、新的年轻潮流会接纳什么。

当时,受英国的the Yardbirds、John Mayall、Bluesbreakers、Fleetwood Mac和Cream的影响,出现很多像the Paul Butterfield Blues Band和Canned Heat这样的美国乐队,一种新的围绕吉他英雄建立起来的布鲁斯摇滚流派开始流行起来。这些乐队逐渐有了自己的追随者,他们很快在前卫摇滚电台找到了家。

这种电台播放形式的鼎盛时期是从1970到1972年,正是我启动鳄鱼厂牌的时候。这些电台刚开始激增时,我还在Delmark唱片,当时我请鲍勃把Delmark发行的新唱片拷贝发给这些电台。

“我已经发了两百份宣传拷贝。”他告诉我:“就这些了。”鲍勃是作为爵士迷进入到蓝调世界的,Delmark唱片的蓝调系列被称为“爵士的根”,他倾向于给爵士电台节目制作人和爵士杂志媒体像《DownBeat》这些寄送宣传拷贝,而不是摇滚乐电台节目制作人或以摇滚乐为主的《滚石》一类的杂志媒体。

他有一个固定的宣传媒体名单,每一张新的唱片都会发给同样的一群人。鲍勃是向一小部分现有的媒体和粉丝宣传,而不是试图接触新的媒体和粉丝。

我知道有许多听众等着听这张专辑里的歌。这是一群像我一样的年轻白人听众,他们在宿舍里发现蓝调,而不是在商业电台上。现在,他们正在收听自由形式的前卫摇滚电台。

但Delmark和其他蓝调厂牌忽视了这些电台,当我启动鳄鱼厂牌的时候,我下定决心要以这种电台宣传为主来发行“猎狗”泰勒的唱片。

6

1970年末,我说服鲍勃让Jazz Record Mart唱片店在Triad电台赞助了一档两小时的“星期三晚间蓝调秀”。

Triad是一个小型公共团体,他们在芝加哥本地一个有影响力的调频电台WXFM上购买了时段,每天晚上10点到凌晨2点。

Triad在自由形式的电台中进行了令人着迷的音乐实验,他们既播放Tonto’s Expanding Head Band乐队的迷幻音乐,也会播放John Coltrane的探索性爵士乐,还有民间小调,披头士的歌,他们几乎播放一切。

Triad比另外两家本地同类型的电台WGLD和WLS-FM更松散、更古怪。我开始在Triad上播放蓝调唱片,并大力宣传Jazz Record Mart唱片店。

有一天晚上,我在电台碰到了正在全国各地推销Jefferson Starship新专辑的奥吉·布鲁姆(Augie Blume),他是一个经历丰富的独立电台推销员。

我和奥吉聊起我正筹备的新厂牌,我问他在哪能找到更多像WGLD、WLS-FM、Triad这样的电台。他给我推荐了费城的《海象》(Walrus)杂志,《海象》列出了全国各地的前卫摇滚电台都在播什么,发现《海象》就像找到了一张藏宝图!

当我计划在1971年春录制“猎狗”首张唱片,并用鳄鱼厂牌发行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在整理目标电台名单。

此前,我只是意识到会有很多校园电台愿意播放蓝调唱片,因为我在校园电台制作的蓝调节目还挺受欢迎的。

现在,有了《海象》,我可以找到更多的前卫摇滚电台,他们可能会对像“猎狗”这样的蓝调唱片感兴趣。我知道大部分电台DJ都和我年龄相仿,他们可能都听过the Paul Butterfield Blues Band、John Mayall、Eric Clapton,甚至有些可能听过“浑水”(Muddy Waters)和“嚎狼”(Howlin’ Wolf)。

我想我可以和一些DJ先联系起来,奥吉·布鲁姆向我展示了人际关系的重要性。而且,我知道当时大部分前卫摇滚电台尽管会播放一些蓝调,但他们很难从Delmark、Arhoolie这些唱片公司手里拿到新发行的唱片。

电台广播对于唱片的宣传和销售非常重要,但却无法把唱片投放到商店中。因此,我还需要强势的经销商,他们可以说服那些大型唱片店和连锁店愿意经销一个新厂牌发行的首张唱片。

Delmark的经销商大多数是一些经营民谣、蓝调和爵士的小公司。但在芝加哥,Delmark的唱片由一家名为顶峰 (Summit Distributors)的公司发行,这家公司代理了五六十个不同的厂牌,也包括一些规模比较大的流行音乐厂牌,像A&M、Buddah和United Artists等,Delmark只是他们业务中很小的一部分。

当我得知顶峰公司给Delmark下了新订单时,我马上把唱片装进我那辆老式的漫步者车里,直接开到了他们在芝加哥郊外Skokie市的办公室。

当时西摩格林斯潘(Seymour Greenspan)和杰克怀特(Jack White)在经营着顶峰,他们很受独立经销商尊敬。

西摩对我印象不错,我告诉他我的计划,并向他询问了其他城市类似顶峰这样经销商的名字。他给了我一份全国范围内的经销商名单,并告诉我应该联系哪些他的朋友。

因此,当我录制完“猎狗”的唱片时,我已经有了宣传的目标电台和经销商的名录。

7

我的计划很简单,到一个城市去,说服当地的前卫摇滚电台和大学电台播放我的蓝调唱片,然后去拜访当地的目标经销商。我会告诉他们,本地电台已经播放了我的唱片,请他们来负责在本地分销我的这张唱片。

我在芝加哥两家较大的前卫摇滚电台WGLD和WLS-FM都有朋友,他们已经开始播放“猎狗”的唱片,尤其是那首《Give Me Back My Wig》非常受欢迎。尽管之前我自己在Triad电台播放过“猎狗”的歌,但在收音机里听到“猎狗”的歌仍然让我感到非常激动。

我在Delmark请了假,给顶峰公司送去100张唱片,请他们在芝加哥本地发行,把剩下的900张放进我新买的雪佛兰旅行车后备箱里,就和我的女朋友贝亚上路了。

随后三个星期的时间里,我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一家家电台、一个个经销商去谈,试图为“猎狗”泰勒和The HouseRockers乐队开拓出一个新的市场。

旅程的第一天,目的地是密歇根州的底特律,我沿途拜访了几家大学电台,然后先抵达了底特律城郊的安娜堡市,去了那里的WNRZ电台。

当天晚些时候,我赶到了底特律的WABX电台,见到了电台DJ 吉米·杜尔佐(Jim Dulzo),当我跟他介绍完我录制的蓝调唱片后,他没有让我去找什么音乐总监,或者询问我还有什么电台播放过,而是跟我说:“这太棒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播吧!”

他直接把我带到演播室,播放了《Give Me Back My Wig》和《Taylor’s Rock》,并和我在直播中聊了聊“猎狗”。

从WABX出来后,我又去了WRIF电台,跟那里的DJ聊了聊,并给了他一份拷贝,然后我又回到WABX,去见吉米之后上节目的DJ。

晚上在车里睡了几个小时后,我又赶去WRIF电台,和那里的DJ一起做早间直播节目。

我就这样开车在几个电台间穿梭,和每一个DJ见面,每个DJ都播放了不止一次“猎狗”的唱片。

最后,我去拜访了名录上的唱片经销商,见到了老板阿芒·博拉戴安(Armen Boladian)。我告诉他本地的电台都在播放我的唱片,芝加哥顶峰公司也在发行我的唱片,这些马上让我赢得了阿芒的信任,他留下了一百张唱片。

此后,我们去了克利夫兰、布法罗、奥尔巴尼、哈特福德和波士顿,在每个城市都重复着这一策略。我们睡在车里或者汽车旅馆。

在波士顿,我去了WBCN电台,在那里,我24小时不眠不休的见了每一位DJ,得益于WBCN的影响力,波士顿成为“猎狗”最重要的市场,接下来的四年里,“猎狗”经常在那里演出。

从波士顿出来,我沿着东海岸又去了纽约、费城、华盛顿特区。每一个地方的DJ都很愿意播放我的唱片,他们都很喜欢。除了纽约,那儿的DJ很难打交道,他们更关心收听率,因为要吸引全国的广告商。

结果,还没到华盛顿,我的一千张唱片就已经分销完了。在和克利夫兰的经销商要到一些预付款后,我又订了一千张唱片。从蓝调唱片市场来看,这绝对是一张热销唱片!

当时,除了在前卫摇滚电台上的宣传,我还尝试了一些新的出版物。那会儿除了电台,还兴起了数十种摇滚杂志和一些本地娱乐报纸,所有这些媒体都有唱片评论版块,而且他们针对的都是同一类年轻群体。

我在波士顿期间列了一张单子,给每一家都寄去了“猎狗”的唱片,等我回到芝加哥,马上一家家的给他们打电话,和每一个音乐记者沟通,我的努力为唱片换回了大量优质乐评。

当时,最成功的就是《滚石》杂志为“猎狗”刊发了一整版的报道。(《滚石》1974年9月12日,《Hound Dog: Why I Rock the Blues》,作者James Litke)

鳄鱼唱片的创始故事就到这里了,相信每一个热爱蓝调的朋友都曾听过不止一张鳄鱼发行的唱片。

尽管我们已无法亲历布鲁斯·伊格劳尔所描述的蓝调场景,而身处这个时代的我们又是何等幸运,随时都能如临现场般听到甚至尘封近百年的蓝调经典。

而在我们感叹音乐家的神奇之时,也理应感谢如布鲁斯·伊格劳尔一样在幕后带来这声音艺术的人们。

如今,“猎狗”泰勒的第一张唱片已成经典,时隔47年,在与芝加哥远隔数万公里的北京,一支一直活跃在现场的乐队MOJOHAND,即将迎来他们组建三年来的首张专辑!

同样没有花哨的制作,没有大厂牌的发行,但更同样的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电声布鲁斯,这张专辑同样捕捉到了他们在现场释放的那种魔力。所有热爱蓝调的朋友都不应错过MOJOHAND首张专辑《黑蓝作坊》!

2019年12月29日

北京乐空间首发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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