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一艘从上海开往英国的轮船上,有个第一个出远门的姑娘,吐得一塌糊涂,幸亏有个男青年很热心,忙前忙后的照顾她。
几天以后,这个姑娘终于感受好了些,她走出船舱,在甲板上倚着栏杆,天空碧蓝,海水碧蓝,粼粼波光像一颗颗钻石一样闪出耀眼的光,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美,还是要走出来才知道啊。
姑娘正沉浸在对美景的感慨中,突然发现肩上多了件外套。
她转头一看,是这几天一直鞍前马后的热心男子。
阳光那么好,微风那么轻,天空那么蓝,而这位男子原来竟是这样的英俊。
阳光与波光相接时,映射出来的光线投在男子的脸上时,这位姑娘悄然动心了。
而栏杆旁的这位姑娘,她沉思的样子,散发出来的静若处子的静好,也打动了这位男子。
两个人聊开后,竟是很投缘,两颗心的距离也迅速拉近。
他为她深情朗诵拜伦的诗,他送了一块帔霞给她,淡红,纯洁,正如他俩懵动的爱意一样。
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这本是一见倾心两情相悦的美好爱情故事。
但这只是故事的开头。
后来,这位男子知道了姑娘的身世,外祖父是人人唾弃的“卖国贼”李鸿章,父亲是“马江之战”的懦夫张佩纶,而哥哥还是个不成器的清朝遗少,只知道抽大烟逛窑子。
而这位青年,毕业于南洋公学,也就是今天的上海交大,这次前往英国,是公费去利物浦大学读硕士,他是进步青年的杰出代表。
祖辈卖国,父辈懦弱,这一辈不成器,这一家真是不堪啊。进步青年的心里想着。
这位美好的姑娘,竟然来自这样不堪的家庭,原来竟被她的表面欺骗了。也许她的内里跟她的家人一样不堪把。
此时,进步青年看这位姑娘的眼睛,不再是情意绵绵,只剩下冷清和距离了。
姑娘有苦难言,她正是因为,想摆脱家庭的桎梏,才想到要出国,父辈无法选择,到了她自己,正是因为她像这位进步青年一样,看不惯亲哥哥的这些言行,所以才要离开家门,与时代接轨,而不是困在旧梦中。
心上人的嫌弃,心上人的退却,像一头兜头泼下的冷水,浇灭了这位姑娘的内心燃烧的小火苗,理智归位后,这位傲气的姑娘选择了接受,她把爱意全部收起来,只剩下表面的若无其事。
哪怕失去爱情,也要保有自尊。
故事是真事,姑娘是张茂渊,男子是李开弟。
李开第是出身于富商之家的青年才俊。
而张茂渊,大家不一定熟悉,但是她有个很出名的侄女,大家都很熟,就是张爱玲。很长一段时间,张爱玲都是和姑姑同住的,张爱玲也在很多地方,对姑姑也有过记载。
这都是后话了。
在当时,虽然姑娘的内心从未忘记,但她的初恋就这样戛然而止了,这是故事的转折。
7年后,李开弟结婚了。
富家公子娶了富家千金,这是一桩男才女貌的好姻缘。
而李开第的妻子夏毓智,和他也是当时在去英国的船上相识相恋的,李开第和张茂渊的爱情只是冒了个头,但和夏毓智的爱情结出了幸福的果实。
张茂渊虽羡慕,但不会因嫉妒而失去理智,她大方地当了伴娘。
李开弟结婚后,她抛却个人感情,和夏毓智成了好友,和李开第一家正常往来,止步于朋友间的往来。
李家有什么事情,她都会竭力帮忙。
而她唯一麻烦过李开弟的一回,是1938年,她的侄女张爱玲要去香港读书时,她写信拜托在香港工作的李开弟,作为监护人,照顾一二。
但她自己,一直单身。
解放后,出身大富商之家的李开弟,日子过得特别艰难。抄家、批斗、下放劳动,以前的潇洒倜傥不再,现在只有落魄和穷困。
而出身旧社会家庭的张茂渊的境遇也好不到哪儿去。
即便如此,她还是竭尽全力地去帮助李开弟一家,偷偷地给他们送食物,偷偷地去帮李开弟扫街道。
而她对夏毓智,虽不是亲姐妹,但却是一片赤诚的姐妹情。
1965年,夏毓智因病住院,张茂渊跟李开弟一起照顾她。
1976年,张茂渊直接吃住在医院,没有离开过夏毓智的视线,一直贴心照顾她。
而这些,李开弟和他们的子女都没有做到。
夏毓智的人生最后时光,是张茂渊陪她度过的。
夏毓智临终的时候对张茂渊说:
"我早知道你和李开弟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当初李开弟对你的出身抱有偏见,对你的个性也不甚了解,他是一个粗人,就断然拒绝了你的初恋,贸然和我恋爱并结婚了。真的,当初我一点也不知情,你把你的恋情暗藏在内心深处,我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出来。等李开弟了解你的为人个性,了解你的坚忍不拔的恋情之后,我已经怀孕,和李开弟再也分不开了。李开弟苦恼过,悔恨过,内责过,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晚了。你作为李开弟的初恋情人是那么地专注于爱情,在长达52年不间断的交往中,你没越雷池一步,这点是我在暗自观察中的深刻认识。李开弟也是一位谦谦君子,你视我儿子为己出,李开弟视张爱玲为己女,这一切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将不久于人世,我过世后,希望你能够和李开弟结为夫妇,以了结我一生的宿愿,否则我在九泉之下会死不瞑目。"
原来夏毓智一直都知道,原来李开弟也曾后悔过。
几十年过去后,才等到了一个心里的答案,还是从别人的嘴里。
不过张茂渊并没有怨恨谁,她还是那样平静地接受。
她陪李开弟一起度过难关,她陪李开弟一起为夏毓智的离开而悲伤。
但她和李开弟,还只是朋友。
直到1978年,李开弟获得平反。
她才给他写了张纸条:
“不是我不愿意等,我怕时间来不及。”
这时候,张茂渊78岁,李开弟80岁。
距离他们初始萌生爱意时,已经过去了足足52年。
半个多世纪都过去了。
你的荣光不再,我的青春也不再。
你的偏见消除了,我的爱意仍没变。
我们在这世上,经历了繁华,经历了苦难,迎接了新的生命,送走了许多熟悉的旧人。
沧海桑田,我的心始终如一。
数十寒暑,我还在原地等你。
那你呢?
而李开弟,这一次终于不再逃避,他回应了她。并且出于对她的尊重,他慎重征求了自己的子女,以及张爱玲的意见。
得到双方后代的同意以及祝福后,两位垂垂老矣的老人步入了婚姻殿堂。
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
在许多人已经儿孙绕膝,和老伴相携安享晚年的时候。
而张茂渊,才刚刚开始做新娘。
在她78岁的时候,当了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新娘。
哪怕别人再感慨,但她无憾。
我不怕世间的流言蜚语。
我无惧世俗的眼光如刀。
我不怕人们嘲讽我是“剩女”。
我只愿意等你。
哪怕等到白发苍苍,我依然只愿意做你的新娘。
因为,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