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金属、文化与资本主义:论现代世界的起源》,作者:[英]杰克·古迪,译者:李文锋,浙江大学出版社,2018年4月
11世纪末,整个西欧对铁制工具的使用越来越多,其中就包括大型犁(北方的黏重土需要这种犁)。人们继续开采各种金属矿藏,特别是在日耳曼地区。10世纪法兰克矿工开采了萨克森包括银和铜在内的各种矿石。1115年,一些来自哈茨山的工人再次去到了托斯卡纳采掘铜矿。1299年德文郡的银矿被爱德华二世租给了弗雷斯科巴尔迪的佛罗伦萨公司,1359年阿尔斯通·摩尔的铅矿被租给了科隆的蒂尔曼(Tillmann)。
罗马人在矿井和磨坊中使用水力,但这些设施遭到了“蛮族”的破坏,磨坊没有很快再现。在《末日审判书》(Domesday Book)的时代,特伦特(Trent)河以南的英格兰地区有5600个磨坊,后来被风力磨坊取代。像漂浆布匹(fulling cloth)这样的工艺,其机械化12世纪才开始,是通过水力用铁锤击打布匹。这种工艺似乎最初出现在1108年的意大利普拉托附近,后来也出现在法国和英格兰。14世纪末,水被用来驱动风箱,以增加窑炉必要的热量,这种做法在中国已经存在了很久。在法国,水也被用来驱动碾磨机器。当时动力工具(power-tools)因传动装置的发展而作用越来越重要,而这些传动装置起源于钟表机械。通过这些用木材(而不是金属)制成的传动装置,磨坊就能产生更多的动力。
在欧洲,后来铸铁的发展与高炉的使用有关,如我们注意到的,高炉可能出现在1150年至1350年之间的瑞典,而这个时期他们通过蒙古人受到了中国技术的影响。首次有文献记载的欧洲使用这种炉子的情形是在1313年意大利的费列雷,其制造理念再次有可能是来自东方。但大多数铸铁被转化为熟铁,而且其中不少还被用来制造枪炮,因为用铜过于昂贵。但生产足够量的铸铁用以制造炮却“困难重重,直到15世纪(情况才有所改变)”。
14世纪的黑死病(the Black Death)意味着冶炼业和其他行业的劳动力短缺。当劳动力状况有所改善,人们从日耳曼地区向法国和英格兰输入劳工。此时,旧矿井通常已经被开采得接近殆尽,被挖掘得越来越深,需要运用新技术。更深的矿井带来更多的水,这需要对投入进行控制;人们还要修建更大的炉子,这些需要有金钱的投入才能做到,结果导致了早期西方“资本主义”的出现。这个新繁荣从1460年延续到了1530年,然后遭到了来自新大陆的金属洪流的冲击,接着就发生了信贷危机。
铁在整个大陆变得越来越重要,其生产也更加专业化。在北方,通常从西班牙输入铁制的剑。这需要有擅长焊接的专家;他们能让用熟铁做的刀剑的核心部位更加坚硬,用钢做的刀刃更加锋利。这种专业化的结果是,铁的贸易量持续上升。而金属广泛存在于各地。伊比利亚剑(falcata)从公元前5世纪起就很有名,汉尼拔进攻罗马时就用过这种剑,但后来西班牙人生产出了穆斯林短弯刀(scimitar),以及熙德的剑、达达尼昂和持枪步兵用的长剑。西班牙人的技艺还可能影响到了日本的刀剑的生产。这些刀剑的生产要把硬钢(含有高含量的碳)和软钢混合在一起,在摄氏1454度下加热一段时间,这个时间是由人们朗诵圣歌和祈祷文的时间而估算出来的。此后,金属通过浸水而冷却—有时候是浸油。据说这就是“大马士革刀”,而实际上是当地的欧洲人所造。来自托莱多的剑被输入到整个欧洲大陆,人们将其用于陈列和实战。而人们一直在扩展金属的用途。在此后的很长时间里,西班牙一直专注和擅长于冶炼技术。我们不仅可以用托莱多的制剑业,还有加泰罗尼亚更为广泛存在的制铁业来证明这一点。后者在公元前1世纪就已经很出名,格拉提乌斯·“法里斯库斯”在其作品《狩猎》(Cynegetica)中曾提及。托莱多城在罗马时代很有名,其刀剑制造业延续了很长时间,是米兹拉希犹太人(Jewish-Arab)以及后来的基督徒阿拉伯人的重要聚居中心,也是个文化中心,13世纪时因拥有阿方索十世(Alfonso Ⅹ)治下的翻译学校而广为人知。它出产一种钢,这种钢要放在当地一种特殊的水里冷却,冷却时还要念诵祈祷文,并用一种被称为“锦缎(Damask)”的图案进行装饰;托莱多城似乎是因其始自罗马时代的金属制造业而出名的,后来还成为一个重要的米兹拉希犹太人的手工艺中心。在阿隆索·巴尔瓦和其他人去到南美的时候,冶炼术已经成了他们的悠久传统,这项技艺也引起了如南德意志地区的富格尔这样的银行家的兴趣。当西班牙人来到美洲时,秘鲁的印加人(Incas)已经能用青铜和其他非铁金属生产器具。在他们到来之后,玻利维亚波托西(Potos)的银矿就被大量开采。巴尔瓦对这些矿有描述,他于1600年左右将“混汞法(patio process)”从西班牙带到了这里,通过这种工艺矿石被铺展在石质地面上并被人们用脚踩压。
中世纪时可以经常见到特制的刀剑,以及重装骑兵、穿着闪亮铠甲的骑士使用这类刀剑。这些骑兵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378年的阿德里安堡之战(the Battle of Adrianople),此战哥特骑兵击败罗马皇帝瓦伦斯(Valens)。从此之后,骑兵在战争中就起到了主导作用。骑士的优势地位依赖于许多技术上的变革,包括马被用于农业运输,以及在用于饲养马匹的谷物的生产收益上有所增长;马匹需要大量的粮食维持生存,特别是还要驮着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的重装驾骑。很多这种中世纪装备出产于德意志、意大利和低地国家;有许多外国工人在英格兰进行武器装备的生产,但是当地行会也参与到生产中来,因为生产上许多地方需要适应当地情况。穿戴上所有这些装备后,骑士需要一副马镫以便能骑上马匹。铁制马镫在7世纪时已经很普遍,军用的马鞍到6世纪时已被人们普遍使用了(带有双肚带的鞍直到12世纪才普遍出现),马嚼子(curb bit)对控制马匹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它也是在同时被推广开来,铁制马蹄从9世纪、马刺从11世纪开始推广。人们也用大型的欧洲马与速度更快、体重较轻的阿拉伯种类的马进行杂交。在战马出现前,一种较为轻型的马匹已经被用于牵拉战车,但到公元前第2千纪中期人们不再将它们用于战争,这有可能和铁制武器的普遍使用有关。需要驮着一位骑士重量的大型马或军马需要时间进行饲养和训练,才能具备相应的技能。参与战争的战士的需求刺激了以上这些技术上的改进和发展。盔甲的制造越来越精密,因此制造成本也越来越高,只有少数人能用得起;据估计,给一位骑士配备全副装备的比较成本相当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制造一辆百夫长坦克。
骑马精英们使用的马匹和穿戴的盔甲是封建时代的主要特征之一,而武士们也需要一座城堡作为他们的根据地。这些人既是精英也是战士,一般来说他们对铁器的使用还赶不上罗马时代那样的规模。古典时代之后,在军事上使用铁来制造防护性服装从来没有停止过,但却越来越服务于精英人士。制造遮挡面部的头盔的生产发展越来越普及,可能也促进了纹章学的发展,还通过其他方式促进了骑士身份的认同。在古希腊,一位不知名者也使用了科林斯类型的遮脸头盔,他“通过使用个人防护设施使紧张的心情稍微得以放松”。源自斯堪的纳维亚的诺曼人士兵拥有一件防护用的及膝长的护甲上衣,这是一件锁子甲,是后来撒克逊铠甲的原型。人们一直注意对面部的防护,但板甲盔甲,最早出现在1200年之后,肯定是只供少数人用的。这种盔甲不久后取代了护甲衣,但直到15世纪初全套的板甲盔甲都还没有出现。新装备给了骑士以良好的身体防护,但也在相当程度上影响了骑士的身体机动性。盔铠甲的厚度是为了阻挡射击物,起初是阻挡弓箭的箭矢,然后是阻挡滑膛枪或火绳枪射出的子弹,但最终却使盔甲在实战中变得不实用了,不过这些盔甲还是陈列在各种仪式或城堡里。
弓箭的射入力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不单单是欧洲人能做出这个发明,公元前5世纪时的中国墓葬中就已经发现这种弓箭。罗马人也知道这种弓箭的原理,但只是在后来西方人才把这种武器发展起来。其后箭头可以穿透越来越厚的盔甲。这种箭不但具有容易穿透的优点,而且也便于携带;而这种武器在短距离内比长弓更具杀伤力,能很轻易地杀死一个装甲骑兵、一位骑士,这预示着步兵越来越占据主导地位。步行战士现在可以挑战骑马精英了,因此也威胁到了“封建”秩序的存在。由于担心可能会发生的事,1139年的拉特兰会议(the Lateran Council)禁止人们使用弓箭,因为它“对上帝有憎恶感,不适合基督徒”。但是,事实证明它在十字军反抗“异教徒”的斗争中是很有用的,以至于它的使用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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