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矢量人

第二章 莉莉豪斯医生

李丰醒来了，在一个纯木质的房屋里面。确切的说应该是一间巨大的书房，层高很高，有着顶天立地的大书柜，书柜上摆满了书。

那些书看上去有年头了。这间书房的感觉有点像英国的旧书店，英伦范儿很足。他躺在一张舒适的墨绿色皮质长沙发上。

李丰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子灵敏了很多，好久以来他都没有注意到空气中不一样的味道。。这个木屋里，李丰各种感觉通道都被打开了。之前好久他都没有注意到空气里的味道，嗅觉这个感觉器官似乎在矢量世界不存在。而在这个房间里，他能够闻到皮革的味道，旧书的味道，还有木头的味道。

在沙发前面摆着一张厚实的药剂师桌子。用料非常扎实，不像是欧几里得3d打印店里打印出来的产品，而是真真正正的匠人手工做出来的木头家具。

桌子上还放了一块木头，一块真正天然的木头，没有上油漆，是一个《新华字典》大小的木块儿，上面有着树的年轮花纹。棱角已经被磨圆了，上面还有淡淡的包浆，似乎是被人经常在手里摩挲的。

他忍不住拿起这块木头放在手里摸索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然的感觉，很奇妙。木头有着淡淡的清香，表面光滑，而底部有小小的花纹。他翻过木头块儿，看到刻了一只跃出水面的海豚。

他忍不住把这块木头摸了又摸，就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一件新奇的从来没有玩过的玩具一样。简直上瘾。

他想起了自己公寓里那些3d打印的东西。那些用3d打印耗材做成的设计简洁新颖，充满实用性的家具，没有一件能够像这个木头块儿那样，让他感兴趣，让他爱不释手。这是一种非常非常微妙的感觉。

李丰想起小时候去姥爷家，姥爷的家里摆满的都是红木家具，他觉得那种东西硬邦邦的，一点儿也不舒服，不如自己家里布艺软包家具更舒适，但是时间长了，他也会特别喜欢那些天然的红木质地。

那个木头块儿上一圈儿一圈儿的年轮，代表了这应该也是一种硬质木料，而且应该是生长在高纬度的地域，每增长一圈儿年轮，都会有空气、水、阳光中不同的风味物质渗入，所以每一圈年轮生长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而人手的摸索给木头快升温，能够激发出木块儿淡淡的香气。

李丰冲着这块木头发呆，沉浸在关于木头的冥想当中。兰建和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了之后让人觉得心特别安静的人。他老了，脸上有皱纹，短发，眼神温和而充满智慧，嘴型有点瘪瘪的。兰建给李丰介绍说，这是莉莉豪斯医生。

李丰知道哪里不对了，他看不出莉莉豪斯医生的性别。莉莉豪斯医生既像一个充满智慧的老头，又像一个温和的老太太，TA的发型是短发不分男女，TA的眉眼像男人，但是TA的嘴唇和鼻子像女人，TA脸上和普通的老人一样布满着皱纹，手是一双女人的手，但是男人也有可能会长这样秀气的手，手背上有着淡淡的老年斑，TA走路的身形也分不出男女。

李丰怔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说，你好医生。

豪斯医生并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和他握了握手。眼睛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李丰，那双眼睛就像x光一样，想把他整个的看透。

李丰的左手还拿着那块带有海豚花纹雕刻的木头。豪斯医生说，你也喜欢木头啊？

李丰说是的，这块木头有非常奇妙的感觉。

豪斯医生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李丰。你真的是一个感觉特别敏锐的人。这是一块真正的木头，是真正在地球上生长过的，经过阳光雨露，按照中国人的说法，吸收过日月精华。其实多年以前或者说在地球上，它只是一块普通的木头，但是在我们现在所在的空间就显得特别珍贵。

多年以前？在地球上？李丰有点糊涂了，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地球上吗？难道我们跑到了未来或者已经回到了过去？

兰建和豪斯医生说，你看他真的不是矢量人。

莉莉豪斯医生问李丰说，你知道杰斐逊实验室吗？李丰说知道，识骨寻踪，Bones。

豪斯医生说我这里的书籍还有历史实物，都是来自于杰斐逊实验室的收藏。这些书籍中有1/3是真正的原本书籍，还有2/3是矢量的影像，或者是3d打印的复制品。

医生拿出了一张古琴。调了调弦，然后演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在TA弹奏古琴的时候，特别像一个优雅的华裔老太太。李丰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长久以来他总是在听iPod，听各种流行音乐，像一体共和等等乐队的流行音乐作品。这样在一张梧桐木古琴上，金声玉振的享受从来没有过。

这种声音也让他通体舒泰。感觉特别真实，这些天一直生活在矢量人中间的各种不适感，被动人的琴声一扫而光。

李丰领悟了一个词叫做气场，自然的气场，他觉得自己在这间木头房子里舒服无比，就像鱼儿回到了水中，鸟儿飞翔在天空，他觉得在这里真的非常有归属感，可是在他心底还有很多不解的谜题。

就在这个时候，他肚子很配合的叫了一下。

李丰知道自己晕倒了，但不知道自己到底晕倒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所在。但他很饿，他想一切要等填饱了肚子再说。

就在这时，有一个非常伶俐的老太太走了进来。如果可以用俏皮可爱形容老太太话，那一定是这种类型。她有点像《新龙门客栈》里老了的金镶玉或者《东方三侠》里面的陈七。虽然她的长相不像张曼玉，但是那种灵动气质与maggie简直一模一样。

她非常自然的走到豪斯医生身边，挽起了豪斯医生的手，刚才还雌雄莫辨，好似雌雄同体的豪斯医生，瞬间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老教授。雄性气质在TA身上占了上风。

兰建介绍说，这是豪斯医生的搭档，东博士。东博士很热情的说不用叫博士，叫我东东好了。她转向李丰，说在我的沙发上睡了半天，肚子饿了吧，我们先去吃东西吧。

阳光斜照进木屋。东博士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有海豚吊坠的项链，是银或者铂金的质地。和木头块儿上的花纹是一致的。阳光照射到海豚项链吊坠上，折射到李丰的眼睛上，特别晃眼。

虽然东博士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但是她非常自然的一手拉着豪斯医生，一手拉着李丰，然后扭头向兰建说，走，我们去餐厅，然后还帮豪斯医生拿了拐棍。

这时候李丰才注意到，豪斯医生有一条腿是跛的。豪斯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药，拿出了一粒，然后塞到嘴里一仰脖，咽了下去，好像在吃一颗糖，李丰认的那种药，那是一种特殊的止痛片，叫做凡可汀。是一种成瘾药品。

难道看上去如此温文尔雅的豪斯医生是一个瘾君子吗？

东东博士带领着一行人走到了木屋旁边，有一个隐蔽的电梯，进了电梯之后发现，有一个悬吊的通道，是一种特别的传送方式，把他们从一个空间传送到了另一个空间，李丰有点儿吃惊，他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特别像一个巨大的苗圃，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像他小时候去过的植物园里面有着各种郁郁葱葱的植物。

在这个空间里，他的各项感觉都特别的敏锐，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他伸手去触摸那些植物，甚至看到了有他熟悉的小薄荷的叶子，他揪下了一片放到嘴里，能够体会到那种薄荷独有的清香。

东东博士似乎很欣赏李丰的这种做事方法。

她赞赏的对李丰说，你的感觉非常敏锐呀。他们在一张原木的长条桌边坐下，这时东东博士像变魔术一样从树丛里推出一场餐边车，小车上有着非常精美的箱子，然后东东博士说，这是我从地球上带到这个星球上仅有的一套：鼻子。

东东博士把箱子打开，里面摆放着大小不同的盒子，她拿出其中一个，说，这是酒鼻子。

里面有着很多不同的小瓶子，她拿起一个轻轻的拧开盖子放倒李丰的鼻子底下，“这是荔枝的香气”。

酒鼻子是1980年由法国人让勒诺瓦发明的，而我们离开地球的时候所拿到的是2003年的版本。一共包含葡萄酒中78种经典香味，分为54香味系列，12浊味系列，12橡木系列。

酒鼻子囊阔了世界知名葡萄品种，著名产地以及世界经典名酒中的经典味道。专门用来训练品酒师的嗅觉。通过酒鼻子，我们可以在大脑里建立一个香气的相对坐标，然后准确的判断出不同味道的位置。当闻到一种新的香味，你就可以和把它和脑中存储的其他香味相比较。

酒鼻子让我们在训练葡萄酒味道的同时，也训练了我们的嗅觉系统，让我们能够分辨出气味中的细微差别。

现在的科技发达已经能够让这些酒鼻子的那个味道转化成为分子式，但是闻到一个味道的浓烈，是人的感知系统，对于一个真正活生生的人来说是无法精确衡量的，一个人的嗅觉是否敏锐是与他当天的身体状态有关系的。

兰建说，“对于矢量人来说，气味也只是一个个的数值而已”。

东东博士又拿出另外一个盒子，是很有中国风感觉的，打开一看和酒鼻子大同小异，也是一个一个的小瓶儿。东东博士说这是中国香道里的香鼻子。

这箱香鼻子小瓶旁边也有很多张卡片，李丰拿起这些卡片一一翻看，看到上面写着各种香料的名字，大部分是植物香料，也有颜色特别的动物香料：麝香，灵猫香，海狸香和龙涎香。

在卡片上标注了香料的名字，还有用文字描述了这种香味的感觉，李丰轻轻打开一个，特别浓郁的香气顶得他根本说不出这是什么味道。

东东博士拿过小瓶，放在离他鼻子比较远的地方，然后轻轻的用手扇动，李丰闻到了空气中一丝桂花的味道，原来这才是打开香鼻子的正确方式。

车子上还有一个非常黑的盒子，兰建特别好奇的问，那除了香鼻子和酒鼻子，这黑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呢？东东博士说这些是不好的味道。

东东博士打开黑盒子，随手摸了一个小瓶，放到李丰鼻子十厘米远的地方轻轻拧开，一股特别冲的味道迎面扑来，这是烧塑料的味道，在这个黑盒子里装的都是人们对大自然的污染，那些不好的味道，那些化学污染的味道。但这是真实的味道。

李丰开玩笑说，那有男人臭袜子的味道吗？那也是纯天然的味道啊。东东博士说有啊，这里面还有很多人的味道。她拿出了一个比较小的盒子，里面也是各种小瓶子。

她拿出一个小瓶说这是婴儿的味道，里面有着婴儿身上独特的奶味，非常好闻。还有少女的味道。妈妈的味道。老人的味道。

李丰特别好奇，妈妈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东东博士给了他一个小瓶，打开以后它闻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但是是小时候放学回家，然后在门口看到妈妈冲上去拥抱妈妈，是在妈妈身上闻到的味道很相似，但是又略有不同。在闻这个味道的同时，突然间很多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意识恍惚了，自己到底在哪里？在干什么？妈妈在哪儿？

当妈妈这个词涌上心头之后，他突然觉得眼前闪过了很多很多的疑问，还有好多好多的回忆，说不清是清晰还是模糊了。

妈妈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