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钢的琴》讲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东北,一位父亲为了女儿的音乐梦想克服困难,在身边朋友的帮助下用钢板打造了一架钢琴的故事。同样是表现社会背景下小人物的亲情友情爱情,本片却有着众多同类型影片不能比拟的显著特征。
影片采用高度风格化的形式——二维的、扁平的风格。大量使用的水平机位调度明显区别于纵伸调度,少了空间感。但电影如此“以身试险”的拍摄风格,丝毫没有影响观众观赏的快感。开头对陈桂林夫妻二人的正面仰拍和各自一个镜头造成的疏离感、葬礼上后边两个大烟囱和切下来的一堵墙带来的压抑感、车子等景物摆放产生的限制性等等,足以填满观众视角,突出其风格形式。
尽管影片以水平机位调度为最大的风格形式,但后半部分大量加入纵伸调度,形成了水平和纵伸的十字线。这集中表现在几个大的部分,首先,众人一起回工厂做钢琴,放鞭炮时有一个向后的拉镜头,打开气势场面;接着,得知胖头女儿被欺负,集体为其出气,这里使用的纵伸达到了一个高潮;随后,在歌舞中制造钢琴时有三个大纵伸,淑娴的舞蹈、众人走入工厂以及陈桂林的手风琴表演;最后,将做好的钢琴运输过来。这些纵伸的运用、水平和纵伸的结合运用,不但没有冲击影片独特的形式特点,还使影片摆脱了单调带来的过于压抑的感觉。
而该部电影除了风格以外,最重要的要属它带有强烈的舞台感,这样的舞台感使影片自然而然的带出来岁月沧桑的颓废美。舞台感的存在,跟风格的存在一起,离不开电影的情节、人物、语言、音乐、画面等众多元素。
就电影的情节安排来讲,因果明确、安排紧凑。故事起因是陈桂林与小菊争夺女儿的抚养权,两个人将女儿跟谁走归结为谁买得起钢琴。陈桂林是个下岗工人,穷的叮当响,哪里买得起钢琴。于是陈桂林四处借钱,不成,又去偷钢琴,被抓。经历了这一系列事件,他开始请身边的朋友帮忙,亲手做出一台亲,最终因为木材短缺,改成了全部用钢铁制作。众人回到昔日工作的地方忙碌起来后,人与人之间总是产生各种摩擦,可大家还是合力帮助胖头、合力完成了钢琴制作,这体现出来强烈的群集感。在那个时代,同为下岗工人,他们的命运和社会地位是深深的、复杂的连接在一起的。就像无法阻止不符合社会和历史发展的那两根烟囱被推倒一样,他们对他们社会地位的堕落也是无能为力的,但作为群体的一员,每个人都有着群体的归属感和认同感,一旦给他们一个目标,他们会齐心协力共同奋斗。而影片讲述的这件事情恰恰体现了他们这一优点。
就电影的人物而言,陈桂林的动作想法是连接整部电影的,事情由他而起、由他结束。这是一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小人物也有目标有理想,失业后组建了一个小的乐队,去给婚丧嫁娶吹拉弹唱。其实深层次的看陈桂林,他这个人物有情感态度的很大转变,起初他认为对于孩子,金钱弥补不了陪伴上的缺失,因而他不愿意把抚养权交给前妻。在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件,明白自己真的不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条件和教育环境,他主动把孩子交给了前妻;起初他认为,淑娴会一直无条件的关心照顾她,后来和王抗美的事件让他明白,任何感情都是相互的,都需要沟通和交流;起初他认为,朋友看他为难也不借他钱,可是朋友们出厂子出力气,让他见证了那个时代下的友情。而影片中的另外一个人物——淑娴,与一群男人四处跑演出、为陈桂林出钱出力、开心不开心时随处歌唱……她义气、坚强、开朗。淑娴这个人设,应该是想展示给众人,她见证了社会的动荡,见证了身边人的变化,甚至见证了自己曾经破败的命运,但生命伟大,顽强总是挡不住的。
影片的成功是离不开他的语言的。这部电影是一部带有黑色幽默的作品,有充满戏谑、搞笑的对话,例如“别跟我扯有的没的”、“她终于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不劳而获的生活”;也有充满斗志的语言“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没有敢想敢干敢拼的精神,那不是咱工人干的事!”它的魅力就在于,艺术作品的特定内容必须通过语言艺术表现出来,没有艺术语言就没有艺术作品。《钢的琴》里面大量使用的带有幽默感的语言,一方面表现出人物的内心世界,另一方面表现当时环境下人们的生活态度。
这部影片中使用了大量的俄罗斯经典歌曲和九十年代流行音乐。俄罗斯乐队lube的经典曲目、葬礼上演唱的俄罗斯民歌《三套车》、一行人在KTV演唱的《怀念战友》等等,非常带有年代感。时代的变化使得整个社会都在寻求新的发展姿势,工厂在历史的车轮碾压下停产改制……这些音乐在大处体现了时代的特点和社会的节奏,在小处体现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最后想谈的是,这部影片的画面美感使人印象深刻。电影整体属于灰暗色调,带着时代背景去欣赏,能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缺少唯美的真实感。而在众多画面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陈桂林捕鱼那段:“远处穿行而过的火车,近处黄昏掀起的湖光。”影片风格和形式的高度突出使这些我们对这些原本熟悉的客体变得陌生化和审美化。而这样的画面设置,又能拉起怀旧风,勾起老一辈人无数的情感回忆。
小人物,大英雄。这些平凡的下岗工人,热爱音乐追求浪漫,喜爱生活追求幸福。当陈桂林的女儿弹奏起钢的琴,不再只是父亲对女儿的一种爱。因为钢琴承载的,是这里的每个人对彼此的感情、对社会的感情、以及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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