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 睿
我叫王睿,是高能物理研究所的一名博士后研究员,我的研究方向是寻找反物质。
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王智,他和我同卵所生,长得一模一样。从小我试衣服都不需照镜,让王智穿上就行了,他就像镜中的我。我和他在外表上的唯一区别,恰恰是困扰大家的地方,是我俩的瞳色,我呈黑色,而他则是深灰。人的虹膜色素由多个不同的显、隐性基因共同决定,机制比较复杂,但我们是同卵双胞胎,理论上不会有基因差异。所以我俩出生那天,医生还以为他眼花了。-----最后的结论是,我跟王智有一个人发生了基因突变。不是我就是他,几率相等。
在成年之前,我跟王智的生活轨迹就像起始点和斜率都相同的直线一样重合,我们就读同一小学、中学,喜欢上同一个女孩,每次考试的答案都如互相抄袭般的雷同。----高考成绩我和他只相差5分,但我们的生活之径在这一年开始分岔,我选择了物理作为本科专业,而他去到了大连,选择了海洋生物学,他说他热爱大海。
我留在了成都,因为这里有山。我并非喜欢山本身,而是喜欢山顶,那里有着别样的天空。我永远不会忘记20岁那年,在四姑娘山的5600米海拔第一次看到银河的感觉,它并不灿烂,就像一条昏黄的纱巾横亘在天空,但我竟然无可抑制地流泪了,因为它和我在梦中见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这梦境始于6岁生日那天,作为礼物,我和王智得到生平第一套图书《十万个为什么》,哥俩都爱不释手,但有趣的是从未因此引发过兄弟纷争,因为我热爱第一、三卷,那是关于宇宙的为什么,他却翻来覆去地看第四册海洋的问题。
我印象最深的一个“为什么”,是讲银河。“为什么银河看起来像一条河?”,“因为它由无数的星星组成,星星之间虽然彼此距离遥远,但在更遥远的观察者看来,它们是如此的靠近,就像河里的水珠连在了一起。”
当时的我对于这个答案持怀疑态度,我冲出门外看着彼时还算清澈的夜空,那是一个挂着新月的仲夏,天狼星和北斗清晰可见,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黯淡星宿,镶嵌在黑色的夜幕上。书中告诉我,地球也在银河的旋臂上,也就是说位于银河另一端的观察者看来,我们太阳系也是河里的一颗水珠。但为何夜仍是黑色的,我们离其他水珠如此遥远?
我回到屋里,打开浴缸的龙头任其充盈,然后将手指伸进水面再划出,我凝视着指腹上遗留的那一颗水珠,觉得它大概就像地球,我们被大河所抛弃,河里的亿万水珠欢快地胶着、碰撞,做着无规则运动,它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们这颗水滴的存在。
我在那一刻如此的忧伤,以致有落泪的冲动,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彼时由于词汇量的不足,我还不知道这种感觉的称谓,这时王智靠了过来,他仿佛看得见我的心,说哥哥,你孤独了。
2.王 智
我叫王智,是王睿的孪生弟弟。虽然我只比他晚10分钟来到这个世界,但我哥告诉过我,10分钟足以让地球在宇宙中航行1.8万公里。按照星座论的观点,我跟他的命格落在不同的星盘,难怪他喜欢天空,而我热爱大海。
这也是我在填报高考志愿时决定离家远行,去海边念大学的原因。跟哥哥在四姑娘山洒下热泪一样,我也永生难忘我初三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感受,那是在青岛,冬日的阴霾笼罩着海岸线,劲风像刀锋一般拂过我们的脸,王睿拉着我坚持要回车里去,而我却纹丝不动,不是我装逼或有城府,我是被大海所震慑,以至于寸步难行。----那和我在梦里见到的大海一模一样,它从来就不是热带海滩的碧蓝旖丽,而是令人生畏的深邃。
我指着天边的一个黑点问王睿,哥,那是一艘渔船吗?王睿说他啥都没看见,也难怪,他把脑袋蜷缩在羽绒服里,海对他来说就是眼前的衣领。而我敢肯定那是一艘船,虽然不知道其用途,也不知道为何在如此冷峻残酷的日子它还会出海,但它就在那里。
跟王睿一样,我对海的兴趣始于6岁生日,我俩得到了一套《十万个为什么》,我如饥似渴地翻阅着第四册,那里面有大海的秘密,整整70多个问题。而我印象最深的是这个:我们对大海的了解究竟有多少?
答案是很少。
大海有着太多的秘密,哪怕写一本《一亿个为什么》都无法穷尽。大海的城府太深,而我热爱它这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王睿正对着浴缸发呆,他虽然没有告诉我原因,但我知道他正为了一颗手指上的水滴而伤感。
我哥不行。
我走上前去告诉他,哥哥,你孤独了。
王睿问我孤独是什么意思?我说孤独就是你手指上的水珠,他离开了集体,所以会孤独。
王睿说你狗日的词汇量挺大哦,哪里学的?我说我也忘了,好像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个词。我拉着王睿的手,将他的手指放回水中。“这颗水珠又回到水里啦,它不再孤独,你也不要难过了。”
“弟弟,咱俩永远不会分开的对不,所以我永远不会孤独。”王睿突然问我。
“是的。”我抱住他。
3.王 睿
我本科毕业前得到一次硕博连读的机会,而我接受了。我的专业方向是反物质,这个人们遍寻不着的东西是如此的吸引我,这同样始于和王智的一次讨论。
在中学的时候,我跟王智对6岁生日时的话题有了一次引申,当时我关注到物理书上的一则内容,说根据天文学家的计算,银河系和仙女星系会在40亿年后相撞,虽然星球之间距离很远,但仍存在一定的几率恒星和恒星刚正面,也就是说也许到那一天,太阳将会在星系碰撞中湮灭,地球将不复存在。
我告诉王智,我们最终也会像水滴回到水中一样,和其他星星相会。那一天我们就不再孤独。
王智反唇相讥,说地球都没了,还不孤独个鸡儿。他翻开物理书,指着另一节课的内容给我看,这节课讲了分子的概念。书本告诉我们,哪怕是细小的水滴,也是由无数的水分子构成。“哥,你看水珠其实并不孤独,他有那么多的分子。你觉得我们孤独,是因为你总是盯着天空,你为何不看看大海,大海有一切。海里有鱼,有生蚝,有扇贝,有象拔蚌,还有很多不为人类所知的怪物,它们是我们的伙伴,你是不是嫌弃人家低等?要知道人类的祖先也是从海里游上岸的。水分子不会觉得自己孤独,鱼也不会,因为它们爱着海。而你明明生活在地球上,却总念着地球之外。”
我不想跟弟弟争执不休,那样会伤感情。我承认他说得有一定道理,不过他明明生活在内陆,却像一个精神象拔蚌一般眷恋着大海,比我也正常不到哪去,谁叫咱俩是孪生兄弟呢。就如他不屑于我对天空的感情一样,我也理解不了大海有啥值得深爱。我第一次见到海是在青岛,我全程缩在领子里,但不仅仅是因为海风,更重要的原因是海的颜色让我生畏,那种阴霾的深灰我总觉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星星总会相会的”,抱着这个念想,我矢志不渝地考进了物理系。之所以没有选择天文学专业,是因为除了星星之外,我对宇宙的基本规律同样感兴趣,记得中学时第一次读到屈原的《天问》,我对其向天地人伦发出的一切疑问深以为然,要不是因为跳河,屈原没准先于牛顿两千多年发现万有引力定律。------屈原的故事鞭策着我,要了解星星是如何运行的,还得像牛顿、伽利略、拉普拉斯那样从基本规律做起。
在本科的学习中,我第一次接触到反物质的概念,反物质的概念是英国物理学家保罗·狄拉克最早提出,他在1928年预言,每一种粒子都应该有一个与之相对的反粒子,所有参数完全一样,除了电荷正负相反。由此引申开来,只要物质总量足够大,宇宙中一定会存在和某个物质毫无区别只是电性相反的“反物质”,例如宇宙的某处会有一个“反王睿”,他和我长得完全一样,但是个负电量的我,因为这个特性,他和我一旦相遇即会灰飞烟灭。
我突然想到,既然有反王睿,那也应有反地球的存在,它也许远在亿万光年之外,但不是不存在这样的可能:这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反地球,正在像仙女星系一样朝着我们航行,总会有一天它会和地球相遇,然后湮灭。
在那个时候我还不了解射电望远镜的原理,我天真地以为只要天文望远镜的口径足够大,在目镜前锲而不舍地寻找下去,总有一天会看见这个“反地球”的存在。而根据反物质的定义,在那一瞬间,反地球上的“反王睿”,也在反望远镜前看着我。
多么迷人的理论,这就是我选择反物质作为我硕士和博士研究方向的原因:在湮灭之前,我们会相聚。
4.王 智
同哥哥一样,我确定我的研究方向也是在本科,在选修课《海洋生物学》的学习中,我认识了腔棘鱼这个物种,它活在恐龙时代甚至更早,被推断灭绝于6000万年前,同恐龙一样成为历史的灰烬。但在上个世纪30年代,南非的渔船竟然捕捉到了一只活的腔棘鱼,渔民还没等科研人员到来就把它吃掉了。在那之后二战爆发,没人在意一种海洋生物的死活,只有一位叫史密斯的教授在锲而不舍地寻觅着第二条腔棘鱼。----他于1952年在科摩罗群岛发现了第二条,在那之后,人们在南非、印尼等地发现了数十条腔棘鱼,终于能够下达结论:腔棘鱼没有灭绝。
我觉得腔棘鱼是自己的同类,它生活在海洋生物集体向陆地迁徙的年代,自己也与时俱进地进化出了四肢,却不知为何又回到了海洋里。
“腔棘鱼也热爱大海。”我从那时开始,就萌生了要去南印度洋研究腔棘鱼的念头。我想当面问问它,你在3亿年前为何会逆着历史进程,死也要回到海里?
而王睿是这样解释这个问题的,腔棘鱼应该是在某日抬头看了一眼银河,感到了蚀骨的孤独,于是就跳回了海里,本质上是一种对生活的逃避。
“还记得那节中学物理课上你是怎样教育我的么?‘水滴里有无数的水分子,所以水不孤独。’照此理论,大海就是世上最不孤独的东西,而陆地上的空气分子密度比水分子低得多,陆地不行。腔棘鱼害怕孤独,所以回到了海里。”
“是啊哥,大海里什么都有。哪怕是你钟爱的太空探索,人们也总是对可能存在海洋的星球充满兴趣,例如火星、木卫二。因为有海,就意味着有希望。”
本科毕业后,我申请到了位于开普敦的MTE studios的职位,其负责人是著名的“腔棘鱼教授” Mike Bruton,他的项目之一就是对腔棘鱼的研究和保护,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工作,我终于能够在南印度洋和腔棘鱼亲密接触了。
在23岁那年,我去了南印度洋寻找腔棘鱼,而王睿留在了成都,在中科院成都分院的高能物理实验室里制造反物质。我们在物理意义上分开了。
王睿有点伤感,他说九寨沟没准也有一些上古怪鱼,可能还有哥斯拉,你为何非得跑到地球的另一端?
我说哥,九寨沟不是海,就像你的实验室也不是宇宙。如果现在能到仙女星系,你肯定就去了,你只是去不了而已。无论分离多远,我永远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你,就像你钟爱的反物质,它始终在宇宙中有另一个自己,不是么?你不会孤独。
5.王 睿
王智说得一点没错,我们把自己关在几百平米的实验室里寻找宇宙里广泛分布的东西,只是因为我们去不了宇宙而已。人类曾经守株待兔般地仰望太空,期待反物质自己撞上门来,但是几乎一无所获。
人类第一次获得反物质存在的证据,是在1932年,美国实验物理学家卡尔-安德森在加州理工学院的威尔逊实验室里第一次观测到了带正电的电子,从而验证了狄拉克的预言。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人类制造出了不计其数的反基本粒子,欧洲核子中心的低能反质子环在服役的 14 年间共产生了超过 100 万亿个反质子;1995年,低能反质子环甚至制造出了9个氢原子,尽管只存在了极短的时间就和无所不在的正物质碰撞湮灭,但从粒子到原子的突破,标志着人类真正制造出了反“物质“。到了21世纪,我们已经能像生产垃圾食品一样量产反原子,但苦于同正物质的反应,仍然难以保存长久。而我所在的高能实验室的研究项目,是用强磁场将“反原子”封装,将其同正物质隔离开来,维持其存在时间以进行观察研究。
实验室主任老刘打了5个报告才获得这笔经费,从日本进口了获得能制造出超过500特斯拉稳定磁场的设备,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把实验获得的反氢原子引入磁场,就能获得长寿命的反氢原子,甚至可以进行直接测量,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只能研究磁场中留下的路径信号以证明其存在。
我激动地给王智打去电话,同他分享我们的工作进展。我举了一个通俗的例子帮助他理解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实验的意义所在:这相当于人们过去只能通过真假难辨的照片来论证尼斯湖怪的存在,而你们马上即将在尼斯湖捕获一条活生生的蛇颈龙。你说你会不会激动得睡不着觉?
王智在电话那端答非所问:“哥,我真的发现了一条蛇颈龙。”
“呸,你是不是喝多了!”我嘲笑道。
南印度洋的海风让他的声音变得时断时续,而在那一刻,我也没有心思去探究他口里的“蛇颈龙”是什么,哪怕他给我钓回来一条林志玲,对我来讲也比不过一颗只能存活几个小时的反氢原子。
6.王 智
有时我真觉得双胞胎是存在心灵感应的,王睿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躺在宿舍的沙发上进行腹式呼吸,以强行压抑浑身的肌肉震颤。----那源自激动引发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而电话的另一端,王睿竟然也同样激动得难以自抑,虽然我不大清楚他的缘由,海风太大,我压根听不清他那些高深莫测的术语。
王睿见状给我举了个深入浅出的同业案例,说好比我发现了一条活的蛇颈龙,----这就是我认为的心电感应之所在,因为就在两小时前,我真的看到了一条蛇颈龙。
我们的腔棘鱼观测站设在南非iSimangaliso湿地公园的Sodwana湾,那里有400海里长的勘测带,据Bruton教授估计,这个勘测带里有超过30只的腔棘鱼种群存活。它们是地球上最后的腔棘鱼。
之所以在这里设立观测站,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意大利的能源巨头ENI集团计划在Sodwana湾附近钻探深水油井,这对腔棘鱼的存续无疑是毁灭性的不利因素,一旦发生海油泄露,附近的海域将寸草不生。Bruton教授一直致力于推动ENI集团在该处油井采用最高安全和合规标准,这分散了他大量的科研精力。----ENI集团宣称他们对石油钻探项目进行了强制性环境影响评估,但评估报告并未提及对腔棘鱼的潜在威胁,相反,报告认为在第一批勘探井旁并不存在腔棘鱼。他们大概清楚,腔棘鱼由于特殊的呼吸机制,比起其他海鱼对油污更加敏感,所以只要不能证明腔棘鱼的存在,他们就无须采用最高安全标准。
而我最近的工作就是在Sodwana湾观测腔棘鱼,一旦发现其存在证据,就能据此向第三方评审机构申请提高油井的安全等级。我每天4点起床,在监视器前一坐就是12个小时。----------我们在方圆60公里的水下放置了18个红外高清摄像头,昼夜不停地捕捉着腔棘鱼的身影。但连续2个月我一无所获。南印度洋的海水碧蓝清澈,海生物可谓琳琅满目,从鲨鱼到鲼类,从棘皮动物到浮游生物,多得罄竹难书,我甚至还看到了两头儒艮。但我没有发现腔棘鱼。在高分辨率的照片和影像资料中,从浩如烟海的文字记载里,我早就把腔棘鱼的形象烂熟于胸:它体长超过两米,鱼头呈矛尖状,鱼鳞像铠甲一般坚硬。最引人瞩目的是其粗大无比的鱼鳍,在胸腹下方各长有一对,就像爬行动物的四肢。事实上腔棘鱼的确能运用这四只鱼鳍在陆上行走,它当年就是用鱼鳍从海里爬上大陆的。----------只是后来又爬回了海里。
但在监控室的18面监视器组成的大屏里,我遍寻不着这个早已进梦入魄的身影。
2019年4月1日,大概是我化成灰都无法忘怀的一天。这天风暴来袭,海水浑浊,观测站给我提前放了假,我正在享受难得的懒觉,忽然听得电话响起,是Bruton教授,他极少轻易来电,一定是有什么重大发现。
我睡意全无地接起电话,教授语调急促地告诉我,他们在7号观测点捕获了一只腔棘鱼,我连滚带爬地跑去了监控室,把7号监视屏的分辨率调到最高,我看见一只闪着青光的大鱼在水中游弋,这是矛尾鱼,正是1938年人类捕获的第一条腔棘鱼亚种。我感到一股热流涌上盆腔,将尿未尿之时画面突然一转,Bruton教授满是胡茬的大脸出现在屏幕中,“王,愚人节快乐!”
原来刚才的视频并非实时监控,而是90年代在印尼水下拍到一只腔棘鱼的录像,教授来了个偷梁换柱,为了过个愚人节真是苦心孤诣。
挺好,不然我就真的尿出来了。
我万念俱灰地回卧室补眠,却辗转难眠,我总觉得刚才在7号之外的监视器里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虽是余光所及,惊鸿一瞥,但它就像一剂浓缩咖啡直灌心房,让我心惊肉跳,如睡针毡。
我再也按捺不住,一跃而起回到监控室。18个显示屏中除了汹涌翻腾的海浪别无他物。在这阴霾的风暴天,一切生物大概都躲藏了起来,没有谁敢于和狂怒的大海争锋。
我注视着灰色的海水,觉得它是如此的熟悉,就像我小时候第一次在青岛见到的大海,残忍、冷酷,没有丝毫的柔软和浪漫,我突然发觉它就像我的眼睛。在这样的海水里,有什么生物敢出来逐浪扬波?
难道我刚才产生了幻觉?我不死心,调出半小时之前的录像逐帧查看,终于在第17分钟左右看见了那个令我颤栗的实体:
乍一看就像巨大的龟壳探出了一个龟头,I mean蛇头,它的身体宽大扁平,尾部短小,脖子长得惊人,鼻孔靠后位于眼睛附近,四肢是三角状的肉质鳍脚。它以前后鳍交替拍水前进,显然是用于保持平衡,在翻腾的海浪里稳得一比。
这是我们在博物馆的化石架上,在所有国家的生物课本里,在各色水怪传说中,在国家地理杂志里临摹过的,只存在于远古和梦境中的海兽,蛇颈龙。
蛇颈龙转过头正对着摄像机,我清楚地看清了它额头上一道十字形的伤疤,以及它的眼神。那眼神似乎在诉说着巨大的痛苦、难以名状的愤怒,还有期待。
我感到下身一热,----尿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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