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颖龙

要说古铜镜与七夕结缘，如果不是对铜镜与天象有过一点研究的话，恐怕觉得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将这二者结合的最好证明，居然是一首流传2000多年的诗，这就是 《诗经·小雅·大东》，原文有一句是这样写的：

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

我们来翻译一下：在夜空的银河，闪烁着像铜镜一样反射的光芒。在那银河的分叉处，有三颗星组成织女，织女的飞梭每天都要移动七次。虽然飞梭每天移动七次，但却始终不能织出美丽花纹。而银河另一侧明亮的牵牛星，却不会真用牛车来拉货。

《大东》的创作背景是西周初年周公东征，使东方诸侯臣服。随后，周人修筑“周道”，从西部关中地区通向刚被征服的“远东”，并用牛车装载西部物产，沿着“周道”来到“远东”，与东方国家朝聘、贸易。而“远东”小国谭国的贵族对此十分不满，于是作此诗讽刺，表达自己不满的原因。

《大东》是中国历史上首次将牵牛星与织女星并举的文献资料。但从内容上看，诗人并没有把二者当做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只是表达两个独立的事物：拉牛车运输货物和女子飞梭织布。但是，诗中一句“监亦有光”，其中的“监”通“鉴”，所隐喻的就是古代用来照容的用具铜镜。因为，铜镜圆形的造型和能反射光芒的特性，恰好可以比作空中的日月、天球以及夜空中银河灿烂的星光。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看到历代铜镜背面的图案经常出现天象题材。

早在汉代，就有一款天象题材的铜镜，即“星云镜”。其图案是内区中心的钮座四周有连峰围拱，外区一圈主纹为星云纹，被四个乳钉平均分隔成四个区域，星云纹则是以众多隆起的尖峰状突起为星辰，星辰之间则以蜿蜒屈曲的长带彼此连接，形成“星云”的效果。外区的外缘为连弧纹，表现的正是众星所闪烁的光芒。

不唯星云镜，汉代还有一类铭文镜，内容也与天象有关。如“见日之光”镜，其在铜镜内区沿着方框四边用篆书书写“见日之光，长毋相忘”8字，外缘也有连弧纹表示太阳的光芒。此镜用它反射的光芒类比日光，还以此寄托两个长久分离的亲人或友人，虽然分处两地，但只要看到铜镜之光，就能想起彼此，不会淡忘。这说明，此时的铜镜已被赋予了亲情或友情的涵义。而唐代流行的月宫镜，镜背图案有古代月亮神话故事中的桂花树、婵娟、月兔捣药、蟾蜍、祥云等元素。甚至到宋代，根据月供神话故事，还出现了唐皇游月宫故事镜。镜中不但有唐明皇及其随从、法善尊师，还有月宫建筑广寒宫一角、小桥流水等形象。这是古人将铜镜之光看作月光，以镜作寄托，希望能照出月宫中的种种奇幻形象。

西汉星云纹镜

汉“见日之光”镜

唐月宫镜

宋代唐皇游月宫故事镜

中国神话传统牛郎与织女的起源并不是西周时期的诗篇《大东》，而是在更晚的战国。湖北云梦睡虎地秦简《日书》中已有“戊申、己酉，牵牛以取（娶）织女”的记载，表明至战国末年，牛郎织女故事已被赋予了爱情内涵。汉代《古诗十九首》中更有《迢迢牵牛星》，把“牵牛星”与“河汉女”演绎成相思的情人，与汉代铜镜铭文中的“长毋相忘”似乎有着同样的情结。而我们所熟悉的牛郎织女故事则是源自南朝梁《荆楚岁时记》的记载。这个爱情故事发展到宋金时代，基本定型。于是便出现了牛郎织女故事镜，成为铜镜中的新款式。

金代牛郎织女故事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