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9月底,济南解放,在菏泽的国民党军政要员纷纷仓皇南逃。10月的一个清晨,13岁的高秉涵,被母亲宋书玉带到了菏泽城里的一个小广场,他将在这里坐上南下的马车,投奔国民政府设在南京的“流亡学校”。

高秉涵的父亲,于一年前在战争中早逝,母亲怕他生命有危险,便让高秉涵跟着山东的“流亡学校”到南方去。临走前,母亲将父亲遗留下来的一支笔交给高秉涵,嘱咐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忘记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救国。

离家的时候,正值八月中秋前夕,石榴正红,高秉涵与外婆告别的时候,外婆顺手从院子里的树上摘了颗石榴递到了高秉涵的手里,让他上车后再吃。少小不知离别滋味,母亲将高秉涵送上车后,他就在啃石榴。

不一会儿,车子已经启动了,差不多走了三十米,一个同学拍了怕高秉涵的肩膀,说他的母亲在跟他挥手。当时高秉涵多啃了一口石榴,结果再回头看母亲的时候,车子正好一转弯,没看到她。高秉涵突然痛哭起来,把石榴扔在地上。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吃过石榴,因为一看到石榴,他就想起了母亲。

就这样,高秉涵踏上了南下求学的路程。然而,他只在“流亡学校”待了短短几个月。1949年1月,淮海战役结束,国民党溃败,国民政府无暇顾及流亡学生,学校解散,高秉涵也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高秉涵想起走的时候,母亲告诉他,如果时局有变,流浪以后,要跟着国民党的部队走。所以,高秉涵一直跟着部队往南逃,逃难让年仅13岁的他吃尽了苦头。自从1948年9月,离开母亲南下求学,一年的时间里,高秉涵走过了六个省份,两千多里路。

跟随部队走到福建龙岩的时候,高秉涵被国民党部队收为学兵,成为部队的一员,住在了一个寡妇家里。那个寡妇40多岁,她问高秉涵能不能做她的儿子,当时高秉涵表示自己想回家,想妈妈。

寡妇说如果他跟着部队继续走,将会去台湾,到了台湾以后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倘若高秉涵当她儿子留下,以后等他长大了,可以回到山东菏泽老家去寻找自己的亲人。高秉涵始终记得母亲说的话:“你要活下去,娘等着你回来。”如果自己去了台湾,以后能不能回来,一切都是未知。他觉得那个寡妇大娘说的有道理,便干脆留了下来,寡妇大娘将高秉涵偷偷藏了起来。

然而,仅仅过了七天,高秉涵欲当寡妇儿子留在大陆的幻想破灭了。一天凌晨,他正在睡觉,四个穿便服的士兵,带着短枪来到了寡妇家里,把高秉涵押走了。原来,部队离开后发现高秉涵不见了,想着好不容易把他带这么远跑了,留在大陆可能没什么好结果,国民党决定把他抓回去。

原本,高秉涵有一次留在大陆的机会。可现在,他失去了这最后一次留在大陆的机会,终被押往台湾,远离了大陆和母亲,并在台湾度过了大半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