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人才辈出,大师不计其数,其中便有三位被称为“疯子”,分别是章太炎、刘师培和黄侃,黄侃是其他两位“疯子”的学生。
这三人有个共同的特点:学问高,脾气怪,其中以黄侃为甚。
周作人对黄侃有些微词:“他的国学是数一数二的,可是他的脾气乖僻,和他的学问成正比,说起有些事情来,着实令人不敢恭维。”
许金城在《民国野史》中记载:“黄侃一身傲骨,满腹牢骚,睥睨学术界二三十年,睥睨一切!”
著名语言学家徐复给了黄侃很高的评价:“为一个世纪的学者们作出不媚俗、不媚奴、不阿贵、不阿众、是所是、非所非、爱所爱、憎所憎的典型中国文人的崇高榜样。”
黄侃这一辈子,算是活出了自我。
01 “我骂别人,是看得起他们”
黄侃对待同时代的文人学者,很少有赞许的,康有为、梁启超、胡适都是他在课堂上批判的对象,尤其是胡适。
他对学生说:“我骂他们,是看得起他们,否则就不必费唇舌了,你们还不够资格骂哩。”
1917年,胡适从美国留学而归来,被聘为北大教授,一回国就发起了新文化运动,推崇白话文。
黄侃是出了名的守旧党,主张文言文,因此在每次上课前,都要大骂改良派胡适一通。
他说:“白话文与文言文孰优孰劣,毋费过多笔墨。比如胡适的妻子死了,家人发电报通知胡某本人,若用文言文,‘妻丧速归’即可;若用白话文,就要写‘你的太太死了,赶快回来呀’11个字,其电报费要比用文言文贵两倍。”
全班哄堂大笑。
就算两人面对面,黄侃也没有收敛分毫。
一次他对胡适说:“你口口声声要推广白话文,未必出于真心。”
胡适有些疑惑,自己明明就一直在推广白话文,就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黄侃哈哈一笑:“如果你身体力行的话,名字就不应该叫胡适,应该叫往哪里去才对。”
还有一次,课间的时候,教授们聚在一起讨论谭鑫培的《秦琼卖马》,胡适发言:“京剧太落伍,甩一根旗子就算是马,用两把旗子就算是车应该用真车真马才对!”
黄侃立马怼道:“适之适之,唱武松打虎怎么办?”
胡适无言以对,只得忍气吞声,又是一片大笑声。
不只针对胡适,只要是与他观点不同的人,他向来要站在己方与他进行一场论战。
他对自己的学问很了解并且深信不疑,向来我行我素,桀骜不驯,至情至性。
02 “脾气太坏,汝曹万勿学我”
黄侃是出了名的自我,不注重世俗的眼光。
他在许多有名的大学任过教,也因为许多让人意想不到的原因离开许多大学。
在中山大学的时候,他有“三不来教授”之称,每逢刮风,下雨,下雪,他便不来学校上课。
而据武酉山回忆,黄侃的“三不来”为刮风不到,下雨不到,不高兴不到。天气原因还能预测,心情原因,学生可就真预测不到了。
有时候黄侃受了气,便迟迟不来上课,学生们久等不来,就都散了,等气消了,他才来,这时候就算教室里只剩两三个学生,他也照讲不误。
有一次,下雨天的时候,黄侃居然穿着钉鞋到中山大学上课了。
上完课后天晴了,黄侃便换下钉鞋,把它包到了纸包里。新来的门卫看见了他,见他穿得土里土气,便要检查纸包。
黄侃一句话也没说,就放下纸包离开了学校,之后几天一直没去上课。
后来校长找上门来,询问他为何不去上课。
他说:“学校贵在尊师,连教师的一双钉鞋也要检查,形同搜身,成何体统。”
校长再三道歉,后来又找人来劝说,黄侃还是没有去任教,离开了中央大学。
黄侃脾气太坏,有时候和别人意见不合,还会动手,经常与朋友失和。
曲学家吴梅和黄侃私交甚笃,一次,他们在酒足饭饱之后,便谈起了学问。
两人站在了对立方,辩论得激烈,都坚持自己是正确的,对方讲得狗屁不通。
黄侃居然一巴掌扇过去,吴梅也不甘示弱,也一巴掌扇了回去。
两人竟然离开座位,打了起来。因为这一场宴会,此后两人绝交。
吴梅甚至在日记中写道:“彼去我留,彼不去我从此逝矣。”
黄侃狂狷刻薄,言语尖酸,一生树敌不少。
在临终前,黄侃对自己的行为有所悔悟,告诉自己的侄子说:“冤枉过一世,脾气太坏,汝曹万勿学我。”
03 读书通宵达旦,嗜书如命
黄侃从小便聪明异常,7岁能写诗,10岁读完四书五经,能将《史记》、《汉书》从头背到尾。
从小他母亲便教育他要把读书当做求生之道。
章太炎在为他撰写的墓志铭中说:“有余财,必以购书。”
每月发薪水,黄侃都最先去买书,甚至把一个月的工资都用来买书。因为黄侃太爱买书了,妻子便常常为生计发愁,只能向娘家要钱生活。
辛亥革命的时候,刘成禺回到武昌,翻出了清代著名说书人柳敬亭的《柳下说书》八本,他当成小说阅读,看完也没当成一回事,就放到了鞋柜里。
后来,黄侃与妻子闹离婚,心中愁闷,便到刘成禺家里向刘母讨个主意。
刘母对他说:“你心里难过的话,就把鞋柜里的小说拿去读读吧,可以消解你的苦闷。”
黄侃就把书拿走了,细细品读。
后来,刘成禺问起《柳下说书》的时候,黄侃就支支吾吾不回答,还经常送好书给刘成禺,他这才明白黄侃不愿意还这套书。
有人告诉刘成禺说黄侃把这套书放在了床下的铁箱里,这是孤本,得把箱子打破了才能看到。
刘成禺只好作罢,就当把书送给黄侃了。
胡小石戏称黄侃为“书淫”,他很喜欢这个称呼。
他常常通宵达旦读书,因此常常喝浓茶来保持精神,他的茶杯里的茶颜色发黑,苦到无法下咽,黄侃却甘之如饴。
黄侃读书自成一套体系。读书的时候,喜欢在上面批点,圈代表同意,叉代表不同意。
圈点一遍还不够,好书得读上数遍,黄侃曾圈点《文选》数十遍,圈点《汉书》、《新唐书》等三遍。
他说:“一本书圈点到最后一卷还剩末一篇儿的时候最高兴。”
正是因为沉得下心来读书,把自己浸淫在书中,才能作学问,就算脾气再大,也有不少人向黄侃求教。
04 韦编三绝今知名,黄绢初成好著书
黄侃说,初学之病有四:一是急于求解,二是急于著书,三是不能阙疑,四是不能服善。
因此,就算章太炎再怎么劝,黄侃还是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五十之前不著书。
不仅对自己有这样的要求,还告诫学生30岁之前不要轻易发表文章。
他劝学生:“要打好基本功,不要鹜外,要耐心于久坐下苦功。”
1935年,是黄侃的五十大寿,章太炎很高兴,给他献了一幅对联来祝寿:韦编三绝今知名,黄绢初成好著书。
意思是黄侃前半辈子都在潜心修习,勤勉治学,他欣喜黄侃可以潜心著书了。
黄侃一看到这幅对联,感到很惊恐,这副对联里有“黄、绝、命”三字。
没想到一语成谶,过了不久,黄侃觉得身体不适后仍然吃蟹喝酒,第二天竟吐血而死。
章太炎悲愤欲绝,大呼:“这是老天丧我也!”
黄侃有些行为为世人所诟病,据说,他一生娶过九个老婆。
章太炎的夫人曾经破口大骂:“有文无行,为人所不耻。实乃无耻之尤的衣冠禽兽。”
不过他的才情,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嬉笑怒骂间,尽显文人本色。
他的学问是博且专的,无论用经、史、子、集、儒、玄、文、史或义理、考据、词章来分类,黄侃有自己的学问。
他对师友真诚,对学术认真,对世界天真,才有这么多不朽与辉煌。
参考资料《细说民国大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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