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和室友们聊天谈起我的作业准备写《洛丽塔》的时候,我说:“我读书的进度很慢,因为我越读越生气。”室友们非常不解地问我:“你为什么会生气?你生谁的气呢?是亨伯特还是洛丽塔。”我说:“我当然是生亨伯特的气。”她随后表示我没有必要生气,她给我的主要理由有三个:一、洛丽塔也不是什么错误都没有。二、洛丽塔很有可能喜欢亨伯特。三、有些人的性取向和主流的不一样,但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没有资格怪罪他们。
她给我的三个原因中表达出这样的逻辑:首先,书中表现出的洛丽塔不像寻常女孩一样天真单纯,她很有野性、欲望和诱惑力,在这个悲剧形成的过程中她自己也有犯错,所以不能把责任完全推卸到亨伯特的身上,进一步讲我不能只对亨伯特生气。其次,书中表现出洛丽塔有时会主动去找亨伯特,对于亨伯特对她表现出来的过度亲昵没有拒绝,并且二人第一次真正发生关系的时候是洛丽塔主动,所以洛丽塔很有可能喜欢亨伯特,这样一来就是两个人两情相悦、你情我愿的故事了,亨伯特何错之有?最后,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存在一种爱情的模式,有异性恋,也有同性恋;有恋物癖,也有恋童癖,这些都是个人取向,我们不应该批判,不应该去干预,甚至可以完全接受。我认为亨伯特有错并且生他的气是一种不开明的看法。综上,我不应该生亨伯特的气,甚至应该同情他。
而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上,我是绝对无法同情亨伯特的。我个人认为他就是一个纯粹的恋童癖罪犯,我最不能原谅他的就是他彻底摧毁了一个女孩的人生。我的室友可能觉得亨伯特和洛丽塔之间是有爱情的,亨伯特做出的一系列的疯狂举动都是源于爱。但是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是爱。
首先,我不觉得“洛丽塔”爱亨伯特。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作为一个12岁的小女孩,她已经萌发了性意识,她会对异性产生好感,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异性。书中有这样的描述“据对儿童有性兴趣的作家说,我有能使小姑娘开始受生理感应的一切特质:刮净的下巴,肌肉发达的大手,低而宏亮的嗓音,宽阔的肩膀。另外,还有人传说我很像洛迷恋极了的某些流行歌曲男歌手或小伙子男演员。”表明亨伯特是洛丽塔会喜欢的长相。但这只能说明“洛丽塔”有可能会对亨伯特产生好感,并不能证明“洛丽塔”爱亨伯特。
二、在“洛丽塔”小时候她的父亲就去世了,她一直和她的母亲相依为命,这就注定了“洛丽塔”和成熟男子的交际不会很多。文中有这样的情节“洛丽塔不请自入亨伯特的房间,看他桌上的东西,亨伯特用双臂搂着她,‘痛苦地模仿是她的血亲的样子’,当亨伯特想要吻她的时候,他发现‘她现在并未专心盯着我的草书,而是正充满好奇而镇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富有魅力的房客去做他切望做的事。’”。亨伯特当然认为“洛丽塔”这样的表现是喜欢他,但是这很有可能是他的一厢情愿。也许“洛丽塔”只是对这样一个长得好看的成年异性感到好奇而想要接触他,或者真的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父亲的影子,又或者是单纯的想要接触“性”这件事——如果是出于这个原因,那么那个男性是谁就完全无所谓了,也更不会与爱沾边。
三、“洛丽塔”和她的母亲有很多的矛盾,这就导致了“洛丽塔”很有可能内心充满了孤独,她无法和母亲沟通,不能解决这些矛盾,也就会变得很叛逆,每一个青春期的孩子都会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情绪。我联想到曾经看到的一部韩国电影,名叫《银娇》,这部电影在网上的宣传语是:韩国版的《洛丽塔》。电影讲述了一位七十岁高龄、颇具声望的诗人与他的中年弟子同时被一个17岁少女吸引后,三人间发生的关于情感和欲望的故事。 其中有这样一个情节:银娇误认为老诗人写给她的小说是老诗人的学生写的,所以就和那个学生发生了关系。那天晚上,银娇问:“你知道为什么女高中生会和男人睡吗?”那个男人回答:“喜欢?是因为喜欢吗?”银娇眼里含着泪水说:“孤独。是因为孤独。我也是。”电影中诗人写给银娇的小说充满了对银娇的爱慕,学生觉得是因为他对银娇表现了爱,所以银娇也爱他才和他发生了关系。但是银娇却说是因为孤独,银娇和她的母亲有很严重的矛盾,她在家里过的生活并不开心,她不能顺利的向母亲表达亲情的爱,也无法从母亲那里感受到爱,所以感觉到很孤独,从而选择了用叛逆的方式宣泄这一种孤独。我觉得“洛丽塔”有可能也是这样。我可以把“洛丽塔”对亨伯特的感情归结于:少女对好看外貌的喜欢、对爱的渴望、对性的好奇、对内心孤独叛逆的发泄等等,我就是无法把它归结为爱。
其次,我也不认为亨伯特爱“洛丽塔”。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亨伯特并不爱真正的“洛丽塔”。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从我开始阐述我的观点的时候就已经把“洛丽塔”这个名字加上了双引号。书中有这样的描述“我疯狂占有的不是她,而是我自己的创造物,另一个,幻想的洛丽塔,或许比洛丽塔更真实;那幻象重叠又包容了她,在我和她之间浮游,没有欲望,没有感觉,她自己的生命并不存在。”亨伯特自己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却还在试图用爱为借口包装自己罪恶的欲望。我个人认为真正的爱,是两个人平等真诚地交往,亨伯特对于多洛雷斯·黑兹——“洛丽塔”的投射对象而言绝对配不上“平等真诚”这四个字。在那一次寝室讨论之后,我与另一个室友又对《洛丽塔》展开了一次讨论,我在表达了我的愤怒之后,她淡淡的问道:“你觉得洛丽塔有没有主动用身体去交换一些东西呢?”很明显她觉得洛丽塔是一个有心机的女孩,有心机到知道亨伯特喜欢她,就利用自己的身体换取想要的东西的地步。我个人觉得“洛丽塔”没有这样的想法而且也不需要这么做,反而是亨伯特希望“洛丽塔”在经济上多多的依赖于他,这样他就可以控制住“洛丽塔”。这完完全全就是亨伯特利用自己的经济优势、社会阅历优势碾压了“洛丽塔”,让她成为了自己发泄欲望的牺牲品。
二、恋童癖绝对不能算是爱。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可以理解这世上不是只有“异性恋”这一种性取向了,“同性恋”慢慢走入大众的视野,开始被越来越广泛的谈论起来,越来越多的人为这样的少数人群发声,宣扬“爱就是爱”,也有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并且接受“同性恋”这种性取向的存在。但是“恋童癖”也可以像“同性恋”一样被单纯的看做是一种性取向吗?我认为绝对不可以,因为“同性恋”也是建立在平等真诚上的,两个人作为平等的人类真诚的相爱交往,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但是“恋童癖”中的成人与儿童并不是平等的关系,成人从经济、社会阅历、体力等多方面都可以对儿童进行碾压,在这种不平等的关系中,儿童会受到精神和身体的双重伤害,这绝对不能够被称作是“爱”。
综上所述,我认为亨伯特对于“洛丽塔”的感情不是爱。也许他深爱着洛丽塔,但是他对于多洛雷斯·黑兹这个女孩只造成了伤害。
亨伯特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摧毁了多洛雷斯·黑兹的人生,只是我生气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是他竟然敢将其美化成爱情。书中的前言有这样一段话:“作为一份病历,《洛丽塔》无疑会成为精神病学界的一本经典之作。作为一部艺术品,它超越了赎罪的各个方面;而在我们看来,比科学意义和文学价值更为重要的,就是这部书对严肃的读者所应具有的道德影响,因为在这项深刻的个人研究中,暗含着一个普遍的教训:任性的孩子,自私自利的母亲,气喘吁吁的疯子——这些角色不仅是一个独特的故事中栩栩如生的人物;他们提醒我们注意危险的倾向;他们指出具有强大影响的邪恶。《洛丽塔》应该使我们大家——父母、社会服务人员、教育工作者——以更大的警觉和远见,为在一个更为安全的世界上培养出更为优秀的一代人而做出努力。”在大一的欧美文学课上,老师就已经给我们介绍过这部本书了,那时候我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故事去读,抱着“了解一下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态读了书。当时的我并没有从中看到什么“危险的倾向”和社会意义。但是最近,我在网上看见了活生生的例子,有30多岁的成年男子假借谈恋爱的名义接近16岁的女孩,并且利用经济上的优势诱惑女孩和他发生关系。书中的亨伯特和“洛丽塔”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是现实生活中的“亨伯特”还在继续着他的罪恶,继续用爱和金钱作为甜美的蜜糖引诱着“洛丽塔”。我生气,亨伯特伤害了洛丽塔;我生气,亨伯特卑鄙地用神圣的爱情做借口;我生气,现实生活中悲剧依旧不断上演;我生气,洛丽塔的姐姐妹妹们和即将成为洛丽塔的人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还在继续帮助施害者美化罪恶。当初不懂得的“危险倾向”我现在懂得了,这就是我绝对无法宽恕亨伯特的原因了,作为“洛丽塔的妈妈”、“洛丽塔的姐姐”、“洛丽塔的妹妹”甚至“洛丽塔本人”,绝对无法宽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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