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连13岁男孩杀害10岁女孩，到近期引起热议的《少年的你》，我们惊讶于为何孩子的恶竟如此直白和可怕。曾经，我们以为好好长大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却忽视了那些角落里藏着的黑暗。在人生最单纯的年龄，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本期《小小人物》我们接触了各种人，试图找到校园暴力为何出现的答案。

文/老傅 文婷

图/ 网络

“校园就是小社会，社会冷漠了，校园也是”

前一段看北野武先生的《北野武的小酒馆》，它里面提到的一些理论，令我深有同感。书里面介绍到，人身上依旧有动物的本性，所以孩子在一个群体中，是一定会分出个一二三四的，但是当座次排定后，他们就不会打架了。而是抱团成为一个集体，去抵抗外敌。”我们80后小的时候的确如此，当我们刚刚融入一个集体的时候，是会有校园暴力发生的，但是当大家打过一轮之后，就会逐渐团结，如果班里谁受了欺负，大家也会一块为他出头，绝不会找一个人可劲欺负。即使出现极端情况，也会有人去劝架或者拉架，但是现在我发现，孩子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变味了，我想了很久这个问题，觉得是我们这个社会变得冷漠了，变得没有规矩了，一段时间后，它会映射到校园这个小社会中。

电影《老炮儿》中有一个很值得玩味的桥段：六爷为了找儿子，通过假装送快递的方式找到了小飞的朋友，然后在送快递时打开车门，“绑”了他。小飞的朋友大声喊救命，六爷非常淡定地说：“你再大点声，看看有没有人管你，现在的人啊，都不爱管闲事。”当人们变得越来越冷漠，旁观的人们就会变成校园里施暴时拿手机录视频的少年。当我们这个社会越来越没规矩，我们或许也能理解校园里也越来越没规矩了。

“每一个施暴和被施暴的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病态的家庭”

我们这批85后小的时候，几乎都经历或者看到过校园暴力。几乎每一个施暴的孩子背后，都是一个缺爱的、没有规矩的、糟糕的家庭。施暴的孩子本不如此，本质的原因是他们在家里缺乏应有的关注，其实每一个孩子都是渴望被别人注意的，当他们在家庭中缺少这种关怀时，他们就需要在群体中获得，那么举起拳头“宣誓主权“获得关注便成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明事理的家庭几乎从小就会给孩子立规矩、讲道理，告诉他们任何事都不能通过暴力来解决，同时遇到问题时也要学会保护自己。但是在一个病态的家庭中，他们会反复向孩子重复”只能你欺负别人，别人不能欺负你“的混蛋理论，即使自己的孩子真的欺负了别人，家长也会认为这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而每一个被施暴的孩子背后，几乎都有一对很少和孩子沟通的父母。孩子无论有成绩还是被欺负，都不敢和父母交流。在这样缺爱的家庭中，孩子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所以他们即使受了欺负也不敢和家里说，其实很多校园暴力如果发生第一次时被及时干预，是可以停止的。但是由于很多家长的漠视，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我小的时候，一起的玩伴就是典型的例子。他父母对他极其严厉，经常打骂他，以至于我们去他家玩，他父母回来之前，他都需要把家里的所有东西摆在父母走时所在的位置上，要不然就会迎来一顿暴打。他上初中的时候，班里同学合伙欺负他，他不敢和家里说，最后把他欺负急了，他用刀捅伤了那个带头的同学，进了少管所。其实他是非常好的孩子，非常善良，但悲剧还是发生了。

“好好长大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少年的你》让我在电影院里哭了整整1个小时，在过去的校园中，我曾经是受害者也是施暴者最后变成了旁观者。我不喜欢被欺负的感觉，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只是莫名让人觉得不顺眼了，于是就成为了被扯头发、被泼水、被球砸的对象了，我鼓起勇气和老师说了，最后我看着她们在办公室被教育，然后出来之后又瞪了我好几眼。我也不喜欢施暴的感觉，其实旁观者和施暴者没有什么区别，校园冷暴力足以逼死一个人。我很同情那个被欺负的女生，我知道她们为什么讨厌她，甚至之前和那个女生关系还不错，但是在她被那些人一起“声讨”的时候我却保持了沉默，我什么也没有说，直到一个男生喊了一句“你们够了没”。后来，我看着她在桌子趴着哭，她哭了很久，整整一节课。我前面的女生皱着眉嫌弃地说：“她怎么还在哭。”然后，当天中午她一个人去的食堂。我觉得很内疚，但是我没有勇气。

电影里，警察对陈念说：“长大就像跳水，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就往河里跳，河里会有沙子石头，还有蚌壳，但我们都是这么长大的。”是的，我们总会长大的，但是好好长大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久之后，我还能想起初中班主任对我们的教导：“人要有敬畏之心。”我不知道能不能为如何避免校园暴力提供什么参考价值。我只是觉得，在校园暴力面前，学校或许要担起一定责任，但是当时的那些旁观者如果能再勇敢一点点就好了，逼死一个人的永远不会是一件事情，而是集体的氛围。只要能释放一点点善意，对于那个受伤害的孩子都是一种救赎。

“家长永远是孩子最好的老师？不，实际上是最重要的老师”

我是一名中学的老师，其实校园暴力离我们每个人都不远，但是想要解决却并不容易。好像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学校身上、寄托在老师身上。可是如果学校能解决，哪还有这么多悲剧的发生呢？是，我承认一些悲剧的原因是在于学校的不作为和老师的忽视。可是，一些学生真的不是老师不想管而是管不了。

我记得听同事讲过一件事情，说是班上两个学生一直欺负比他们小一年级的学生。我同事知道以后，立刻通知了三个人的家长，同时也找到那个受害学生的班主任让她一起做安抚和保护工作。然后她就开始找那两个霸凌别人的学生做工作，可是人家本来心思就不在学校，即使每天找他们两个谈心聊天，甚至想到多布置作业和一些其他任务来发泄他们的精力，但两个孩子还是不听。找两个人的家长，家长全是敷衍了事“小孩子打打闹闹而已”、“我没时间管，辛苦您好好管教一下”，可是老师再怎么在学校管教，家长还是一点也不重视，甚至直接把孩子扔给老师，老师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最后我那个同事真的有点绝望，而学校方面也很无奈，还处于义务教学的阶段，学校也没有权利开除学生，只能告诉我同事尽力就好。

那件事情以后，我同事有一点沮丧，老师毕竟不是圣人，我们能做的真的很有限。我们想要做到更好，但是很难。人们常说，“家长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我想补充一句，家长永远是孩子最重要的老师。一个孩子的教育，不仅是从学校开始，更是与从小的家庭教育开始。我也遇到过有的孩子，明明家庭和睦，家长也没有忽视孩子反而十分关心孩子，但是因为太过于关心，形成了溺爱，使得孩子从小养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我作为老师，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为他们创造一个好的班级环境，但是我也希望家长能重视起孩子的教育。

教堂倒了，与其呐喊，不如捡起砖头重建它。你怎样，你的家庭便怎样，你的孩子便怎样，20年后，这个社会便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