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去理发,碰到熟人唠了几句。那人谈起自己大女儿喜欢画画,又问起我当年考艺术院校的事情,问我“你上学花了多少钱”,随后又感叹了一句,都是成绩不好才去学艺术的。惹得我恼羞成怒又不敢淋漓尽致地表达,于是将这些闲言碎语都积攒到了日记里。

倒是每个校园都有一群身怀绝技的人,他们穿梭在各个活动现场,能够在舞台上获得耀眼的光芒,也能够拥有别人羡慕的认可,但是你看到他们的游刃有余,都是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夜晚用汗水换来的。

我表姐是艺术生。她从小就很有绘画天赋,但是她在高中才开始系统地学习画画,她说想要学室内设计,然后用最好的设计来把老家盖了十多年的小平房重新装修一下。于是,起步比别人晚的她付出了异于常人的努力。表姐的父母有自己的生意,是从小衣食无忧的那一类,从来没离开过父母照顾的她,毅然决然背着小画板从小镇上去到城里学画画。那个夏天还在上小学的我放了暑假,只记得某个炽烈的午后,表姐大汗淋漓地拖了个装满颜料的编织口袋一个人从学校扛了很远回来,我陪她最后一晚。印象中,半夜醒来表姐还在清点她的画册、颜料和笔。她很少打电话回来,再后来,就是她背了好多好多的画回来,我帮她贴在墙上。她说自己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画画,周末几个小时休息的时间都拿去上文化课,总是要有牺牲的。我表姐最后艺术线重本,文化线差很多,上了个非常普通的三本,但是她学了设计,不过是箱包设计。

表姐真的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毕业以后一穷二白地就去了上海,为了省钱吃榨菜下干饭。她从零开始,拿着自己的设计稿纸和作品找工作,闭门羹吃了很多,从来不向家里抱怨,进了家公司,又一不留神转行当老师。我两次去上海看望她,住的房子变大了,衣柜变小了。过了三五年,靠自己在上海郊区按揭买房,从两三千的工资慢慢涨到两万多,并且还在继续攀升。正当事业风生水起的时候,她又选择回到家乡创业,一切从零开始。疯狂地一塌糊涂。

我问她,你还不是没有学设计,而且你明明有很好的生活了,怎么还这么折腾自己。她说,只要画画就好了啊,然后还可以精彩一点,这就是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别人都以为艺术生不行,但是逆风翻盘,不被定义才是艺术生应该有的标签。

学了十三年的舞蹈,但是最喜欢的是文字,就学了传媒,我是传媒生。回想起我那时候艺考对自己很苛刻,把海量的文常背到滚瓜烂熟,我每天晚上还看好朋友给我发的当日文化课重点,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常常失眠到天亮。去艺考的那个冬天我记得西安的雪下得很大,城墙上的缝隙之前堆满了冰渣;杭州的雪下得也很大,铺满了西湖断桥。在西安机场见到了大雪,南方的孩子见到雪总归是兴奋的,雪的味道穿过鼻腔,沁人心脾,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雪,兴奋不可名状。雪花扑打在头发上,棱角分明。在鼓楼上望回民街,人们走走停停;古玩城下鲜亮橙色衣服的清洁工,正在认真清扫门前雪,檐顶一片空白,身后一片湿地。城墙上有很多人在打雪仗,我捏了一个雪球,放在嘴边咬了一口,我的心凉得刻骨。到杭州时下的纷飞的小雪,当天晚上走在某个下行扶梯时,天上就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第二天便铺满了整个杭州。我一个人看见窗外白茫茫一片,立马翻身出门,在西湖边上走了很久很久,对着雷峰塔看了很久,想在塔下看出白蛇的端倪,不过无果。有很多好吃的,但是那时候紧张的心情吃什么也索然无味。考试结束就立马头也不回地登上飞机,走了。

西安的雪一点也不好吃,杭州的雪,有点甜。

艺考完回到学校之后,每天踏薄雾在去学校的路上背英语,披着星光在书桌前做习题,常常与黑夜相伴。每天最早就到了学校早读,考试成绩不理想的时候就去操场跑步到虚脱,以此来缓解心里的疼痛。那时候清楚地知道,即便手里有一张合格证,但是文化课一点也不能松懈,进是梦想,退有后路。想要在艺考大军里挤出名堂,总归还是要点头破血流。那些岁月里不肯讲的每一句,日积月累,遂有了海。

很多人会瞧不起艺术生,往往带了傲慢与偏见,偶尔也有艺术生会极力解释自己是用努力换来的。争论喋喋不休,我欣赏那些真正热爱着艺术的艺术生们,为了梦想敢于勇往直前的人,他们心中情怀不灭,创造着热爱的美好事物。毕竟,人们也是需要艺术的啊。

叮叮咚咚的琴声,冰水里泡着的调色盘,舞楼里不灭的灯光,操场风吹日晒雨淋...有很多事情我没有明白,但在我艺考之后才明白那些小小执着与抗争,那些不屈于命运与世俗的眼光,艺术生们朝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向满目荆棘的丛林里走去。

我曾经问过我的一个朋友,是什么让你坚持走这条路,她很肯定地回答我说,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很喜欢很喜欢。

艺术生永远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跟常人一样充满了各种可能,在生活中中温柔疯狂,像少年一样驰骋于未来。不仅仅是有努力啊,还有光明与希望,爱与自由。

编辑 | 秋天

插图 | Shaf Maje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