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组诗(节选）

杨东泽，（Yang Dong Ze，1993-）中国当代诗人专栏作家、90后诗歌锐评人。发表后作品部分收录：公众平台“东泽先生”及微博“诗人杨东泽”。

逝 者 组诗

逝者

本不应该被诗人执念

诗句总能够穿越生死

穿越时间

——杨东泽2020年04月27日于杭州

外 婆

黑木漆的棺材里

外婆还是倔强保持着

她腿部的九十度

我永远不会忘记

那几百斤的砖头中

有两块，是我亲手，拧来的

一块木板和几百斤砖头

外婆去逝后

在她腿上，压了一天一夜

为了让外婆在她去的新世界

站起来走路

我的世界里

外婆一直坐板凳上

肌肉浮肿，感染流脓

九十度，是他保持的腿部动作

二 舅 的 葬 礼

二舅从我记事以来就患有

一种奇怪的病———脑瘤

一九九几年

他是第一批走了外面务工的人

卷起铺盖而去

带着病魔而回，还记得

回来那天，他戴着一个黑色的帽子

二舅的葬礼

我第一次作为孝子

哥哥、表哥、表弟和我

在出殡时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这种被关注的不习惯和不想习惯

构成一天和一辈子焦噪感

二舅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抱着希望走出大山

把生命和时光卖给资本家

再把所有的金钱送到了医院和药店

最后，给出了自己的生命

公 -- 爷 爷

狭隘的家族观念

携带着一本明代修成的族谱

从江西吉安开始蔓延

贵州遵义，云南昭通

爷辈，父辈，同辈

血脉的扩张只需要留给时间

听说公是一名私塾先生

农业学大寨，农村合作社时

也不需扛锄下地，于是我的认知中

文学知识气息具有的隐性遗传特质

隔代到传递一个游手好闲的孙辈这里

似乎是诗人，也似乎是一个闲人

熟悉的风景

同样的家，爷爷

对于后辈只是一个概念，公的称呼

俨然亲切感更深

对我来说，公是

用大理石砌成方条坟墓

这坟墓，石灰泥

早已分化，夏秋时节

总有蛇 从隙间穿梭出入

农村人将其视为圣物，他们说

也许那就是爷爷，那就是公

他们说，公死后

投胎成一条蛇，回到人间

回到的这坟墓里，守护着他的子孙后代

——杨东泽2020年04月27日于杭州

婆 -- 奶 奶

在我的老家

习惯把奶奶叫做婆

从小时候起，不知何时，婆

就独自生活在那间老房子里

婆的一生

生了七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其中也包括父亲

但是她仍然一个人生活

在那间老房子里

那间老房子

是一排房子中的一间

以前很热闹，然后

叔叔伯伯们陆续成家，搬离了那里

于是，婆开始一个生活在那里

土地承包到户，村里的土地

有她的一份，分家时

家族也有她的一份房子，但是

婆把这一切都寄托给了她自己的选择

她认为最有出息的那个

所以，其它叔伯中

没有人愿意，把她从那里接走

最偏爱儿子有了出息

搬到镇上，没有把她接走

搬到省里，也没有把她接走

所以婆老了，仍然

一个人生活在那间老房子里

婆的一生

生育了七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但是，她只能一个生活在那间老房子里

婆，有一习惯

和我们孙辈隔代的习惯

午饭，白糖伴着面条吃

生药吃药片从来不用水

钱用胶袋包着放在裤筒的袜子里

不管拿什么，都用一块蓝布包上

还有

还有每周放学回家后

她都要来我家看我说那句

我的孙子又回来了

今天，我仍然在思考

婆在世时，有26个孙辈

她应该会过得很幸福才对

她的儿子中，有村长，有军人，有镇长

有县上领导，也有方圆最富有的孙辈

可是她老了，却一个人

生活那间老房子里，直到死去

——杨东泽2020年04月26日于浙江杭州

《在浙江组诗》是杨东泽最新游记类组诗。目前共收录诗人在浙江省各地诗歌六十余首，重点介绍浙江各地：名人、名地、名吃、名典故，同时也兼顾诗人在浙江碰到的人、事、经历、情感。全组诗包括了浙江辖下30个地级市、县级市、具有代表性的县、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