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岁的时候,音乐大师乔治·弗里德里希·亨德尔中风,半个身子没法动。医生说:“他也许会这样一直下去,除非有奇迹。”

亨德尔的助手还抱有一丝希望:“亨德尔先生至少还能恢复工作吧?没有创作,对他来说就等于没有生命。”

此时,亨德尔已经是名满天下的音乐家,他创作的歌剧在英国皇家歌剧院里上演、在英国国王面前咏叹、在华丽的花腔和凄婉的歌唱之间切换……

1740年,他在盛名之下深感才思枯竭,他感叹:“上帝啊,我仁慈的上帝呀,你为什么要选择离开我?”

他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弃了,他绝望了,不再相信自我的力量。

然而第二年,他又完成了三部歌剧,震惊音乐界。

他就这样,不断和自我发生战争,有时候胜利,有时候失败,直到死去。

艺术理论和艺术史评论家、作家约翰·伯格在《我们再次相遇》中写道:“到处都有痛苦。而,比痛苦更为持久且尖利伤人的是,到处都有抱有期望的等待。”

作为听者和观者,我们有另一层期待,希望杰出的人总能定期诞生杰出的作品,对于艺术家来说,他们也被我们的期待裹挟。

我们自己的期待也常常折磨我们自己。

大二的时候,我想追一个姑娘,写了半宿的情书依然不满意拙劣的文笔。

睡在我很远处床铺上的兄弟爬下来,把一个耳机塞进我的耳朵说,你听听这首歌,看看歌词。

这首歌的名字叫《爱在西元前》。

我把歌词用清晰的字迹抄了下来,像一首诗,魔幻、纷繁、绚烂、凄美……

姑娘第二天看到歌词极为惊艳,答应了我的求爱。

姑娘第三天提出跟我分手,因为此时周杰伦已经名满天下。

我知道了,他曾经躲在幽暗的工作室里写歌,为很多人写过歌。他的好运气伴随着他持续的创造力接踵而来。

他的曲风,他好朋友方文山的歌词极具诱惑力,囊括一切:历史、爱情、威廉古堡、青石板铺就的老街道、夏天里番茄的清新味道……

那段时间,他的创作力极为旺盛,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极为自律的人,我甚至怀疑他连睡觉之前都会设计好睡姿。

然后,他更加红紫,他出专辑的速度符合我们的期待,虽然作品良莠不齐,但优质者众多。

然后,他作品出现的频率减少,他在更广阔的领域里去尝试。

虽然20年过去了,他的歌被奉为经典,而经典难以再现。他从来不曾像亨德尔一样与自己搏斗,他属于我们这个时代。

而亨德尔的创作历程璀璨如持久的烟花,一直不曾湮灭,直到生命耗尽。

周杰伦说,16年后,依然有很多人听他的《以父之名》。是的,那是我去KTV的必点曲目。全篇贯口,贯到郭德纲都望而生畏。

人,生而自由。自由的人能自由的选择,旁人不该置喙。

上一周写了关于中年人的话题,我在想,岁月到底留给我们什么?我们该如何对抗时间、变老、衰败?

我想,年龄是最简单的标签,我老了,所以我不行了,我跟世界和解了,我跟理想说拜拜了。

因为,我老了。

亨德尔不认老,他坚持创作,留下余音照耀众生。

川端康成也不认老,当他发现自己真的老了的时候选择了自杀。

坚持创作,就不会老。美人迟暮,诗篇不朽。

持续,就是生命力。我常常想,如果乔布斯活着,他还能创造出什么新鲜玩意儿?有人说,即使他活着,智能手机也就那样了。

我同意,但谁知道他会不会重新定义电视、冰箱或者砖头呢?

创造,就是他的生命力。

创造,不是制造,虽然制造能演进成创造。

《日本制造:盛田昭夫的日式经营学》就描述了索尼公司如何从制造变成了创造。二战之后,盛田昭夫刚刚创办了索尼公司,去欧洲游荡。

吃饭的时候,有一位服务员端上一个甜品,上面有一个小的纸伞做装饰。服务员指着伞说:“看,这就是你们日本人制造的,很便宜。”

盛田昭夫大受触动,深感羞辱,他决定改变这一切。

与此同时,松下幸之助从美国巡游回来,他走下机场说的第一句话是:“未来必将是一个设计引领产品的时代。”

此后,索尼推出了了磁带、收音机。这些尚是制造。

有一天,索尼另一位合伙人井深大拎着一台录音机在办公室郁闷的徘徊。盛田昭夫问他:怎么了?

井深大说:“我喜欢随时随地听音乐,坐电车、看书的时候,还不能影响别人。”

盛田昭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需求,他认为,未来的年轻人应该更喜欢私人化的录音机,携带方便,而且很酷。

索尼团队开始研发小型录音机,最终诞生了walkman。到1986年,walkman卖出了5000万台。

他开创了一种生活方式。

在进入国际市场之后,索尼为了捍卫他们的创造力拒绝了代工的需求,面临一系列灾难之后,最终站稳了脚跟。

盛田昭夫有着多重人格。在社交场所里,他八面玲珑与美国名流谈笑风生。

在家里他专制独裁,不容任何人撼动他的权威。

他说:“我们日本商人必须是‘两栖动物’,我们必须学会在水里和陆地上都能生存。”

说回来,创造,真是一个复杂的话题,我也无法给出标准答案。比如,让人眼花缭乱的金融产品,是不是一种创造?

美国商业作家迈克尔·刘易斯写出了《说谎者的扑克牌》,我更喜欢的是他另一本著作《大空头》。

他揭露了华尔街的金融大鳄如何利用金融工具去牟利,甚至引发了次贷危机。

次贷危机的底层逻辑其实非常简单——就好像很多重大事件、现象背后的逻辑都极为简单一样。

次级贷款就是将钱贷款给那些偿还能力不强的人。这不是违背常理吗?并不是。次级贷款的利息更高,用于对冲偿风险。

接着,那些提供次级贷款的公司为了规避风险,再把债权出售。

如果贷款人真的还不起钱,或者大部分人还不起钱的话,灾难就是一连串儿的。

这就是基本逻辑。

我们都明白,这件事来自于人的贪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贪婪推动了社会的发展,人类进入资本主义时代之后,正是因为资本家的贪婪让技术得以进步,让财富呈几何数级增长,让物质极大丰富。

资本家是最贪婪的人,为了赚取利润他们不断投资新技术、新设备,客观来说,正是因为他们的贪婪,我们才享受到了过去千年里难以想象的丰富的物质文化。

亚当·斯密说:“无论富人们多么天性自私、怎么贪得无厌,尽管他们的唯一目的是为自己捞取利益,剥削成千上万为他们劳作的工人的劳动果实,但实际结果是富人和穷人共同分享了社会进步所带来的好处。”

如果人类不贪婪,也许我们现在还过着茹毛饮血锄禾日当午的生活。

可是贪婪也有另一面,贪婪能刺激人的想象力,他们开始编织各种谎言,只为了赚取更高的利益。美国华尔街上那些腰缠万贯的金融家正体现了贪婪的这一面。

贪婪也是愚蠢的。在贪婪基础上建立的谎言就是沙漠上的大厦,即使曾经绚丽无比,也终有坍塌的那一天。

他们也在创造,创造的是虚妄的谎言。

写作,也有创造和制造之分。

流传一时的文本是炮制的,流传千古的诗篇是创造性的。从制造到创造有一道深深的沟壑,跃迁艰难。

于是,我们想搭建一座桥,竖立在制造和创造之间,我们陪伴你、扶持你、目视你走过去。

他叫故事创造营。

扫码,让你完成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