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是一个极其擅长展示家庭生活状态,剖析家庭关系的导演。
在他的经典作品《东京物语》距离今天已经70年了,但是仍不过时。放在当下的我国,也同样适用。
影片所描述的,是万千家庭,万千普通人生活的缩影。一对年迈的夫妇到安家于东京的儿女们家中小住,不同的孩子,不同的态度。
大儿子是医生,可忙于工作,没半点空闲带自己的父母去他们向往的东京逛一逛;
二女儿是五个孩子里嘴最厉害的一个,脸上笑嘻嘻,心里......
她的丈夫买了蛋糕带回家给老夫妇吃,二女儿嫌太贵。蛋糕这种贵东西,自己吃就好了,至于年老的父母,他们不是觉得饼干好吃吗,那就吃饼干好了,配不上吃这么贵的蛋糕。
为了不让父母叨扰到自己的正常生活,花了点钱,把他们送到热海,住廉价的旅馆,美名其曰“享受”;
三儿子早在战争中去世,三儿媳这个与老夫妇并无血缘关系的人却对他们很好,请假带老夫妇出去游东京,家里拮据窘迫,却也要向邻居借清酒,买食物回来给公婆;
四儿子也嫌父母的偶然到访拖累了自己,还得带母亲去两次医院,真是麻烦。
影片以一种温和的情绪作为基调,老夫妇无论受到了孩子们怎样的对待,始终以平静、柔和的语调进行对话。
他们知道孩子们都变了,但他们理解。
没有怅然若失的低垂与失望的情绪,从东京离开时,老夫妇的对话是满足的,至少见过了东京,知道了孩子们过得很好,不是吗?虽然他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但那就是生活的轨迹啊。
在他们去东京旅行回家后,老妇去世了。
老妇的去世,也是平静的,镜头所展示的,没有痛苦与挣扎。子女们、老父亲的悲伤是克制的,没有声音的,只有二女儿扑地哭了出来,哭声最大,刺耳极了。
在旅行中,对待老夫妇最不好的是她,她的出声的哭,或许有两种解释:
一是她并没有那么悲痛,只是她认为自己应该尽可能地表现悲伤给别人看,她作为女儿,应该悲伤。
二是她那一瞬间真的很伤心,难以接受陪伴了自己多年的母亲突然的离开,此时的她或许不是在东京的她,她抛却了生活带给自己的枷锁,她真正地回到了原生家庭,为了母亲而哭。
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对母亲的不好,忘了对母亲疏离、虚伪而又斤斤计较的态度,她敞开了自己,哭了出来。
整部影片唯一激烈的场景是三儿媳纪子与小女儿京子的对话,借京子的言语,讲出观众们心中的话。
京子控诉兄姐们的自私,“讲完一堆空话,头也不回地走了”,纪子却帮他们解释,“可是京子,我在你这么大时也这样想,但是孩子长大后,会渐渐远离父母。繁姐姐(二姐)这般年纪,跟爸妈已不同。
她又自己的生活,她不是存心不良才这样的。大家都会以自己的生活为重”。
是啊,当孩子们变了,当他们从象牙塔走向社会,当他们变成所谓自己“当初最讨厌的样子”。或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知道的人很少。这世上不如意的事太多了。
儿媳纪子在影片中是以美好的形象存在的,对待公婆,她尊敬慷慨;对待小姑京子,她热情诚恳,虽没有血缘关系,她却是这个家庭中唯一一个邀请京子到东京做客的人。这样一位在观众看来无私的人,却认为自己也是自私的。
京子:可我绝不让自己变成那样,否则父母子女之间就太冷漠了。
纪子:可每个人总会,渐渐就变成这样。
京子:你也会?
纪子:是,虽然我不想,可还是会变成那样。
京子:这世界真是令人灰心。
纪子:是啊,不如意的事太多了。
纪子之所以说自己自私,她没说出口的,或许是因为她想要忘了已经去世的丈夫,又心存亏欠,想要补偿到公婆身上,或许,自己就能展开新的生活了。事实上,即便如此,她也不是自私,她坦荡又善良,她是不会变成自私的样子的。
影片的场景多为室内,少有户外镜头。户外景色又多为远景,没有特殊的蒙太奇,静止的画面给人以画幅的静止感,更增添了柔和、静谧之色。
整部影片叙述了家庭中亲子关系的状态,我们在小时候以为会最为亲密的父母,就在我们的成长中、在柴米油盐中日渐与我们疏远了,而我们也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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