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像是一本小说题材的史书,它不像史书那样晦涩难懂,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和引人入胜的情节,向现代的读者展现了白鹿原这个小地方,从清朝末期到建国以后的历史画卷。其中的人物栩栩如生,其中的情节让读者身临其境,而它影射的,不只是白鹿原,还是当时的整个中国社会。

白鹿原有个风云人物,不管是谁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在白嘉轩眼里,他的这个姐夫是个活脱脱的圣人;而在其他白鹿原百姓的眼里,这个朱先生就是天上下凡的“活神仙”。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从不多说话,但他他随口说的每一句话,只要你仔细琢磨,就一定能在一定程度上参破天机。

朱先生本人呢,他只想读圣贤书,育求知的学子,他不慕虚荣,不善言谈,不近污垢,不好美名。他是个儒生,可是乡亲们总是把他当方士来找他算卦;他是个私塾老师,可乡亲们总拿崇拜“活神仙”的眼光看他;他只是想出去走动走动,可乡亲们总要上下打量,看他是否在用着装和细微的动作预示着什么。

朱先生不喜欢乡亲们这样看他,他只想当个平凡的普通人,不想背负太多偶像包袱。所以他在神庙的基础上修建白鹿书院时,让工匠们推倒庙里的四座神像。工匠都畏畏缩缩地不敢行动,他们不知道是该听“活神仙”的话去推倒“泥神仙”,还是该因为“泥神仙”去忤逆“活神仙”。都是“神仙”,两头不敢得罪,所以他们不敢说话也不敢行动。朱先生就亲自动手,挨个推倒了四座神仙,然后对着工匠们,同时也是对着白鹿原全体乡亲们说:“我不是神,我是人,我根本都不信神!”

然而不管朱先生怎么解释怎么自白,白鹿原乡亲们都不吃他那一套,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把你当“神”了,你能怎么滴?久而久之,朱先生也没多余的心情去解释了。

朱先生的神话之起源

朱先生一生中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年夏天他闲着没事,于是穿着个雨靴出去散心。这离奇的举动,招来了无数有关于他的谈资,虽然村民们在背后谈论有关于他的话语都是带着崇拜和敬仰之情,但谈资太多,无谓的崇拜太多,朱先生也是会厌烦的。他厌烦的不是背后的议论,而是乡亲们的无知。

不读圣贤书,只知道点蜡烛烧香,怕是越磕头头越昏了!

那天大太阳,朱先生穿着个雨靴漫步到了晒谷场,那些调皮的孩子见此场景纷纷嬉笑到:“大太阳你穿个雨靴脚不热得慌吗?”朱先生可真是个怪人,孩子们跟在他后面取笑他,嘈杂的声音吸引来了大人们的视线,一向仰慕朱先生的大人们也跟着取笑他。

结果没过多久,天就下起了雨,乡亲们都懊恼不已地说:“朱先生穿雨靴是干啥?是告诉咋们天要下雨了。”于是乡亲们都骂自己蠢,连朱先生的好意都委屈了!

从此有关朱先生的神话就在白鹿原流传开来了。

朱先生一生中说过最后悔的话,就是那年他在自己窑洞外观看满天星河时,脱口而出的“今年成豆”,这是说天上的星星多得如豆子般密集,而刚好他姐姐听到了这句“寓言”,回到家后立马在所有田地里种上了豆子。

刚好这年大旱,白鹿原受了灾,乡亲们栽种的所有作物全都旱死,偏偏豆子这东西耐旱,这年大丰收了。朱先生姐姐家靠卖豆子大赚了一笔,姐姐当年拉了一车豆子来送给弟弟,说他“今年成豆”的“预言”算得可真准!这搞得朱先生尴尬得很,他只好以沉默来作答。

这下可不得了了,朱先生就因为一件事加一句话“封神”了!从此白鹿原的乡亲们总要半夜溜进朱先生院子里,看他种的都是啥样的作物,然后自己也跟着种,觉得这样就能大丰收了。

结果该大旱的时候,朱先生家和乡亲们一样受灾,该丰收的时候朱先生也是和乡亲们一起丰收。然后呢,丰收就是因为朱先生的“预言”准的很,受灾就是因为朱先生明大理没泄露天机!

第一件事,朱先生可能只是因为鞋子没洗,只好穿个雨靴出去溜达,结果就传出了神话;第二件事,朱先生无意之中说了个“今年成豆”,他就成了大预言家了。本来都是很偶然的事……我联想到现代的一句话:“想挑你毛病还怕挑不出来?”衍生而来就是:“想让你封神还怕找不出来发生在你身上的‘奇迹’?”

朱先生的生化之本源

朱先生不是“神仙”,他是个传奇。他自幼聪明过人,十六岁中了秀才,二十二岁中了文举人,因为母亲突然过世的缘故才没参加最后一轮考试,连巡抚都多次亲自登门拜访和他套近乎。

在当时的社会,有点文化都不得了,更何况是朱先生这样闻名天下的大儒?小小的白鹿原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朱先生被乡亲们崇拜也很正常。

再者朱先生本人又不喜欢多说话,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伟人+高深莫测,朱先生很有“封神”的潜质。因为人本来就会对不了解的事物产生敬畏或恐惧之心,朱先生是生活在一群粗人中的圣人,他每天都和乡亲们打交道,但实际上他与乡亲们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之中。

朱先生生活在山上,乡亲们生活在平原,从山上看平原是一览无余,从平原看山上视野总是会被遮挡住。朱先生用上帝视角俯瞰这个白鹿原,而乡亲们总是要仰起头来仰视朱先生。

朱先生说的都是大道理,这种大道理谁都能听懂,谁都会赞同,但谁都做不到,只有朱先生这种圣人能做到。朱先生说钱财害命,所以每有大户被土匪抢了,乡亲们议论时总是异口同声地讲出朱先生的那句哲语,但谁真的觉得钱财害命呢?只有朱先生觉得是这样,朱先生清心寡欲,而乡亲们总不知疲倦地为钱财奔波。

所以乡亲们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和朱先生是不同的人,朱先生是圣人,而自己是凡人。

乡亲们先是把朱先生当成了圣人,而圣人的下一步,就是“神人”了。

无聊的谈资:

有天一个小伙丢了只等着产犊的牛,他第一件事不是去找,而是急匆匆跑去白鹿书院让朱先生算算牛的下落。朱先生只是说了一句话:“牛在南方,快去找!”

小伙往南方一条小路拼了命地跑,慌乱之中迎面撞开了两个拉着手的姑娘,在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他的做法就是流氓之举,附近的村民都把他围了起来,要教训他一顿。

小伙解释不清,就继续往南方跑,一不留神掉下来田坎,抬头一看丢的牛正在眼前,牛的腿旁还有刚产出来的牛犊。他手舞足蹈地对众人说:“我不是流氓,是朱先生教我这样做的。”他还编出了“朱先生说的”四句秘诀:

要得黄牛有,疾步朝南走。

撞开姑娘手,老牛舔牛犊。

又详细地说朱先生当时是怎么“掐指占卜”的,说了一大堆。

朱先生就说了一句话,到了乡亲们那里,就扩展成了一大堆秘诀。小伙为啥要编故事呢?这可是能吸引无数人的谈资啊!有了这个故事,他就是篝火旁吹牛的主角,而乡亲们在从故事中仰慕朱先生时,可能也会用仰慕的眼光看着这小伙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