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网易戏局栏目出品。

01 我把我最爱的爱豆按在地上暴打,他没哭,我哭了

前言

告别了为爱痴狂的女装大佬郑磊,谢之然和三哥的感情像刚出微波炉的便当,又焐热乎了。这一次,三哥决定放弃他的“黑衣人大队”,只身开始做“北漂”。只是没想到他接的第一份差事竟是给被粉丝暴打的当红爱豆做贴身保镖……差事是狗血了点,可谁让他是谢之然公司的人呢。

第一场

“阿三哥,快救救我,有刺客要暗杀我!我在万达三楼洗手间第二个隔间!”

一个极度恐慌的女声从三哥的话筒里传来。三哥揉了揉太阳穴,暗叹了口气。

“明白了,孙小姐,请保持冷静,我随后就到。”

有一种无奈,叫做“陪太子读书”。而比陪太子读书更无奈的,就是这位“太子”是雇佣自己做保镖的老板。给这位孙小姐做保镖两周以来,这样的电话三哥已经接到无数次了。可没有一次,是真的有刺客出现。

四分钟后,三哥一脸无奈地站在万达三楼的女厕门口,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走廊。哪有什么刺客?连个扫地阿姨都没有!

但作为一个专业的保镖,三哥不能嘲笑自己有迫害妄想症的老板。他只得强行起范儿,用训练有素的口吻对里面的女人说:“孙小姐,周围已清空,您安全了!”

“真、真的吗?”孙小姐扒着厕所隔间的门板,探出一只涂了丹蔻的小手,指了指门外,“那个刺客有桶和拖把,他、他他他连清理现场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三哥看了一眼扫地阿姨随手扔在厕所门口的几样清洁工具,叹了口气。他将工具收进了洗手间旁边的保洁室内。

“是的,我已经确认安全,您不必害怕。”三哥对孙小姐说。

孙小姐还是犹犹豫豫,不敢出来。此时几个女宾客路过洗手间,看着门口的三哥,指指点点起来。三哥在门外尬得脚趾都快扣出两室一厅了,但没有任何办法,这出戏还是得唱到终场。

“孙小姐,事不宜迟,请让我护送您离开吧。免得那位‘刺客’又杀了回来!”

这句话说完,孙小姐才胆战心惊地从厕所里钻了出来。孙小姐,年仅二十有三,出身富商家庭,因小时候自己在公园走丢了一次,从此患上了迫害妄想症。她总觉得有人要图谋她的家产,特地聘用了三哥做她的保镖。

见孙小姐终于从洗手间走出来了,三哥赶紧把她护在身后,脑中回想着平日看的好莱坞特工片的动作样式,装得跟007一样,送孙小姐出了商场。

待到二人上了孙小姐的宝马后,三哥这才带着她火速前往她家的公司。

一路上,孙小姐不停地在三哥的身边絮絮叨叨着她是如何英勇地和门外的歹徒斗智斗勇,如何辗转腾挪保全自身,再如何巧妙地与三哥取得联系通风报信的。

作为孙小姐“忠诚的”保镖,三哥自然不可能揭穿令她恐惧的谜底——大概就是“清洁工进来扫地,推了推门发现里面有人便离开了”。

“阿三哥,你说我要不要买点……”孙小姐煞有介事地伸出纤细修长的拇指和食指,比作枪形,“biu biu!”

三哥汗颜,稳住方向盘,回答:“孙小姐,这可不是在国外,虽然您不是以流转为目的买卖枪支,但……这非法持有枪支、弹药,是大问题。”

看着身边陷入思考、渐渐沉默的孙小姐,三哥不知此情此景是喜是悲,生怕这个与众不同的老板又会生出什么样的奇思妙想。

城市的残影在他们身边穿过,不远处的夕阳将二人笼罩。

前挡风玻璃的雨刮器上趴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蚂蚁。

三哥不耐烦地一推一扣右侧拨杆,将面前的视野清得干干净净。

三哥是如何“沦落”到给这位孙小姐做保镖,陪她“过家家”的呢?

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一个月前,和郑磊吃火锅的那天。三哥送走了谢之然,自己怀揣着一颗爱恋的心回到了他租住的小旅馆。

刚冲完澡,三哥就收到了谢之然的微信:“我到家了,谢谢三哥。”

三哥就着对话框,点开了谢之然的朋友圈,一条一条把他缺席的一年时光翻了一个遍。

一阵寂寞席卷了空荡荡的双人床。

三哥叹了口气,转头给小智发了条微信。

“干哈呢?”

一张满是电子元件的工作台照片被小智甩了过来。

“整两口?”

“走。”

直男之间的约会信息,从不超过六行。

两人相约五道口一家大学生云集的酒吧,打算喝到日头东升。喧闹的音乐和年轻的躯体们十分相称。三哥这个八十年代末尾出生的人,显得有些老了。

借着酒劲,三哥对小智说:“我想留在北京。”

“留北京?就凭你?一个高中毕业生?”小智听完,乐了。

“我肯定要留。”三哥语气笃定,“不留,谢之然就不是我的。”

小智差点把啤酒喷出来。他摸了摸嘴巴,骂道:“你他妈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怎么痴心妄想了?我在东北,收入也不低。”三哥哼哼,“不比那些甲级写字楼的小白领差。”

“对。你赚得是比大学刚毕业的白领多。可等人家混到了你这个岁数,混得好的都年薪七位数了!你呢?”小智嘲讽道,“你一个卖力气的,年纪越大,越走下坡路。”

“也不尽然。”三哥突然文绉绉地说,“北京和长春不一样。这里的催收讲文明懂礼貌。收债靠的不是拳头,是脑子。”

“就算你能留下来,可你配得上谢之然么?”小智重重地将啤酒杯磕在吧台上,“她一个漂亮姑娘单身在北京,钓个什么有钱凯子不行?她图你啥?图你老、不洗澡、穷?”

“我每天都洗澡。”三哥嘟囔,“有时候一天洗两回呢!”

小智懒得和三哥插科打诨,他伸手一指舞池里那些年轻的大学生们:“咱远了不说,就说酒吧里这些人。他们有名牌大学的学历,将来去顶尖的公司,前途不可估量。谢之然就算一时不走运,找了个不太满意的工作,但以她的学历、她的能力、她的相貌……她以后的日子过得比你好得多!你再看看咱们?Loser!屌丝!是社会淘汰的人!

“可我,以后努力赚钱,对她好,不就行了?”三哥有些急了。

“你自己听听,这说的像话么?”小智抬头闷了口酒,“我就问你,以后她跟别人介绍你,你打算让她怎么说?我男朋友,社会人、收债的?”

三哥沉默了。

“你和谢之然的差距,太明显了。明显得就像这家酒吧里突然走进来一头粉色的大象!要是这家酒吧里有一头粉色的大象,你能忽视吗?你能假装看不见吗?”小智越说越愤怒,“那是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没人愿意说出来,但所有人都会盯着你看。你不怕大家都盯着你俩看么?就算你不怕,谢之然就不怕吗?”

“行啦!”三哥狠狠地拍了一下吧台。吧台后面的酒保警惕地看了一眼他们。

小智闭上了嘴。三哥掏出手机,扫码结了账。他拎上外套走出了酒吧。小智知道自己今天的话说重了,但好兄弟间有些话就得直着说。

“你哪天的火车票?”小智对蹲在马路牙子上抽闷烟的三哥说,“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三哥回答,“票已经退了。”

“你他妈还铁了心要留?”

“留。”三哥坚定地说,“不留我后悔一辈子。”

小智沉默了片刻,伸手放在三哥的肩膀上:“既然要留,废话我也不多说了。以后在北京有用得上兄弟的地方,直接开口。”

三哥没敢看小智,他怕自己感动得掉猫尿。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小智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知道了,兄弟。”

那一晚,三哥独自走回了招待所。他将山寨的苹果耳机塞进耳朵里,打开免费的盗版音乐播放器。每日推荐的第一首曲子刚好是窦唯的《无地自容》。

听着那句“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看着窗外那座光鲜亮丽的大都会,三哥坚定了信心——他要留下来。

第二天,三哥退掉了小旅馆的房子,背上他轻飘飘的行李,去了建国路SOHO附近的北京发大财有限责任公司。

三哥跟着手机里并不灵敏的地图找到此处。建国路地段繁华,可唯有发大财有限责任公司的写字楼破旧不堪。它大抵是曾经的一家旧厂房改造来的,钉子户一般屹立在光鲜亮丽的摩天大楼间。

哦,对了。发大财的写字楼,没有电梯。

三哥倒不怕累,蹬着楼梯就上了8楼。

到达前台后,三哥打点好面前的小妹,很快就见到了今天的正主。

这位“正主”,就是去年救谢之然于剽窃剧本事件水火之中的,那位三哥过世老大的遗孀——刘姐。

刘姐在老板椅上微微转身,看着面前乖得像个初中小姑娘一般的三哥,叹了口气。

“三儿啊,你终于想明白了。”

“是。”

“早让你来北京跟我,非搁家里守着一亩三分地儿,硬是扎着不出来。”

“嘿嘿……”三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怎么,想开了?”

“是,现在有目标了。”三哥望着窗外建国路SOHO在雾霾中隐隐绰绰的建筑边线,心里想着的却是那位明眸善睐的女孩。他的目标,就是为了谢之然,留在北京。

刘姐很快和面前这位她看着长大的男孩达成了协议,安排了他入职。底薪两千加提成,包住宿和每天一顿价值六块钱的“包子油条豆腐脑”三件套早餐。

刘姐的工作内容说复杂,倒也难不住三哥。发大财公司主要的营生还是脱不开催收、放贷的二三事儿。说白了,发大财对外宣称金融公司是假,债务催收是真。只不过,收债的路数熟悉了之后,偶尔也放放小贷。毕竟,见识过发大财催收的老油子们,也属实不敢作妖作浪。

赚钱的路数大多是从银行、P2P、网贷平台低价购入一批烂账坏账,再招几个职业催收员把账收回来。从法律角度来说,北京发大财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范围合理合法,但经营方式嘛……只能说是见仁见智了。

至于分账方式?当然是行业规矩了。雇员与主家一九分成。讨债成功后,刘姐的发大财公司只需要刨掉买账与催收员的成本,剩下的尽入自己的腰包。像三哥这样的催收员,若是能多收,提成就高一点;若是收的少了,刘姐就赚得少一点。

一本万利算不上,日进斗金是谦虚。

曾经东北小城的地下王者——刘姐,摇身一变成了发大财的董事长,靠着催收的本事,在北京慢慢建立起了自己的白银帝国。

当然了,任何帝国的首领,都需要一群为她攻歼杀伐的士兵。刘姐的士兵就是发大财公司招聘的催收员们。

催收员这样的职业门槛很低,一不要求学历,二不要求年龄。北京满大街的闲汉、破落户们都可以入职。但是刘姐招人还是有标准的,她喜欢自己培训催收员。按她的话来说是:自己的徒弟,堂正。

也对,谁不喜欢自己一手带大、根正苗红、忠心耿耿的手下呢?

就像三哥这样的催收员,刘姐用起来,放心。

三哥在刘姐这里“上班”已有月余,所得金钱虽比不上在老家,但想到自己不定期的能见到谢之然,偶尔吃吃饭,压压马路聊聊天,三哥觉得自己干什么事儿都顺了很多。

不过业务太顺,也是会带来些苦恼的。

当刘姐敏锐地发现三哥成单率高得吓人时,她小算盘一打,便安排三哥拓展了业务。

当然了,业务自然不会破圈,大抵还是当当司机或是短期私人安保,亦或者是给某个不成名的小网红上街造势,当“牌面型保镖”。

三哥业务能力的确不错。而且,他很有服务精神,态度极好。就比方说这位被害妄想症的孙小姐吧。换了别的人,早就不耐烦伺候她了,可三哥就能尽心尽力地陪孙小姐演戏。因为他认一个死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心理疾病,也算“灾”的一种。他就当赚着保镖钱,操着精神科医生的心好了。

“反正,”三哥对刘姐说,“只要不违法,客户给钱,咱什么都干!”

第二场

“三儿啊,姐又给你找了一好活儿!”

三哥今天一踏进刘姐的办公室,刘姐便满脸喜气地对他说:“周雨辰知道不?小网红!给他当会儿保镖去。”

“好,我一会研究一下。”三哥领命。他拿好资料正要转身告辞,突然想到自己那位有趣的雇主,随口一问:“那个孙小姐呢?”

“哦,过段时间她去美利坚,说那儿持枪合法什么的。”刘姐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着账本。

三哥哑然。

出了发大财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后,三哥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命运这么快又要和谢之然交织在一起了。

周雨辰是谁,三哥很清楚。

不久前,三哥帮郑磊解决套路贷的时候,便留意过谢之然所在的MCN公司的人员构成。可能是职业病所致,三哥自然而然地记下了和郑磊齐名的几位艺人——周雨辰自然是在顶流之列。

其实说透了,所谓顶流艺人就是自带不少粉丝,自家公司肯往他/她身上砸资本,宣发给力、商娱资源充足罢了。当然了,像郑磊这样的不稳定案例只是少数,多数艺人只要踏踏实实的、不搞黄赌毒、不乱扯花边新闻,基本都能安稳上岸赚个盆满钵满,和主家达成真正的双赢。

回到自己宿舍的三哥,一边收拾着出差的行李,一边拿着金子阳发来的客户日程表,开始规划线路和安保方案。

看着周雨辰的日程表,三哥觉着有些不对劲。周雨辰算是个新晋的歌影双栖艺人,前些日子接了个平台自制综艺,成了当季黑马,爆火全网。按理来说,他现在的日程表应该排得满满当当,恨不得上午进录音棚唱油腻腻的口水歌,下午就得飞横店出演酸溜溜的网剧。他的日程表,怎么会如此松散空旷?而且,金子阳居然要求刘姐给周雨辰派全日制保镖。什么叫全日制保镖呢?就是那种24小时都陪在身边,晚上睡觉都得住在酒店隔壁房的那种贴身保镖。

娱乐圈虽然总传闻某某明星有贴身保镖,但实际上明星们是很注重私人空间的。要是没收到死亡威胁,大部分明星顶多就是在出席活动时临时雇个保镖罢了。周雨辰呢?他一个小爱豆,怎么去个录音棚、试衣间还需要保镖?

难不成这次是来真的?难道……周雨辰是的确有人身危险的?

想到这儿,三哥突然变得惜命起来。孙小姐那样的客户好应付,但周雨辰恐怕会有坑。三哥有点没底气。他在手机上输入了刘姐的电话,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可一想,刘姐是大忙人,她哪里有功夫替三哥做这种细枝末节的背景调查?

犹豫再三,三哥最终拨通了谢之然的电话。

“吱吱,这次你得帮帮我。”

挑了个工作日,三哥和谢之然相约在MCN公司见面,顺带碰一碰客户金子阳,走个过场,突出三哥敬业的态度。

到了高碑店附近的文化创意产业园,三哥先是被扑面而来的几十座长得一模一样的仿古建筑楼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门牌号,愣住了。高碑店这片的电信覆盖率很低,三哥的手机压根没信号,更别提用导航了。

三哥一把拉住一位外卖小哥,问:“知道阳阳娱乐在哪儿吗?”

外卖小哥苦笑了一声,道:“我在这片儿送半年外卖了,天天走丢。”

三哥懵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迷过路呢!就在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时,谢之然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见到谢之然的身影,三哥松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来路不明的暖流。

谢之然穿着白色羽绒服,黑色毛茸茸的帽边将她那副白白净净的小脸衬得晶莹剔透。

“这是个回字形路口,”谢之然气喘吁吁地解释,“来我们公司的访客,十有八九都得在这儿迷路。走吧三哥!咱进去了!”

说罢,谢之然顺手拉过了三哥,带着他穿过一片仿古竹林,进了一个开阔的小院子。院子中间盖了一座玻璃结构的小楼,便是阳阳娱乐了。

谢之然刷了卡,带着三哥进了公司。在前台小姐姐那里完成了复杂的登记后,三哥终于获得了一张阳阳娱乐的临时通行证。

“真没想到,咱们还有成为同事的一天。”谢之然晃了晃通行证,开起了玩笑。

三哥把通行证放进贴身衬衣,小心地拍了拍。

“那等你要换工作了,找我,带你催收去?”三哥见了谢之然后,平日工作那副冰冷的样子一扫而空,心情大好。

“那我们不成了雌雄双煞?这个创意不错,到时候我写个小说,卖了影视版权,给你分版权费。”

“净扯那些有的没的。”三哥拍了拍谢之然的脑袋,“要啥版权费啊!我的东西,你随便拿去,都免费!”

谢之然腼腆一笑,领着三哥穿过兜兜转转的走廊,到达了会客室。进门后,谢之然将百叶窗一合,门一关,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交给了三哥。

“这是内部艺人资料。其实和外面看到的差别不大,顶多加了一些公司给的描述罢了。三哥你扫一眼就行,走个形式。”谢之然说。

三哥看着平板上的信息,上面写着周雨辰更详细的活动日程,以及商业合作的公司信息与对接人的联系方式。

“至于周雨辰找保镖这事儿,其实公司内部都知道。算是个丑闻吧!”谢之然轻描淡写地说。

“丑闻?”三哥愣了一下。

“微博上也传过一段时间。三哥你没看热搜啊?”谢之然也愣了一下。

三哥从不看热搜,也很少玩社交网络。他总觉得注册这些app会把自己的个人信息泄露出去。毕竟,平时讨债的时候,他都是靠这些互联网信息抓人的。

“既然你不知道……”谢之然刚要吐露,话锋却一转,“你也懂影视公司压流量有多快。具体的……这事儿可能不太适合我来说,我给你找金总吧。”说着,谢之然起身离开了会客室。

看着谢之然的背影,三哥不由感慨,这个小姑娘一年前还是那样的稚嫩,而如今她已经能担得起一个个的独立项目。她应对客户熟练而严谨,说话知道分寸了。

不一会儿,金子阳带着周雨辰来到了会客室,谢之然识趣地离开。金子阳开门见山,把聘请三哥作保镖的原因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我找发大财公司,其实就是奔着您去的。”金子阳说,“我听说了,郑磊欠钱的事儿,是你摆平的。兄弟,有点儿本事。给我们家小艺人做个保镖,应该不在话下吧?”

三哥没急着表态。他帮过郑磊,但郑磊得罪过金子阳。按理说,金子阳应该不屑搭理三哥才对。可金子阳竟然心大到不计前嫌来聘用他,看来周雨辰的事情恐怕有些棘手。

“周先生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聘用保镖呢?”三哥问。

金子阳看了周雨辰一眼,将事情始末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周雨辰,男,26岁。他出身于烟雨江南岸边某不知名的野鸡影视大学。这种学校的学生,毕业就等于失业。可巧的是,这几年正赶上互联网短视频的滚滚浪潮。俗话说得好,风大了猪能飞,水猛了船能翻。在横店跑了一年龙套的周雨辰被金子阳发掘,签了约,成为了直播带货的主播。稍微火起来后,金子阳花了几万块钱给他出了张专辑。周雨辰仗着脸蛋漂亮,竟还有了一群小粉丝。金子阳又趁热打铁,将他包装成了三线“爱豆”,马不停蹄地送上了一档综艺选秀节目。令金子阳这个腹黑商人都没想到的是,被送上去凑数的周雨辰,竟然凭着胡言乱语、疯疯癫癫的舞台表现,成为了当季黑马!周雨辰从「十八线小糊豆」,爬升成了传说中的「顶流」。

可惜,没火几天,周雨辰就出事了。12月24日平安夜路演活动中,周雨辰在化妆间被一个戴口罩的陌生女子暴打。霎时间粉底与遮瑕齐飞,唾沫共鼻血一色。据周雨辰经纪人回忆,该女子对影视剧组的工作流程非常熟悉。

那一天,此女先是假传「圣旨」,扮成剧组「场工」,敲开了周雨辰的门。她说活动的制片人找经纪人有事。制片人可是项目中话语权最重的。艺人可以不听导演的话,但绝对不能不听制片人的话。当周雨辰的经纪人听闻制片大佬要召他「面圣」时,他不知即将面对的是喜是悲,只管先安顿好周雨辰,屁颠屁颠地下现场去了。

待到经纪人见了制片人后,二人自然是面面相觑。

他尴尬地给制片道了歉,暗啐一口晦气,心中把瞎传话的「场工」骂得体无完肤。但当他推开周雨辰的休息室时,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只见屋内已是一片狼藉,周雨辰流着鼻血,捂着自己挨了重击的肩膀,坐在地上散落的宣传海报上垂头丧气地抽着烟。

事后,这名陌生女子从员工通道逃逸,唯一的证据就只剩下化妆间内的监控录像。

“这种事,直接报警不就好了?”三哥不解地说,“虽然证据只有一段录像,但当事人和经纪人也是见过那名女子的。以现在的刑侦技术,破案并不是什么问题啊!”三哥听完后,紧张的神经倒是放松了不少。原本以为是多么惊心动魄的安保任务,现在看来倒是一阵拂面的微风罢了。

话音刚落,金子阳立刻像是找到知音般点着头,而一旁周雨辰却沉默不语。

“我就说嘛,这种事还是交给公安比较好!”金子阳一拍大腿,拉着周雨辰苦口婆心地劝,“小周啊,虽然说被一小姑娘打了,传出去有些丢人。但咱们公司公关团队可绝不是吃干饭的,你要相信公司嘛!反正你走的就是娘炮爱豆的路线,你还怕别人说你不够男人么?”

三哥眉头微皱,这金子阳说话怎么如此难听,好似根本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恐怕,谢之然在他手下做事,多半也是不舒服的。

“金总,我还是不想报警。”周雨辰表态了,“既然您已经请到了安保,我相信日后出现危险的情况定然会少之又少。”周雨辰不卑不亢地回应着金子阳的诋毁。

嘿,别看这小男孩面容姣好、肤白貌美,没想到还挺有自尊的。三哥对周雨辰高看了一眼。

“化妆间的事情,在我这儿已经翻篇了。”周雨辰沉静地说,“报警挺耽误时间的。再说金总,您安保的钱也花了,我还是想尽快投入工作中,为公司盈利。”

这话金子阳爱听。他笑哈哈地搂着周雨辰的肩膀,称赞:“懂事儿!真懂事儿!就照你的意思办。后面的日子就要劳烦这位……”金子阳看向了三哥。

三哥回答:“您叫我老三就行了。”

“那就麻烦老三大哥了!”

短短一个下午的交谈,三哥落实了艺人交接的书面手续。不过,他对周雨辰遮遮掩掩的态度很是好奇。一个年轻孩子,在被打之后还能如此淡定,谁信呢?三哥怀疑此中另有隐情。

果不其然,三哥前脚踏出会客室,周雨辰后脚就追了过去。

“老……三哥,”周雨辰叫住了三哥,“您一会儿忙么?能否到我公寓坐坐?”

三哥想了想,道:“也好。往后两个月,咱俩得天天见面。去你家认个门,明天好接应你。”三哥察觉到周雨辰目光闪烁,猜到他有些话估计不方便在公司里说,便点头答应了。

“太好了!”周雨辰笑逐颜开,“我家就在百子湾。离这儿不远,十多分钟就到!”

第三场

百子湾,这个位于朝阳区东侧,夹在东三四环之间的超级居住区,是全北京平均颜值最高的地界。

「十八线小明星的租房首选」、「传媒院校系花校草的不夜城」、「影视圈的后花园」等一系列标签都贴在“百子湾”的各家中介门脸上。赛洛城住着一线明星和广告导演,名模集中生存在苹果社区以南,传媒公司的编剧制片则住在苹果社区以北。没能爬上顶流、住上京郊大别墅的艺人们,自然只能在此地抱团取暖。

周雨辰自然不能免俗。

在地下车库停好车,三哥跟着周雨辰上了楼。周雨辰的住处清清冷冷,几样轻奢家具孤零零地立在百八十平米的美式大开间里。傍晚的路灯柔柔地洒进落地窗内,空旷得有些可怜。三哥随意瞄了眼垃圾桶,里面空空如也。厨房的水龙头也落了一层薄薄的浮灰。

这小子平时在家从不做饭吗?三哥暗想。屋子里一点儿生活气息都没有。当明星,能忙成这样?够惨的。

“坐。”周雨辰示意了一下沙发。

三哥没客气,大喇喇地坐下了。

“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儿?”三哥问。

被三哥识破了心意,周雨辰看起来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做好表情管理,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我想和你再签一份协议,私下里。”

“再签一份?”三哥挑起眉,“我们发大财有限责任公司和你老板金子阳有合同在先。你若再同我签订协议……”

“你放心!”周雨辰赶紧补充,“我的协议和金总的并不冲突。事实上……我的协议和金总的还互补。你给我做保镖的这俩月,顺手就能把事儿给办了。而且,我还能多给你点儿钱。”

“是吗?”三哥没急着答应,“那你要找我办什么事儿?”

周雨辰组织了一下措辞,客气地开口:“金总跟我说,三哥你特别厉害,摆平了我们公司郑磊的债务。现在他不用做女装直播,算是解脱了。您有这么大的能耐,我就想……就想……”周雨辰顿了顿,“我就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下那个袭击我的女子的下落。”

这下三哥有些不解了。

“你不是不想报警吗?我以为你不打算找那女的了。”

周雨辰回答:“我不报警是怕麻烦,耽误了我的通告。好不容易红了,可不能在这关键时刻浪费时间啊!”

“你刚才不是跟金总说,你翻篇了么?”三哥问,“怎么,你想私下里找到那女的,报私仇?”

周雨辰连连摆手:“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只是有点受打击……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这样讨厌我。我想知道她的身份,她要打我的理由。要真的是我做错了,我一定会改的!”

周雨辰表现得很难过。三哥不知他的情绪是真是假。这帮艺人在银幕上演戏不咋样,现实生活中各个能拿奥斯卡。三哥遇到过很多表面上看起来文明礼貌的客户,那些人也曾像周雨辰一样恳求三哥帮自己寻找仇家。可等他们和仇家见了面,这帮王八蛋就直接撕破虚伪的面具,和仇家打杀起来。打周雨辰的人是个女子,就算她有错在先,三哥还是不喜欢看一个女人被欺负。

见三哥有些犹豫,周雨辰赶紧担保:“我只想知道她的身份、下落。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对方。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在合同里附加一份担保书。”

担保书?担保书算个屁呀。三哥又不会去法院告他。但看在周雨辰如此诚恳的态度上,三哥决定先答应他,然后走一步看一步。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周雨辰找到了那个女人,对她动了手。到了那一步,三哥也会有办法制止他。

“行。你去准备合同吧!”

周雨辰笑逐颜开,赶紧打开了电脑。等二人把合同签完,周雨辰客客气气地送三哥下了楼。在电梯口,他又补了句:“三哥,人找到以后,你直接安排她和我见一面。其他的事情就别打听了。特别是……我希望你不要和她聊起任何事。”

三哥狐疑地挑起眉:“为什么?”

周雨辰看起来有些抗拒。他勉为其难地回答:“就当是保护客户隐私吧。”

三哥心中疑云阵阵,但他还是保持专业,点了点头。

周雨辰给他的报酬不少,五万。这个私人侦探的工作,三哥欣然接受。

第二天,三哥起得很早,接了周雨辰后一路快车将其送到公司,参加会议。等周雨辰开会的间隙,三哥溜到了谢之然的工位旁,戳了戳她。

“忙么?”

谢之然的眼睛都没离开电脑屏幕,半扭着头回答:“还行。”

“我得耽误你一会儿时间。”三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找你帮忙。”

谢之然转过了身,讶异地指了指自己:“找我帮忙?”

战无不胜的三哥,她能帮上什么忙?

“周雨辰在化妆间挨打的那盘监控录像,你知道在谁那儿吗?带我看一眼。”

这个忙,谢之然是帮得上的。可公司的保密规则……

“哦,你别担心。”三哥立刻打消了谢之然的顾虑,“我和金总的合同里是有保密协议的。”

“那就没问题了。我知道谁保管着录像呢!”谢之然站起身,带着三哥去了公司的公关部门。

说是公关部门,其实也就四个员工再加两个实习生。这六个人被安排在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办公室内烟头满地,工作人员看起来各个疲惫不堪,像是熬了几个大夜。

“我们公司最忙的就是公关部了。”谢之然小声说,“艺人的宣传外联、危机公关,都得靠他们。从财务到经纪人,每天找他们的人可多了。”

三哥赶紧点头:“你放心,我绝不麻烦他们。拿了监控录像就走。”

谢之然敲了敲门,向公关部门相熟的同事介绍了一下三哥的身份,顺利拿到了存着监控的U盘。只不过,U盘不能带走,只能去隔壁会议室用公司的电脑看。谢之然干脆好人做到底,陪着三哥一起研究研究那条唯一的监控视频。

电脑屏幕上,画面一片灰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打人女子的背影。她背着个小书包,扎着马尾,戴着口罩。从外貌来看,三哥能扒出来的信息少之又少。紧接着,女子敲了敲门,推开门后对着里面说了些什么。不一会,经纪人搓着小手就屁颠屁颠地离开了房间。再往后,那女子在门口看了看周围,见无人注意,便猛地推门而入。

虽然二人都知道结果,但长达两分半的沉默,让三哥和谢之然都不免好奇——难道这瘦弱女子把周雨辰按在休息室里打了这么久?

视频末,该女子手里攥着保温杯出来了,三哥和谢之然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这平时用的铁疙瘩竟还能当凶器!

这个女子出了休息室后,抹了抹眼泪,将保温杯塞进书包里,把门一掩,毅然决然地离开。

随后,经纪人一脸懊恼地回到休息室。他刚进门,又像是个兔子一样跳了出来。他对着里面的周雨辰喊了几句,然后赶紧回到房间关了门。再过了十多分钟,制片人一路小跑地进了房间,随后是导演、制片助理……此事发生后不到半天,剧组里就有人泄了密。周雨辰化妆间挨打事件立刻登上了热搜。花了公关团队好多银子才把热搜给撤了下来。

合上电脑,谢之然与三哥神情古怪地四目相对。少顷,谢之然终于忍不住和三哥嘿嘿嘿地笑起来。也难怪,被身形瘦弱的小姑娘用保温杯打了两分半却怂得不成样子,全天下也就周雨辰本人了吧。

轻松之余,三哥不禁留意起两个细节。

一个是,女孩进去后的时长——两分半。若真是寻仇或是敌对公司使绊子,怕是硫酸王水什么的早就招呼上了,周雨辰必不可能现在还蹦跶在影视圈里。

另一个是女孩出来之后,抹了下眼角,像是哽咽的样子。这情况换在古代就算刺杀,哪有刺客和目标黏糊两分半,出来还抹抹眼角挤出泪水的?真不至于。

三哥反复看着该女子出门前后的视频。一旁的谢之然见三哥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悄声给三哥端了一杯水。

不一会,三哥一拍空格,将画面暂停在女孩推门前的一帧,截图。而后又找到女孩出门后,将凶器保温杯放进书包前的一帧,截图。三哥将两张图发给中关村的小智,合上电脑,对谢之然吹起了牛皮:“古有列文虎克看细胞,今有你三哥扒截图。”

谢之然一脸疑惑。

三哥解释道:“首先,这个女孩非常清楚剧组和周雨辰周围的关系。她能用最有效的方式把经纪人调走。我对追星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太懂,但哪个普通人能像这个姑娘一样,对行内的东西这么明白?其中肯定有鬼。”

“你的意思是……”谢之然眨了眨眼。

三哥继续说道:“我猜,她八成是个行内人。”

就在这时,三哥的手机响了。他打开微信一看,笑了:“小智给我回信了。这是他清晰处理后的图片,你看看,眼熟么?是你们公司的内奸么?”

图片确实变得更清晰了。谢之然能依稀看出打人女子的眼睛轮廓。可她的大半张脸仍是藏在口罩下。

“我没见过这个女孩,应该不是我们公司的。”谢之然笃定地回答,“就算我们有了她半脸清晰的照片,又有什么意义呢?下次她要是躲起来,突然来那么一下,谁能防得住呢?夜夜防贼可不是个事儿。”

“你说到点儿上咯!”三哥面带笑容,“我现在的思路就是直接找到这个人,和她好好盘道盘道。她有什么诉求,我从中斡旋一下,帮她和周雨辰解决一下宿怨。”

“可你连长相都不知道。你要怎么找她呀?”谢之然倒是一脸疑惑。

“我让小智处理的可不止她的脸。还有这个——”三哥从谢之然手里拿过手机,把图片放大,聚焦在女子保温瓶拴着的小吊坠上。

谢之然凑过去一看,这图中的吊坠,分明是一个周雨辰的卡通形象小挂牌!

“这……”谢之然惊呼,“这女的是周雨辰的粉丝?!粉丝暴打爱豆?!”

二人面面相觑:“翻身奴仆把歌唱???”

谢之然再次被故事的全新版本惊得目瞪口呆。结合之前的推理,那真相便很有可能是……周雨辰做了什么让这位女粉丝生气的事情,粉丝因爱生恨,一时想不开,利用饭圈资讯,混入剧组,以保温杯痛殴了周雨辰!

第四场

三哥在公司的茶水间里等了四个小时,周雨辰才一脸疲惫地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送周雨辰回百子湾的路上,三哥保持着诡异的沉默。虽说三哥猜到了周雨辰被胖揍的原因,但具体细节在最终确定前也不好说太多。周雨辰看起来倒是想和三哥搭两句话,可两个大老爷们,也没啥话题好聊的。

把周雨辰送到了家,三哥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他泊好周雨辰的车,坐地铁回了家。

三哥在北京的这个“家”,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是个“窝”。这是一个紧凑的隔断房,位于团结湖附近的一片五六十年代老社区。早些年刘姐刚到北京时,这儿的房价还没那么高,而且不限购。刘姐初来乍到,漂泊异乡,又是一个独身女子,自然想追求些安全感。她便把大哥生前经营的一家饭店卖了,在团结湖的这栋五层小居民楼里豪气地买了三层。每层两户,每户两居室。刘姐把这里打上了隔断,成了发大财有限公司的员工宿舍。那些职业催收人们都住这儿。一楼二楼的老住户看这群凶神恶煞的催收人,心里头犯怵,三天两头想去居委会打小报告。刘姐做事儿地道,逢年过节送礼打点邻居们。渐渐地,那些老头老太太们也不害怕了。有时候家里菜做多了,还会匀一点给楼上的这群“大小伙子们”。

这不,“大小伙子”三哥刚一进单元门,一楼的康奶奶就拉住了他,要请他进屋吃饺子。这两天她上初中的孙女放了寒假,儿子儿媳工作忙,把孩子丢给她带。康奶奶见着孙女高兴,饺子包多了,就想着匀给三哥。

三哥没客气,换了拖鞋就进了屋。康奶奶下饺子的工夫,三哥顺手把家里堵塞的管道、坏掉的门把手都给修了。钻餐厅一看,康家孙女正抱着平板电脑看韩国综艺。三哥一边倒着醋,一边和人家女初中生套话:“哎,你也追星啊?”

人女学生都不搭理他。

“我现在给一小明星做保镖呢。”三哥吞了个饺子,女孩马上眼睛一亮,看向了他,“叫周雨辰,听说过吗?”

“哦。综艺咖啊。”女学生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知道。他算不上什么明星吧。就是个小爱豆。没啥作品。”

“哟呵,你挺了解啊。”三哥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问:“你是他粉丝吗?他有没有啥粉丝群,能拉我进去吗?”

“我只粉有实力的。”女孩一本正经地回答,“你要是想进群,到网上搜。”

“怎、怎么搜啊?”三哥扒拉完饺子,借着帮康奶奶洗碗的工夫,又套了几句词。女孩爱答不理地回了几句。三哥一一记在心中,帮康奶奶拖完地板,立刻飞奔上楼,回了他的小隔间。

回到家后,三哥掏出了他那台老旧笔记本,打开微博,输入周雨辰的微博ID,开始查有关他的各种消息。然而,周雨辰这种刚红起来的小爱豆,围绕他展开的讨论内容十分有限。微博上只有一些金子阳的MCN公司精心编辑、谨慎包装后的公关稿和假评论,半点花边新闻都没有,全是无效信息。

三哥点上一根烟,靠在阳台边上,好好理了理这两天得到的所有信息。最后,他还是决定,得从粉丝群入手。

于是,三哥重新坐回电脑前,在输入栏写下「周雨辰 site:www.weibo.com」,按下了回车键。这是小智教他的办法,可以在限定网址内搜特殊名词。在换了「周雨辰+粉丝群 site:www.weibo.com」、「周雨辰+后援会 site:www.weibo.com」等一系列互联网搜索语句后,三哥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一个粉丝自建的周雨辰应援群上。

三哥立刻从淘宝上买了个三太阳的QQ号。他从微博话题 #周雨辰# 中,找到了数张有关周雨辰的活动图和粉丝自制海报,贴在了自己的QQ相片墙里,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疯狂的“雨粉”。申请进群后,三哥结合金子阳公司提供的艺人信息,很快就答对了那些诸如“雨辰的生日是哪天”、“雨辰最喜欢的颜色”等冒着傻气儿的审核问题。

进群后,三哥三观尽碎。

甫一进群,群内姑娘们正热火朝天地交换着今天站姐们拍到的周雨辰照片,一阵阵「哥哥好帅」、「哥哥我可以」的感慨声传来。接着,姑娘们叽叽喳喳讨论起周雨辰今天的妆容如何如何,美瞳如何如何。

三哥心想,自己天天接送这狗男人,还妆容?还美瞳???莫不是自己瞎了?怎么一点儿都没发现呢!想到这儿,三哥暗暗决定明天得好好瞅瞅他。

不一会群里的聊天便转了方向,小姐妹们先是聊到今天又有人「掉皮」了,马上有人提到反黑组已经「点艹」,但是马上有人反驳这么明显的「站街」怕是有阴谋,可能是对家的「披皮黑」,最后群里一个管理大佬警告大家不要「上升蒸煮」,至此群内风平浪静,又恢复到满屏粉红爱心的聊天之中。

三哥一脸懵逼,这都聊的是啥啊?

为啥明明都是中文字,可排列到一起怎么自己就看不懂呢?

都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怎么自己突然文盲了呢?

三哥将群内的那些名词复制粘贴进搜索框,开始在浩瀚的海洋里……爬行。饶是三哥向小智学了精确搜索的特殊语句,但面对全新领域的知识,三哥仿佛再次坐进了高考前一轮轮复习时的课堂里,面带慌张、饱含恐惧。

三哥把叼着的烟头掐灭,看了看时间,心想谢之然应该还没睡吧……万一睡了,自己吵醒人家会不会不好,留下什么坏的印象?可这么好的一次和谢之然聊电话的机会,要是错过了,怕是以后回想起来要悔恨得把自己掐死。

到底打不打呢……三哥又点上一根烟,嗯……刚刚十一点,就打吧!

“喂,吱吱吗?我又得麻烦你了。”三哥在电话这头小心地说着,脸上笑得像是绽放出了春日的桃花。

02 网恋有风险,尤其是和当红爱豆谈的那种

第五场

自从三哥被周雨辰群内粉丝们高深莫测的饭圈用语震得大惊失色起,谢之然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三哥的「饭圈文化补习官」。一连几日,从不间断。

其实说白了,凭借三哥和小智的联手,互联网上公开的和不公开的消息还有什么是他们二人查不到的呢?但大家也知道,咱们三哥的主要目的,还是借工作之名约会嘛。

此中暧昧,尽在不言中。

二人约会的咖啡馆里,三哥双手托腮,扮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而谢之然也心照不宣地从不提及几站地铁之外的中关村小智。

两人话题从一开始的「粉丝饭圈专业课」,自然而然地过渡到电影、兴趣爱好,或是谢之然某一位上课偷偷抽烟的教授,再或是三哥曾见过的一位寒冬腊月穿着裤衩被捉奸的秃头老板。

三哥看着身边的谢之然,不由得想着:这要是自己的女朋友那该有多好?而谢之然自己也依稀猜得出三哥每天“勤奋学习”的用意。虽说那层窗户纸没有点破的必要,但她却越来越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氛围,越发清晰地萦绕在自己和三哥的周围。

他,是喜欢我吗?他想和我谈恋爱吗?

谢之然心里有些兴奋,可同时也感到畏惧。兴奋是在于她是肯定有些喜欢三哥的;而畏惧在于三哥的身份。

一个职业催收人,和他在一起,有未来吗?

三哥也像谢之然一样,兴奋、畏惧。他兴奋是在于谢之然似乎并不讨厌他的陪伴;而畏惧的,正是小智和他说过的那个奇怪的名词:粉色大象。

当他们并肩坐在咖啡馆里时,三哥好似幻视了一般,总能看见咖啡馆中站着一头粉色的大象。它无时不刻地提醒他:你和谢之然,不一样。

那种清醒而又迷茫的隐痛,像是一只婴儿的小手,轻轻地拉扯着三哥敏感的神经。身份与社会地位,就像一道缓缓开裂的天堑,横在二人之间。

越亲近越明显,越疏远越模糊。

三哥在咖啡桌前挥了挥手,试图赶走他幻视中的粉色大象。谢之然看到他这个举动,笑着问:“你干什么呢?”

“我……”三哥脱口而出,“我好像看到咖啡厅里有一只粉色大象。”

咖啡馆里人来人往,可就是没有粉色大象。谢之然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

他们今日正好约在周雨辰住处附近的咖啡馆。这家咖啡馆里来往的,几乎都是影视行业的同行,每个人嘴上都挂着千万级、亿级的大项目。他们谈吐优雅,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运筹帷幄的自信。虽说在这里谈生意的人也算不得影视行业金字塔尖的“砖块”,但这堆金字塔基的“砖块”们,也各自做出一番很有城府的样子。光是听这群人唾沫星子乱飞的白话,三哥就已经云里雾里,直觉影视行业深不可测。

约会几近结束,谢之然起身去了盥洗室。

三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捧着的黑色布偶熊——这是咖啡馆的吉祥物。只要点单,店员就发给你一只颜色各异的小熊,等到送餐时再根据小熊的颜色找到下单的食客。放下咖啡的同时,店员也就把小熊收走了。

不过,今日咖啡馆太忙了,店员忘记将三哥手中的小黑熊取走。三哥还以为,这只小黑熊是买咖啡送的呢。北京的咖啡厅都太贵了,一杯什么高山手冲,竟然要六十八块钱!

三哥摸了摸熊耳朵,越发觉得它有点像自己。他们都从遥远的地方来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城市,被迫地看着身边和自己毫无交集的人。三哥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他突然对这只小熊产生了强烈的情感,非想把这只小熊带回家不可。小黑熊在他心中成为了他和谢之然约会的纪念。他也不知道他和谢之然还能走多远。三哥想着,鬼迷心窍般地把小黑熊放进了自己包里。

谢之然补完妆后便去到前台准备结账。但服务员告诉她同桌的先生已经在点单的时候结过了。谢之然点点头准备回身埋怨一番三哥,但没想到自己却看到三哥将咖啡馆的熊塞进了包里。

他是要偷走店内的东西吗?

“女士,那只熊……”前台服务员面露惊讶神色。她也看到了三哥的举动。紧接着,服务员惊讶的神色变成了厌恶。她几乎有些严厉地对谢之然说:“女士,我们店里的熊是不能带走的!”

谢之然尴尬地站在原地。远处的三哥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谢之然叹了口气,对服务员说:“我这个朋友不常来咖啡厅。那只小熊多少钱,我买下。”

当谢之然面对服务员复杂的表情时,她仿佛也能看到咖啡厅里那只虚幻的粉色大象了。

三哥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大都会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和她是如此不同。

在咖啡馆“偷”熊事件后,谢之然和三哥联系的频率降到了冰点。时间仿佛回到了讨债后的那个夏天一般。谢之然不怎么回三哥微信,约出来喝咖啡也有些犹豫。两人渐渐地都不再互相发消息了。气氛令人窒息。

三哥已经在周雨辰的粉丝应援群里潜伏了两周。他的语言天赋并不差,凭借着自己对周雨辰的了解,三哥和这群粉丝打成了一片。再仗着他精准通报的几次周雨辰接机信息,三哥渐渐坐上了粉丝群「地接组」元老地位。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三哥终于获得了「周雨辰全球粉丝后援会」的管理员资格。

进入管理群后,三哥继续有意无意地透露着周雨辰的日常,抑或是一些周雨辰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三哥还暗示管理员们,自己是周雨辰所在公司的一名员工,有大量内幕信息。

三哥的地位继续水涨船高。

很快,三哥收到了一条来自群好友的申请。这名群友的昵称叫「国际象棋」。三哥已经观察她很久了。她对周雨辰的感情最为激烈鲜明。这是三哥重点放长线去钓的大鱼。如今,「国际象棋」终于上钩了。

“你以为凭借自己在雨辰身边的地位,就能够恃宠而骄吗?”「国际象棋」上来就劈头盖脸地对三哥进行了道德谴责。

三哥欲擒故纵,故意将自己和周雨辰的关系描述得不清不楚,持续刺激着对面女子的情绪。

“你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他公司的一个小员工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国际象棋」气急败坏地说。

现在的年轻人啊,骂人都这么没水平。三哥冷笑。他动动手指,婊里婊气地回复了一串更难听的回复。

越是渴望的、好奇的,人们对其的关注力就越发不会减少;越是渺远的、得不到的,心里就会伸出羞赧的小指,一下一下地,想要触碰禁忌。

和「国际象棋」就这样互相骂了两天,三哥终于可以确认:这个女子与周雨辰的关系不一般。她掌握的周雨辰的生活细节信息,并不比三哥少。三哥将她归进了重点关注名单。

很快,周雨辰要去杭州参加一档综艺节目。这趟差,一出就是半个多月。三哥也得陪同。在杭州出差期间,三哥不断在粉丝群中投喂一些无关紧要的行程信息。这些行程大多都是在公众场合,既不影响周雨辰形象,更不影响他的人身安全。管理群中的粉丝们尝到甜头,很快将三哥封为本群的「周雨辰第一站姐」。

所谓「站姐」,就是那些跟着明星四处跑的全职追星族。站姐们通过各式各样的渠道得到偶像航班、活动出入的信息,最终汇总发布在微博超话和各大粉丝群。她们如候鸟一般南北奔波,为的就是在自家偶像航班落地时,能伏击在机场,拍下他的照片;或是与偶像一起在机场里走一段路,打个招呼。

在杭州时,周雨辰的每场演出都有大量粉丝高举单反相机,配合如炮筒般的长焦镜头,在活动场地的周边进行拍摄。

那一套摄影设备,没个小五六万下不来的。三哥心想:我这是拿工资上班,你们图个啥?小小年纪干这个,唉!

也许是三哥浅薄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粉丝的心中,偶像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能让他们原地升华,进入到空灵的精神世界。

很快,杭州的行程就要结束了。回北京的头一晚,三哥躺在酒店的床上,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有一串电话号码,是谢之然的。这些天他们没什么联系,三哥有些担心,谢之然还会不会接他电话。

三哥也不明白了,那次咖啡馆约会,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谢之然不理他了呢?三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她。

电话接通时,谢之然好像在外面的酒吧里,背景声十分嘈杂。

“喂?”谢之然几乎是在喊着回电话。

“你喝酒了?”三哥问。

“今天我们部门团建!去酒吧玩了!”谢之然说。

“别太晚回家。酒吧不安全。”三哥的本意是担心谢之然,可这话一说出口,就显得有点“爹味儿”和油腻。谢之然明显不爱听了。

“这是北京。很安全!酒吧的老板们都怕被吊销营业执照,可胆小了!跟你在长春看场子的那些地方不一样!”

话说得有点刺耳。三哥沉默了片刻。谢之然好像也咂摸过味儿了。她赶紧找补了一句:“三、三哥,你找我有事儿吗?”

“嗯。”三哥闷声闷气地回答,“还是得找你帮忙。”

“怎么,又要补习饭圈文化啊?”谢之然笑了。

听到她清脆的笑声,三哥也终于扯出一个微笑:“不是。我是想让你,给周雨辰接个机。”

第六场

第二日,首都机场T2航站楼。

伴随着飞机的轰鸣声,周雨辰顺利落地。在三哥的带领下,周雨辰和助理以及经纪人一众逐渐淹没在站姐们的长枪短炮之中。三哥看着众多站姐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笑了。

“我已就位。”谢之然发来了消息。

“你上号吧,按计划走。”三哥回复。

众多站姐看着渐渐离去的周雨辰,却并没有离开,而是慢慢聚在一起,相互打起招呼来。霎时间,环肥燕瘦,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今天是三哥的收网日,他知道「国际象棋」也会来机场。他让谢之然装成自己,混进站姐中,找个借口辨别出谁是那位「国际象棋」。

至于借口嘛,很简单。大家都是周雨辰的粉丝,接机之后一起聚个餐吧!

当然了,聚餐的发起人自然是「周雨辰全球粉丝后援会」里的高级管理员——然姐。“然姐”就是三哥的昵称。谢之然上号之后,翻了翻三哥的聊天记录,略有惊讶。三哥居然只用了几周的时间,就披着一身假皮在粉丝群里混到了如此高的地位!翻着群里的聊天记录,谢之然不由得有些心疼——三哥每天工作如此繁忙,不仅要照顾正主的安全,还得在群里带动气氛,喊着尴尬到脚趾抠洞的口号。这段日子没有主动联系三哥,她感到有些愧疚。若是她能跟他说句早安、晚安,让他开心些也好。

不能辜负三哥的努力!谢之然振作精神,赶紧按照她和三哥对接好的话术,融入进头上冒着桃花和星星的周雨辰铁杆粉丝中。

很快,一行人来到聚餐的餐厅,在将周雨辰稳妥地交给司机后,三哥也悄悄赶来。他点了杯冰美式,远远观望着谢之然这桌人中最重要的那位「国际象棋」——陈欧了。

陈欧看上去年龄不大,长得挺清秀,充其量也就是大一大二的样子。但她却有着饱经风霜的气质,穿衣打扮也比其他粉丝看起来成熟一些。

据三哥和谢之然的了解,这位女孩堪称是周雨辰的铁杆粉丝。她深深爱着自己的偶像,属于宁可自己少买几件衣服不打扮、多走几站路不打车,也要省钱为周雨辰打榜应援的那种铁粉。

今天聚会上,谢之然接连释放出几条有关周雨辰“疑似恋爱”的小道消息。其他粉丝自然是为偶像开脱,帮周雨辰解释了起来,唯独陈欧面露嘲讽。

“负心人做负心事。对他多好都没用的。”陈欧冷笑,“就算你给他打榜打钱、给他冲热度,只要周雨辰想,他随时能拍拍屁股走人。周雨辰喜欢的,是有钱的女人、有势力的女人,再不济也是漂亮的小网红、爱豆。我们这些粉丝、小迷妹算什么啊?”

陈欧过激的言辞让聚会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其他粉丝对陈欧揭竿而起,不顾她管理员的身份,和她对骂了起来。

“你怎么能不信任咱家雨辰呢!”

“就是!雨辰事业还在上升期,他哪有空谈恋爱啊!”

在一片谩骂声中,谢之然保持冷静。她敏感地察觉陈欧似乎和周雨辰之间还有别样的感情。借着这群粉丝吵架的空档,谢之然偷偷溜到洗手间,用手机和三哥沟通了情况。

“挺好的,我在旁边看着呢。”三哥回复了一条微信。

“继续下一步。”三哥吩咐,“我现在到楼下取车。”

待谢之然出了洗手间之后,聚会场上冰冷的气氛稍缓,但也有几位姐妹因气不过陈欧的恶言恶语而先行离开。

谢之然顺理成章地坐在了陈欧的身边。

“我是然姐,之前咱们应该聊过挺久的。”谢之然也不想扩张话题,先入为主的切进聊天。

“然姐好……我……”陈欧此时终于见到平时和自己聊天的人,再想到自己还咒骂过然姐,苍白的脸上迅速出现了淡淡的红晕,紧接着说道:“我是陈欧。”

谢之然皱皱眉头,不由得怀疑三哥是不是找错人了,这么一个瘦瘦小小、见人就脸红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在休息室里按着周雨辰暴打呢?

不过,本着对三哥的信任,她还是按着计划继续推进。

“然姐,我……我当时……”陈欧小声地试着解释。

“有些话可能不太方便在网上说,其实你之前生气什么的,我都能理解。”谢之然不温不火地替陈欧解释。

陈欧顿时一窒,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般,两手按在膝盖上,头低低的。

“不过,你也没错。虽然我和周雨辰是一个公司的,但透露这么多信息出来,其实也是对他本人不好的。”谢之然抿着香橙萝卜汁,慢条斯理地把三哥给她安排的台词讲了出来,“这都是公司的安排,今天的聚会其实也是巩固粉丝群体了,你明白吧。”

陈欧惊讶地望着谢之然。原来,今天这场聚会是阳阳娱乐专门为拉拢粉丝才举办的吗?怪不得谢之然说吃饭的钱她来付。陈欧有些迷茫,但又充满着确幸——这样一位大佬坐在自己身边,和自己说着话。关键的是,这位然姐真的是周雨辰的同事,也就是说她可能知道更多事情。

谢之然转头盯着陈欧:“希望你别对我有什么怨怼,毕竟咱们都是喜欢雨辰的。”

陈欧红着脸,用力地点着头。

“时间不早了,留她们先玩吧。这儿人多眼杂,周雨辰疑似女友的事儿,我们换个地方聊聊。”谢之然说罢,起身结了账,和大家告别。

陈欧显得有些迟疑。她还不算太信任谢之然。

“你也别多想。”谢之然道,“公司这次也是想找个正式会长,以后管理粉丝大群和VIP站姐。我也想和你顺便谈谈这件事。”

陈欧看起来心事重重。她没有拒绝谢之然的邀约。她迫切地想知道周雨辰是不是真的如谢之然所说,已经有了新欢。看到陈欧如此纠结,谢之然决定推她一把,用一下激将法。

“没事,你要不方便,我可以找别人。”说着,谢之然又要转身走回餐桌,做出一副要找其他管理员的姿态。陈欧赶紧拉住了她。

上钩了。谢之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样,去我家坐坐?”

“车在楼下等。”谢之然又补充道,“开车的可是周雨辰的司机哦。他知道的比我更多。”

这一句话,让陈欧彻底放下了戒备。关心则乱,她只想从司机这里了解更多周雨辰的动态,根本没去多想上陌生人的车会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三哥正了正他的黑色棒球帽,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目的地是谢之然家。

谢之然和陈欧在车后座。为了缓解陈欧的紧张,谢之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生活琐事。她是编剧出身,采访是她的拿手好戏。上大学时,教授便经常让学生们去火车站、飞机场观察生活、观察人物。要是见到了有趣的人,就上前攀谈几句,记录下对方的经历背景、细节习惯,往后在写作过程中,都有所助益。

十多分钟下来,谢之然已经把这个大二小姑娘的身世挖了个干净。

陈欧,21岁,北京某三流专科在读。因父亲早逝,母亲为弥补父爱的缺失,对她百依百顺、十分溺爱。陈欧从小热爱追星,市场上听说过的男团组合、明星、综艺咖,她几乎都追过。一年前,陈欧在周雨辰的直播间里关注到了他。关注周雨辰的原因很简单——周雨辰的父亲过世也很早。

同座的谢之然心里白眼都快翻到车后雾灯上了。周雨辰他爸活得好着呢!说父亲过世早,是为了在直播间骗取同情的泪水。这样的主播人设,谢之然在阳阳娱乐一天能写十多条。就因为编剧给周雨辰编了这样的设定,陈欧就傻傻地喜欢上了周雨辰。谢之然心里一万个不爽:那编剧不就是自己吗,你怎么不喜欢我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此后车内便是一片沉默。

到了小区,谢之然在前,陈欧走在中间,三哥殿后。三人一路进了谢之然家。

三哥也是第一次来谢之然的房子。这是一个位于东坝的社区。楼房很新,但大多都是给拆迁村民盖的安置房。墙壁非常薄,几乎能听到邻居咳嗽和走路的声音。谢之然住的是一个四十平米的一居室。房间虽狭小却很温馨,阳台上侍弄了一排花花草草。

“坐吧。”谢之然给她牵过来一只圆凳。

陈欧有些不安地看着不远处开放式厨房里洗手的三哥,说道:“这位莫非就是……”

“周雨辰的司机兼保镖。”谢之然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那……”陈欧激动起来,“您一定知道周雨辰的很多事了。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他每天晚上回自己家么?我知道他住在百子湾。”

三哥在厨房倒了三杯水,端了过来。他径直坐在陈欧对面,露出一个坏笑:“先别操心周雨辰了。操心一下你自己吧。”

说着,一旁的谢之然配合默契地打开了自己的平板电脑。她将周雨辰在化妆间被袭击的录像点开,直接递给了陈欧。

看见自己当天打人的视频出现在谢之然手里后,陈欧顿时脸就白了。她紧张地看向大喇喇坐在对面的三哥,心里明白了:她被谢之然骗了。

“你、你们……”陈欧防备地站起了身。

三哥给陈欧递来一杯水,指了指座椅,道:“喝点?”

陈欧提上包就要走,谢之然却一把拉住了她,赔笑道:“陈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就是找你聊聊。”

说着,三哥的双手就已经缓缓地搭在了陈欧的肩上。

“相信你也明白我们带你来的原因了吧?”三哥面含微笑,却危险十足地问。

谢之然蹙眉想了想,自己和三哥现在营造的「叙事情境」是不是太过于黑道了,瞪了三哥一眼。

三哥也不想把场面搞得太僵。他把搭在陈欧身上的手拿开,径直走到了厨房。他按开了抽油烟机,对着风口点上一根烟,长吐一口气。

谢之然借着这个空档,向陈欧那边挪了挪,尽量温柔地安抚:“和你聊的这几天下来,我也能明白你是真心喜欢周雨辰的,不像是对手公司派来使绊子的人。那天在化妆间,你打他,应该是有自己的原因吧?”

陈欧对谢之然的提问避而不答,反而笃定地判断:“你不是然姐。”

谢之然哑然。

陈欧补充道:“在杭州的时候,你能准确地说出他的rundown(时间通告),你还和我说过,杭州下雨时,周雨辰肩膀不舒服。”

谢之然瞟了三哥一眼,略带埋怨。这个三哥,为了查案,连这么多细节都给陈欧了!三哥感受到谢之然幽怨的小眼神,开始假装研究谢之然家的抽油烟机上的按键,好不滑稽。

“你是然姐没错,但然姐只是一个公司职员,她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周雨辰的生活细节。周雨辰的肩膀之前健身时受过伤,下雨确实会疼。”陈欧鼓起勇气,对着身后的抽油烟机研究专员——三哥说道:“你才是和我聊天的然姐,因为没人能比他的保镖离他更近。”

话讲到这里,三哥已经大概猜出陈欧的身份了。三哥擦了擦手,把烟头熄在水池里,烟头发出「嗤」的一声。三哥对陈欧说:“和你摊牌吧。今天是周雨辰派我私下找你的。这件事和阳阳娱乐无关。我处理的也不是公对公的问题,而是你和周雨辰的私事。”

陈欧嘴唇有些颤抖。她想开口问,可又怕问错了话,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酝酿了许久,最终她还是没有说话。

三哥没有给陈欧逃避的机会。他似笑非笑地盯着陈欧的眼睛,说:“是啊,能纠正我这个保镖对周雨辰饮食的描述的;能准确明白他曾经身边工作人员关系、耍得他经纪人团团转的;能在暴打对方时候,还考虑他是个演员不能毁容的——也就只能是你这个对他又爱又恨的「前女友」了吧?我猜的对吗,陈欧?”

陈欧瞬间破防,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般,瘫坐在圆凳上,眼泪不争气地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竟然真的是周雨辰的前女友?!

早在三哥接了这单生意时,他就和谢之然分析过,打人的姑娘有可能和周雨辰认识。那时,谢之然还没心没肺地说了句:“不会是前女友吧?”

没想到,谢之然一语成谶。

看着陈欧哭泣的可怜模样,谢之然心一软。她把她扶到了沙发上,低声安慰。谢之然是见不得女孩子哭的。

可三哥今天看起来并不是非常怜香惜玉。他乘胜追击,用凶恶的口吻吓唬陈欧:“别哭了!你故意伤人,要不是周雨辰可怜你,我们现在就可以报警抓你!”

陈欧哭得愈发激烈,满腔愤慨地说:“可怜我?你们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原来,在周雨辰成名之前,陈欧曾经短暂地和他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那时候周雨辰的直播间流量还很低迷,陈欧坚持每天上线和他互动,给他刷了不少小礼物。那年情人节,陈欧从家里借了钱,给周雨辰买了一块两万多的手表。周雨辰答应加了她微信。两个人网恋了几个月,很快,周雨辰和她奔现了。

两人恋爱期间,周雨辰也算是对得起她。在得知陈欧是借钱给自己买表之后,周雨辰将那块表卖出去了,钱还给了陈欧。甚至,周雨辰也告诉了陈欧,自己的父亲并没有早早过世,那只是他在直播间的人设罢了。

这些看似真诚的行为,让陈欧误以为周雨辰是真心待她。至于周雨辰是否有真心,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两人恋爱半年后,忽然有一天,周雨辰删空了秀恩爱的微博。陈欧追问过去,他只搪塞:“公司要给我出专辑,经纪人让删的。”

是不是经纪人要他删微博,陈欧不敢确定。但自从那件事后,周雨辰忽然变得很膨胀。他以应酬为借口,屡屡夜归,有时甚至不肯回家了。陈欧气不过,便提了分手。哪想到周雨辰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分手不到两周,陈欧就查出了怀孕。她惊慌失措地再找到周雨辰时,周雨辰却犹犹豫豫,不肯负责了。毕竟,他新专辑已经发布,粉丝体量暴增。金子阳还要送他去上综艺。周雨辰已经不想再被爱情“拖后腿”了。

“把孩子打掉吧。”周雨辰说,“你看,你现在才二十岁,还要念大学。就算咱们结婚,你都不合法呀。”

他用一副半真半假的温柔模样去安抚陈欧。

“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未来。”周雨辰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渣男,他认为自己只是客观、理性地为陈欧着想罢了,“就算你把孩子生下来,你养得起吗?”

陈欧被周雨辰说动了,她同意去做手术。为了不走漏风声,周雨辰带她去了一家亲戚开的私立医院。手术期间发生了事故,造成子宫内膜异位。陈欧因此不能再生育。

陈欧自此失去了理智。她几番找周雨辰哭闹,希望周雨辰对她负责。但于此同时,周雨辰已经接到了综艺节目的邀请,事业走上高峰期,更不可能理会陈欧。

为了彻底摆脱他这个“黑历史”,周雨辰搬了家、拉黑了陈欧的电话。

几个月后,周雨辰火了。

很多手机app的开屏都曾一度是周雨辰的照片,每个公交车站的站牌广告位都有周雨辰手举各类产品的代言,大街小巷播放着他参加综艺时的花絮。陈欧每天看着这个爱过、恨过的人天天花枝招展、一帆风顺,更是怒上心头。

于是,她用小号加入了周雨辰的粉丝后援会。凭借对周雨辰的了解和之前在直播间的应援记录,陈欧很快获得了管理层粉丝的认可。

在得到了周雨辰的行程表后,她利用自己对剧组流程的熟悉,巧妙设计,把经纪人支开。随后,她进了化妆间,拿着医院的诊断书,向周雨辰讨个说法。

“我舅舅的医院不是给你赔钱了吗?”周雨辰显得有些不耐烦,同时又感到一丝害怕。陈欧是怎么找过来的?她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影响自己的事业?

“他才赔了我六万啊!”陈欧哭了,“我这辈子都不能生孩子了。每个月来例假,痛经痛到床都下不了。我们好歹也算恋爱过一场,你就这样对我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周雨辰说,“咱们年纪都不大。为了这件事,你难道一辈子不肯翻篇吗?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一直缠着我吗?当初你借钱买表,我还你钱了。恋爱期间,我也一点儿便宜没占过你。现在我火了,成明星了,你就要追过来管我要分手费?要毁了我?去做人流又不是我逼你的,是你自己做的决定、自己在手术说明书上签的字。你赖我做什么?”

见陈欧不言语。周雨辰恳求:“小欧,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吗?”

陈欧没想到,周雨辰对自己竟是这个态度。电光火石间,陈欧恶向胆边生,用保温杯把他堵在休息室里打了一顿。而周雨辰不知是对她有愧,还是依旧不忍心打自己的前女友,他一下一下挨着陈欧的暴打,完全没有还手。

这,就是周雨辰被打一事的全部真相。

第七场

听了陈欧的叙述,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只剩下陈欧时断时续的啜泣声。

“我说那龟儿子为什么不让我和你说话呢!”三哥冷笑,“还说是为了保护他作为客户的隐私。原来是做了亏心事儿!”三哥越说越气,最后干脆骂起了街:“周雨辰这逼崽子真不是东西!老子揍他去!”

说罢,三哥恼火地把门一甩,扬长而去。

谢之然叹了口气,给陈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不一会,三哥又愤怒地冲了回来,恨恨地说:“不能揍一顿就算了,咱得跟他要个说法。”

陈欧的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周雨辰现在……有钱有势。像你这样拿了他的钱、护着他的人,太多了。你跟他对着干,就如同和千百个人对着干。我试过,没用。”

陈欧说的不无道理。作为资本市场的代言人,几乎所有资本都会想方设法保护他们的代言人,或者是利益产出者。只要当红艺人不违法乱纪,胡搞黄赌毒,基本上负面新闻都会被压到最低。甚至,当一个艺人身上的资本承担到一定程度时,资本方都会自发地评估当前的公关团队。如有不测,能压就压,不能压就立刻偷换概念,转换视野,找到一些别的艺人存疑的线头无限扩大,祸水东引,牵扯到其他地方。

“姑娘,别哭。”三哥安慰陈欧,“周雨辰给我的钱,我不要了。这事儿,我替你做主。”

对于这样道德沦丧的家伙,既然他能够躲避法律的惩罚,那不如让他狠狠地受到法律之外的制裁,三哥如是想。当下,三哥能想到的就是怎么尽可能地让周雨辰狠狠地痛一把,比如赔陈欧一大笔钱。

对,赔钱。这可能是最现实的一种办法了。

“陈欧,你希望周雨辰赔你多少钱?”三哥问,“你好好想一想。你这辈子生不了孩子了。如今世道好男人不多,你不能生,有些王八蛋就看不上你。以后嫁人,都得被人挑挑拣拣。这些苦,你都算进去。”

陈欧愣愣地听着。

听到“赔钱”二字,谢之然却眉头一皱。她把三哥拉进卧室,严肃地问他:“只是赔钱吗?这就是你想出的惩罚周雨辰的办法?”

三哥准备把烟点起来,但看了看自己身处的姑娘的闺房,有些不好意思。他将香烟捏在手里,很慢很慢地说:“之然,咱们的确可以黑他,但咱们没能力搞臭他。你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你比我清楚。当初他挨打,这么大的事儿,上热搜不到一会儿就被撤了下来。黑他有意义吗?陈欧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让周雨辰赔钱才是最现实的办法。”

“三哥,你扪心自问,钱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到底能不能解决陈欧的问题。”谢之然丝毫不能同意三哥的说法,“难道她缺的是钱吗?她缺的是一个公道!”

三哥怒极反笑:“公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要的公道有可能日后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是,追星这些个学问还是你教我的,但你没见过那些粉丝护主时候的疯狂啊。我是亲眼看到的!陈欧还在上学,你觉得她能承受得住那些疯狂的粉丝、那些恶臭的资本吗?要是他们把她的学籍、身份、家庭成员都扒了出来,她打算怎么办?不活了吗?我们这是要保护她,还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谢之然一窒,摇了摇头:“难道你不觉得,周雨辰最不缺的就是钱吗?用钱赔难道不是周雨辰最乐意的方法吗?”

“那难道我去把周雨辰打一顿,被抓进局子里你就开心了?陈欧就开心了?”三哥质问,“她都亲手打过周雨辰了。可这样的暴力报复对她现在的生活产生任何改变了吗?她还是不能生孩子、还是那么不开心!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赔钱。让周雨辰狠狠赔上一大笔!”

谢之然愣愣地看着三哥,她问他:“三哥,你到底站在谁这边的?”

“我站谁这边?”面对谢之然的质疑,三哥也生气了,“是,我之前的确是周雨辰雇的,但我现在也的确在帮陈欧啊!”

“可像你这样帮她,最后得意的还是周雨辰!”谢之然的眼眶都红了,“我一直以为你是我身边最勇敢的人。”

“你瞧不起我。”三哥有些受伤地说,“你是觉得,我是为了周雨辰的那五万块钱吧。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谢之然也急了眼,她口不择言地说:“你忘了,当初你陪我讨债的时候,也是冲着钱去的。我给不出钱,你还想睡我来着。我都知道。我不傻。”

三哥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他哑着嗓子问:“那我当初睡你了么?”

谢之然沉默了。

三哥低下头,把搓得几乎要开裂的烟卷叼在嘴里,道:“你是不傻。可你太天真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陈欧坐在客厅里,看着三哥戚戚然的模样,她也低下了头。方才陈欧把卧室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何尝不想让那个负心的混蛋身败名裂?但听完三哥的话后,陈欧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害怕。如果这件事真的公之于众的话,自己又怎么继续在社会上立足呢?

陈欧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任凭落日的余辉一点点在她的身边消退,直至夜晚降临。

寒假即将到来,学院路上拎着行李箱回家的学生也渐渐得多了起来。朝气、自信在这些年轻人的身上肆意地散发着,陈欧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回到宿舍后,思考了三天三夜。期间,谢之然一直在微信上陪伴着陈欧,希望她能硬气起来,正面对抗周雨辰。但陈欧始终没有回应谢之然的鼓励。

三天后,陈欧选择了三哥的提议,这让谢之然非常失望。陈欧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一通和妈妈的电话。

自从怀孕以后,陈欧一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母亲。身边的同学也不知道她忽然消瘦许多的原因。眼下到了做出关键决策的时候,她必须和抚育她二十一年的母亲通个电话。

听了女儿的哭诉,陈欧妈妈也在电话那一边无声落泪。女儿在外受了欺负,可她们一个普通人家,又如何扳得倒一个娱乐圈的冉冉新星呢?

“小欧,妈妈只希望你这辈子能过得快乐。别被人戳了脊梁骨,说你打胎、不孕。妈妈心疼你啊!”

陈欧已然泣不成声。她握着被泪水打湿的手机,下定了决心。她要把周雨辰这一篇翻过去,及时止损,不能再让他和那些过往的阴霾伤害自己了。

很快,三哥接到了陈欧的电话。他告诉她:“别慌,一切听我的。我帮你安排。”

一周后。

周雨辰结束了一档节目的录制,三哥递给他一张房卡。两人坐在私密的汽车内,三哥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周雨辰。

“三哥,这是……”周雨辰盯着房卡,面带疑惑。

“你要找的姑娘,我安排在这了。去吗?”三哥在前排说着,但看不清他的脸。

周雨辰大喜。但他很快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故作淡然地说:“见一见也好。我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伤害我。”

三哥内心冷笑:还装蒜?到了宾馆,老子就要你好看!

宾馆里,陈欧略有不安地坐在床上。门开了,周雨辰走了进来,反手就要关门,把三哥隔绝在门外。三哥伸手挡住门,道:“她打过你,不安全。我和你一起。”

“这就不必了。”周雨辰说着便掏出手机,要给三哥转账,“你的工作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三哥一把将周雨辰的手机从他手心里夺走了。他一拳打在周雨辰身后的墙上,将他圈进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之间,另一只手则牢牢按住周雨辰的肩膀。他用半威胁的语气问他:“周老板,有一事我不明白,想找你请教。”

“你想干什么?”周雨辰慌了,“你先放开我!”

三哥没搭理他,指了指陈欧,继续问:“屋里面这姑娘,你认识吧?”

周雨辰不肯表态。

“既然你认识,为什么要托我来帮你找人?你自己找不到吗?”

“你和她聊过了?你都知道了?”周雨辰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要保护我的隐私吗!”

“我保护的是隐私,不是你做的王八蛋的事儿!”三哥破口大骂。

“三哥……”陈欧从床上站了起来,眼眶通红。

周雨辰见到陈欧,立刻摆出了一副渣男求原谅的表情,恳求道:“小欧,你快让他放开我。不是我不想找你,是你把我都拉黑了呀!那天你在化妆间打了我,我就想联系你,和你聊聊。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家里也没人。”

“你想和我聊,是怕我把事情闹大吧?”陈欧冷冷地看着他。

“小欧,事情闹大了,对咱俩都不好。”周雨辰做出一副可怜样子。但陈欧已经不吃这一套了。她厌烦地撇过头,看也不看自己的前男友,吩咐三哥:“三哥,你先放开他吧。”

三哥稍微松开了一些对周雨辰的禁锢,扭头问:“陈欧,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陈欧点点头,从包中取出了一个小录像机。她镇静地将录像机放在一个三脚架上,对着周雨辰,按下了开机键。

看着录像机,周雨辰的脸色又变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周雨辰,今天咱们好好聊,不动手。”陈欧回答。

周雨辰复杂地看了一眼陈欧,愤然地说:“既然是好好聊,就把录像机收起来!”

“录像机不能收。”三哥替陈欧回答,“周老板,今天的事情聊好了,录像机里的卡你带走;聊不好,这是我们的证据。”

“那就别聊了!”说罢,周雨辰掉头就要逃离房间。三哥将他一把拦下,手指箍在周雨辰细瘦的胳膊上,将他拖回了房内。

“你要干什么!”周雨辰大叫起来。

三哥将他扔到床上,摘下自己的领带,就要绑缚周雨辰的双手。周雨辰一边连滚带爬地躲,一边恐慌地问:“三、三哥,你不是要睡我吧?”

这男演员到底哪儿来的天方夜谭的想象力?!三哥顿时大倒胃口。他放弃了用领带绑住周雨辰的想法,恶心地看着他说:“睡你?想得美!”

“我、我配合,你别打我!”周雨辰害怕地缩在床头,抗拒地看着三哥。

三哥将领带重新打好,拉上窗帘,再把房间大门的安全链轻轻一带。

周雨辰看了一眼陈欧,恹恹地问:“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有什么想说的?”

“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是我来问吗!”陈欧的声音从她身体里挤出来,委屈至极。

三哥拎着周雨辰的衣服领子,让他跪在床上,面对着陈欧。紧接着,陈欧将一份份带着周雨辰身份证的开房记录、买紧急避孕药的药房发票,以及周雨辰门外的监控截图……一一摔在了床上。

这些照片、收据像下雨一样落在周雨辰面前。饶是这奶油小生见过再大的场面,面对自己的黑料和自知理亏的证据,他白白嫩嫩的小脸还是“唰”地更白了。

眼下的宾馆房间,密不透风,周雨辰是插翅难逃。看着他曾经始乱终弃的女友,周雨辰无话可说,无言可驳。

“三哥,我对你还算公道吧。”缓了半晌,周雨辰决定从三哥这里下手,“我给了你钱的。咱俩有协议!”

三哥坐在陈欧身边,睥睨床上跪着的人,说:“你对这姑娘可有过公道?”

“你们到底想怎样?”周雨辰渐渐理明白了前因后果,他认了,摆出一幅解决事情的姿态。只要能解决,丢点颜面算不了什么。他还在网上风光着呢!

三哥点起一根烟,盯着他的眼睛说:“还她一个青春,然后赔她一个子宫,你说怎么样?”

周雨辰讪笑一下,他哪儿有子宫可赔呀!今天自己算是遇到硬茬了!虽不知陈欧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策反自己的人,但今天若是不掉点肉,他怕是走不出十米之外的门了。况且,眼下的情境,就算周雨辰报了警,三哥手上的料要是被爆出来,自己一定是永无东山再起之日了。

“开个价吧三哥,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也欠陈欧很多个道歉……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兴许我的补偿没有什么用,但今天之后,至少能让自己心里没那么害怕。”周雨辰低下头,说着说着,就哭了。他哭得十分心碎,这要让那群疯狂的粉丝看见了,恐怕也要跟着心碎了。

可三哥不信他的。

“还搁这说场面话,背台词也没见你这么利索啊?文化人啊?”三哥嘲笑他。

一旁的陈欧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跪着道歉、声泪俱下的男人,想着,一年前我怎么会看上他呢?陈欧目光渐渐游离,看到不远处街边柳树秃秃的枝条,苦笑起来。

也许明天的春天,这些柳树的枝条依然会枝繁叶茂,随着春雨婀娜在阳光下,可自己呢?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终于,在三哥的调解下,周雨辰给陈欧转账两百万作为赔偿。而陈欧则与周雨辰签下了保密协议,拿着钱去过平静的日子了。

金子阳与刘姐的合作,随着陈欧事件的结束也戛然而止。三哥依然奔波在北京的大街小巷,收债或者给人做贴身保镖。谢之然也按部就班地在阳阳娱乐忙活着她琐碎无趣的工作。她拒绝了一切和周雨辰相关的事务。金子阳询问她时,她也只得摇摇头,不敢说出来。毕竟,陈欧已经签下了保密协议,她不能让陈欧的协议作废。

至于陈欧,希望她能用这两百万换取一个更好的未来吧。或者,换一个北京房子的首付也行。三哥如是想着。

一切似乎回归了平常。这件事算是翻过了篇。可在谢之然心中,三哥和陈欧的做法让她感到失望。她原以为三哥和她一样,是正义的、保护弱者的人。可三哥最终还是变相地屈服于周雨辰,选择拿钱私了。

她以为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他比他们更勇敢。但到头来,三哥也无非就是一个高中毕业、靠讨债为生的普通男人罢了。

而且,当三哥面露凶色、逼人还钱时,谢之然发自内心地对这个男人感到恐惧。她早该明白,三哥毕竟不属于她所熟悉的生活环境。他就像一头粉色大象,闯入了她的世界。古怪,特殊,又不容忽视。

谢之然害怕了。逐渐地,她开始不再回复三哥的微信和电话。北京实在太大,没有社交网络的维系,人和人的关系就像放在冬天室外的一碗水,很快就结冰了。

要下雪了。春节将至,红色的对联与灯笼在坊间交相辉映,城市街道上的川流不息也逐渐消退。浓浓的年味愈发地冲淡了过去深深的倦意。伴随着三哥那吐出的烟气一同消失在迷蒙空气中的,也许是一段曾经可爱可笑的友谊罢。

三哥摇了摇头,踏上了回长春过年的路。

第三单元 完

粉色大象:负债十万让直男不得不做女装大佬……结果真香!

作者:王食欲

编剧&制作人;一个北京胡同串子,影视行业的社会青年。

文学助理:金津竹

责编:赛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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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