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部聚焦建筑与人文电影《建筑师》悄然上映。导演丁文剑,是一名建筑师,又精通建筑风水,出版过两本建筑风水相关的专著。后进入电影圈摸爬滚打数年,其参与制片和监制的电影《那年八岁》、《大明劫》、《我的影子在奔跑》,先后收获中国电影金鸡奖、中国电影华表奖、中美电影节金天使奖、电影频道电影百合奖等多个奖项。

《建筑师》作为丁文剑自编自导的处女作,他用一种去除浮躁的沉稳,足见火候的控制力,表达了浓浓的乡愁,思考快速城市化进程对人们生活的影响,同时向观众传递了东方哲学的美学理念和人文关怀。电影首映结束后,导演从创作者的角度,分享了影片《建筑师》的创作历程。

《建筑师》是您自编自导的首部处女作,您的创作灵感和初衷分别是什么?

丁文剑:电影《建筑师》的拍摄地是我的家乡泰州。和国内其他城市一样,近些年泰州的发展特别迅速,所以影片开始就有一个醒目的标语“大干三年,换来一个新江泰”。快速城市化带来的巨变有点魔幻和超现实,同时也引发一种全民焦虑、浮躁、紧张的情绪。

从人文角度看,快速城市化的进程背离了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理念。对此,我有些忧虑和担心,想用电影的形式表达因城市化进程而逝去的人际温情和诗意化栖居地叹惋。但是,要将这种抽象的、富含思想性的概念,通过镜头语言表达传播出来,其实是有一定难度的。因为观众更多地想要看故事。而如何让观众在看故事的同时,又能感受一些传统的人文理念、人文精神,这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影片里的老街区是泰州主城区最后一块保留有原居民和传统生活质感的一个街区,所以赶在当地政府对这块地进行改造之前拍摄了这部影片。

作为影片的导演兼编剧,影片主人公的原型来自哪?或者说主人公身上有没有您的影子?

丁文剑:不能说完全相似,但不可否认电影的创作与我的经历有一定关系。我本人毕业于建筑工程专业,担任过城市改造的顾问,包括童年生活的地方,隔壁邻居家也有个小女孩。

我研读了传统风水文化,也报考过复旦大学哲学学院博士研究生,所以《建筑师》这部电影隐含了很多关于阴阳、风水学等东方哲学思想。阳光与阴影、阴宅和阳宅、新欢与旧爱、新观念跟旧思想,都对应着传统的东方哲学,一切事物都有阴阳两面。而作为建筑师,他不止有建设性,同样具有破坏性,这其实也是一个阴阳的关系。

影片里也有不少对生与死的探讨,其实在生与死这个问题上,从古至今,从东方到西方都探讨不止。《建筑师》的总体调性是悲观的,表达一种悲观主义情绪,存在主义情绪。

《建筑师》算是您与田壮壮导演的第二次合作了,并且由田壮壮担任监制,电影《建筑师》的艺术风格有没有受到田壮壮导演的影响?

丁文剑:田壮壮导演的作品对我影响很大,我很喜欢他的《猎场札撒》、《盗马贼》,田导的电影里有一种原始、粗犷的力量,其空间环境的构建及视觉表现,影片《建筑师》也在学习运用,把整个环境当作主角,制造一种情绪和力量,甚至影响到生命本身。

其次,田导的作品特别纯粹,看不到任何功利性。不为票房,也不会为了获奖去迎合一些人的口味,只为拍一部好作品。他对电影的态度,对艺术理想的坚守,是我一直学习的目标。当然,这种创作理念和方向也得到了制片方的认可。

电影《建筑师》在开拍前,有没有想过让田壮壮导演扮演主人公父亲这个角色?

丁文剑:的确有想过,不过田导特别忙,他要把控整个电影的方向和艺术性,而父亲这个角色的戏份又很多。另外,田导认为他并不像南方巷子里出来的老人,外形干干净净、讲话轻声细语的那种,所以最终由柳秉钰老师来呈现这个角色。柳老师是个特别认真敬业的好演员,即便没有他的戏份,也会安静地待在旁边观看,他的表演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影片结尾给观众留下了思考,那么作为导演编剧,在您看来男主最终有没有留在家乡?

丁文剑:影片结尾是开放式的,目的是留给观众更多思考的空间。对文新来说,家乡这块土地,楼房的建与拆,与他父母的去世存在着某种关联。如果接了陈局长的项目建了楼,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凌工,文新此时陷入了一种犹豫彷徨的状态。

同时,影片还引出了一个普世价值观的探讨:没有父母的家乡还是家乡吗?还有留恋的意义吗?什么才是故乡?

影片入围了第三届平遥国际电影展首映单元和第15届中国长春电影节女性影展单元影片,作为一部文艺片《建筑师》算是比较成功的。您对这部电影的创作有没有什么遗憾?

丁文剑:遗憾肯定是有的,甚至在影片上映之前,还想把剪辑掉的部分重新纳入考虑范围,我非常希望它变得完整充实。

比如有一场戏讲的是关于泰卦、否卦所传递的智慧。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对我们人生有非常大的启示作用。

还有一场陈局长与文新的对话:我们都是墙里的一块砖,领导是压在上面的砖,下属是下面的砖,同僚是左右的砖。一句话点明了电影的内涵深意。

在后期制作过程中,也有跟剪辑师商量,考虑到观众的观影体验以及电影的整体风格,我们剪掉了很多东西,做了很多取舍。另外,在场景、服化道上也多少有些遗憾,老街区人们的生活状态拍得有点少了,缺少足够的市井气、烟火气。

电影是一门遗憾的艺术,90分钟的片长,不足以容纳足够多的内容。每次回顾时都会心生遗憾,如果这样拍也许会更好。

电影《建筑师》上映前期并没有做大规模的宣传,您对电影票房有过担心吗?

丁文剑:电影的制作资金本来就捉襟见肘,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宣传炒作。此次出席电影首映礼的嘉宾,包括我们的主创人员,都是自费到泰州的,这种友情的支持令我特别感动。

对于影片票房我并没有较高的期望,而是在静静等待观众,期待与观众心灵的对话。作为一部人文电影,《建筑师》的主要受众人群以中年男性、知识分子为主。

《建筑师》的创作付出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站在回报的角度肯定是亏损的。但我还是很开心,有一种精神上的成就和满足,毕竟完成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并且一些有人文精神的作家也对这部电影给予了高度肯定。

在演艺圈,很多演员、编剧转型做制片人,像您这样从制片人到导演编剧的身份转换是极少数的,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做导演和制片人哪个更有挑战性?

丁文剑:作为一个年过半百、半路出家的新人导演,电影圈专业人士是质疑的。对他们来说,你是电影圈的闯入者,大家会带着批判的眼光看待你。

我个人认为做电影制片人是相对轻松的。制片人、导演、编剧之间是相互独立又密切合作的关系,每个领域至少要经历十年的磨练。而我将这几个领域都涉及了,说实话有点无知无畏。多重身份的尝试是一个锻炼的过程与经验的积累,对电影人而言也是一种收获。如今,我算是一个懂导演、编剧的制片人,也是懂制片人和编剧的导演。

电影《建筑师》承载了导演丁文剑的心血,从剧本构思到着手拍摄,用了十多年的时间。这是一部有思想有艺术内涵的影片,也是一部值得细细品味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