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网易戏局栏目出品。

俄狄浦斯路过宁夏旅游

前言

在《西北悲伤故事集》里,余金树一家是悲伤一家。但这个悲伤的家里一切悲伤的故事似乎都注定将以喜剧告终,包括儿子余子明的爱情故事。

俄狄浦斯是谁呢?古希腊的一个英雄,在成为英雄的路上,他杀了他爹,娶了他妈。是个用中国伦常看来畜生不如的东西。咱们中国人,觉得他是个狗杂碎。

人间伦常问余子明:一个人怎么能杀他爹呢。

怎么不能。

人间伦常再问余子明:一个人怎么能娶他妈呢。

怎么不能。

……

第一场

余子明在qq空间写自己的心情。一下午了,他写了整整一下午。

他的心情是怎么样呢?一想到他和张河北,以及他和张河北的未来,他就想要大哭。

余子明对张河北的执着是着魔。想起来张河北,余子明心里就着了火,他身体的火焰从脚趾头穿过球鞋,一直透过脚踝到膝盖到裤裆,又从裤裆烧向上半身,再烧到房顶满房梁窜的程度。这燃烧啊,真是到不可自拔的程度。

张河北不是好看,张河北是,一让余子明看到,余子明就浑身受不了。那种感觉就像,像,像有虫子有绒毛从体内钻出体表,浑身发烫,热,想喷发,想要,想要干点什么。干点什么呢?他想要贴着张河北,贴着她,摸她,揉她,然后抠她,一直抠都可以。就像他们第一次在一起,他在她家,她妈出去跳广场舞了,就他俩在那个破旧的二楼家属房,在她的床上,她主动亲他,摸他,脱掉他的衣服,揉他的裆,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衣服里,像两条配种的热带鱼,在她的床上一起一伏。

一想到张河北,余子明就受不了。就连他在家里,也还是受不了。虽然家里没有网,笔记本电脑也被他父母没收了所以才在他爸房间用他爸炒股的电脑,哦对了,他手机也被拿走了,不能出家门,刷不了短视频。这是最致命的,他因此不能看张河北的视频和直播。但他还能想。他脑子里面还有张河北。齐耳的短发,发型像郭采洁,长得像小时候看过的香港电影里的angelababy。脸很白,身子也很白,不仅白,还软,软绵绵热乎乎香喷喷。他一边想着张河北,一边趴在床上,身子下面是滚成一团的毯子。他像只泰迪一样疯狂地在床铺上抖动着下身,他在打飞机。一下一下紧接着一下,一鼓作气,一气呵成,一股脑的,余子明的热流都留在了床单上。还没来得及去拿卫生纸,该出来的就出来了,闸门一开,关是关不上的。余子明使劲夹腿缩肛,都没啥用,床单上和毯子上都有。他赶紧去拿卫生纸,又把擦过的卫生纸团到手里,趁着去厕所,扔到马桶里冲下去。马桶下水的时候发出“哗,咵”的声音,接着,又发出“咕咚咚”的蓄水声。厕所外面响起他爸余金树不耐烦的敲门声,“叫你吃饭叫几次啊,还不来,还不来你要死啊”。他妈夏兰在厨房喊:“明明来吃饭了,妈妈今天给你做了孜然炒鱿鱼,还有一个汤,赶紧来哈,不然放凉了”。

这是余子明在家里待的第九天,大年初六,雪停风大。他每天在家,被关着,爹妈年关哪儿都不去,专门在家守着他,不许他出门,不许他用电脑打游戏,当然,更不许他跟外界联系。

2021年2月,余子明过了个惨烈年。家成了余子明的监狱,他想要逃离。十天了,他在家成了犯人,他的爹妈是他的法官和他的看守。除非爹死娘死,否则他不会出狱。他想要越狱。

二月不到十号,银川下了雪。大年间的时候,在离金凤碑不远的一个网吧里,几个年轻人一边抽烟一边开黑。余子明旁边的方便面和饮料瓶子垒了跟主机机箱一样的高度,今天是他在网吧待的第三个晚上。白天他去职高上课,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他就提前走了,来这个网吧上网。当然在家也能打游戏,他的电脑配置特别高,家里的网速也好,可是在家不自由。夏兰自从在炼油厂退养以后天天在家守着他,本来他就讨厌他妈,结果现在天天早晚都得跟他妈在一起,日子索然无味,只能听听歌,要么弹弹琴。他小时候学过电子琴和二胡,还有笛子,这几天在家没事,把这几样乐器挨个玩了一圈。他又想学吉他,问夏兰和金树分别要钱,都说没钱。

他爸余金树和他妈夏兰都在炼油厂上班,家里还开了一个加油站,算是好光景的样子,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爹妈为了他能上一个好中学,就花了不少钱买了一个学区房。但是上初中后他没好好学习,中考考了两百多分,学区房等于白买了。他爸妈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基本不怎么对外提,就说房子位置好,地段好,买了是为了保值和投资。他现在高二,每天逃学打架,游戏聊骚,快活得不亦乐乎。

然而过年前两天,余子明被弄到派出所去了。原因是他去银行转账,柜员发现这个月他已经转了三万多了,拿他妈的卡和身份证去的,收钱的卡号是同一个。柜员起了疑心,联系了公安局,发现这个卡号是个诈骗卡号,再一查,最近这个卡号的流水上有十好几笔钱,调查了一下,都是十几岁小男孩转的。公安局年关风声也紧,就跟进了一下这条线,一查发现笑死了,这个卡的用户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的,西北轴承厂买断的女工人,离婚,无孩,跟七十岁老娘一起住在铁路家属院老小区。这些钱都是她打游戏认识的“老公”给的,少的给一两千,多的给两三千。这下可把他们这帮人惊到了,经过统计,这个叫张河北的中年女人近两年一共有不明来源的收入将近三十万。这些钱她都用来买保养品了,还去美容院打了水光针和热玛吉,一次热玛吉就一两万。

女骗子半天落网。

余子明从银行被带到派出所问询的时候,张河北早被民警从家里直接抓捕起来。公安去的时候,张河北快七十岁的老娘出门晒太阳,家里只有张河北一个人,她还刚起来,没洗脸,没换衣服,没化妆。抓她的公安回头跟前来接余子明的夏兰说,那个女的,看起来也就是个四十多的女的,一点都不像余子明说的“看着二十几,好看,声音也好听”。而且,更让夏兰生气的是,这个女的居然是她和余金树的高中同学。夏兰没脸想下去,以前的事她都不记得了,记得有个怂用?怂用都木有。

第二场

说起余子明跟张河北的前尘往事,还要从刚过年说起。余子明认识hbhb是在聊天软件,后来女的说她还直播呢,子明就天天去给她打赏,当过好几次榜一大哥。一来二去熟了,他们还一起打王者荣耀。两个人天天开黑,组队上分。他知道她比他大一点,她也知道他比她小一点。具体大了小了多少,两个人都撒谎了。她说自己属兔,87年的,34了。他说自己属鸡,现在27,年底28。余子明一米八四,说话声音低沉,表情不多,都说他是小老头,他说自己28,这没什么好疑问的。

他们各自隐瞒了十二岁。

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余子明有时候打电话给张河北,“丫头子,你干啥呢”。张河北佯怒,“你这个木礼貌木大木小叠怂嘎子(没大没小的臭小子),叫我大姐姐”。两月下来,称呼从大姐姐到姐姐到姐到宝,羚羊挂角,长日无痕。子明爱给河北打电话。河北有时候很心烦,有时候很耐心。她知道要让年轻男孩对自己打开内心并不难,难的是持续下去。年轻男人对女人的热情就是一大片火焰飞过一大片麦田,火走过去,麦百不存一。很快的,火焰会找到新的麦地再一次上演燃烧到灰烬的全过程。那么你说谁是麦地谁是火焰呢。

余子明知道张河北比他大。

但他喜欢比自己大的女人。他跟张河北视频了几次,他看见张河北在视频里占据手机屏幕四分之一的脸,就喜欢得不行。然后是第一次见面,在大阅城见的第一次,第一次吃饭,张河北帮他倒水,夹菜,递纸巾,给他买爆米花和饮料,他在张河北身上获得一种超越母性的爱,这份爱既是因着他对老妈夏兰本能的厌恶,以至于母爱在感知中缺失,又是因为,在他的家庭生态链,他本来就是最弱者。余金树大于夏兰大于余子明。作为这个生态链的最底层,余子明非常清楚。他在人前脾气都不错。他想有人关心他。

你别说,余子明是个可怜虫。跟他爹妈一样。

但张河北是骗子,一开始就是。她不是只骗余子明一个人,她骗了很多人,都这样骗,先认识你,慢慢拉近关系,不一定见面,先网上吊着你,让你跟她视频,偷偷录下你跟她激情视频的样子,那些身体不着片缕的样子,那些年轻脸孔上的汗水,快乐和兴奋的表情,紧致的身体,十几岁,二十几岁,都有。这样的视频用来干什么呢?她存好,标记好标题,发在国外的那些羞死先人的网站上,靠点击量赚钱。美金兑人民币七块钱的时候,这样的生意张河北一个月能赚十几二十万,凭啥不赚?不仅如此,这些人里有些人真的成了张河北的小男朋友,她会定期问小男朋友们要钱,现在的孩子有钱,问小孩要钱比问老男人要钱容易,小孩花钱如流水,就当打游戏了。所以你看,骗归骗,也没啥大损失。

实话实说余子明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她觉得这个小伙子好面熟,一见照片就很面熟,哪里见过一样。那个眼睛,眉弓,高鼻梁,下巴,都很面熟。因为这一份面熟,她不想跟他在视频里那个啥,不知道为啥,她不好意思,就是不愿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先到,看着他从大阅城那边走过来,远远地走过来,个子很高,穿得时髦,戴着口罩,一见她先笑了。口罩下的那张脸一笑,她心就化了。他看见她也很满意,一起去必胜客,然后看电影,再然后散场时候自然而然拉住她的手,他的手好嫩但她的好皴,不过没关系,她跟他说自己学过音乐,弹琴弹的。后来她对他说的那些话,当面说的,床上说的,直播里隔空喊话说的,统统是假话。她就是在骗他,一开始就是。她很会演戏的。

这个张河北在西北轴承厂的时候是个文艺积极分子,喜欢看书看杂志,厂子里工会组织的活动一个不落,有时候唱歌,有时候跳舞,有时候主持,有时候走秀,干啥都有她,哪哪都有她。厂子效益不行了,张河北没男人也没工作,干脆干起了直播,一来二去,还真有几万粉丝。很多西北大哥喜欢她,有些也愿意把她约出来,私信里的内容,据公安说,不堪入目。见人见得多了,张河北也有了经验,年纪大的,问他要钱。年纪小的,跟他裸聊,录他的视频,然后卖到网上去。好多人愿意看小年轻裸聊。那些人真变态啊她常常想,又觉得不能这样想,毕竟是衣食父母,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下去,生活就是要打拼要奋斗。

奋斗的张河北遇到余子明是去年下半年,开始以“老公”“老婆”相称是半年之后,开始给张河北打钱是他过了十五岁生日一个礼拜之后的事情,他过生日,张河北说请他吃饭,他说怎么能让老婆请客呢。他的零花钱宽松,余金树给他钱的时候非常大方。两个人吃的海鲜,吃完饭后他和张河北回家,在张河北的碎花睡衣上献出了自己的诸多第一次。尽管男孩子的第一次也无证可颁,但是,他心里清楚,张河北让他死,他都愿意死。张河北是余子明的初恋。

余子明在他爹妈房间里用那台旧台式一边在QQ空间写自己的心情,一边又给张河北的QQ上发了大段大段的话,他的心很碎。他万没想到这些话会被他爸余金树看到。那天夏兰插电卡的时候不小心把wifi的电源给关了没注意,家里断网了,他刚才写的东西都没发出去,对话框里有个小红点。金树夏兰这几个星期都有偷看儿子信息的习惯,夏兰上次在子明的U盘里看到他保存了【恋母情结】贴吧里的文章和图片,金树也看了,怎么说呢,这个孩子把文档归纳的,他看的时候一度想笑,脑子里的笑话大过于恶心和恨意,心里话我儿子连这种文档都弄得齐齐整整。这回对话框里的东西金树看着,气得手抖,最后还是给删了,他不想让明明写的话给张河北看见,说不上为啥,也许是羞臊,也许是嫉妒。

他的愤怒不仅来自于见证了儿子感情的热烈,也来自于这种热烈是他没有的,更来自于让儿子发狂的这个人他也弄过。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十七八年前好像,久得他都不记得。这个怂女的,不要逼脸。以前他跟夏兰高中的时候恋爱,因为张河北是从中卫来的转学生,住在她舅舅家,跟他顺路,有时候一起蹬车回家,时间多了,年轻男孩就受不了女孩的撩拨,这个女的又是从银北来的,他们都是外地人,说普通话。她确实普通话说得好,一点口音都木,撒娇就跟电视播音员撒娇似的,他们都说她能当播音员。她说,我以后就是要当主持人。他们有过那么几次,后来夏兰看出来点端倪,闹了几次,他哄了哄,夏兰说张河北跟谁都好过,就是个公交车,金树听到心里不做声,张河北再找他一起蹬车子回家,他就托辞自己加自习课,不去了。

再后来大家都木有联系,头年同学聚会见过一次,都说她气质好保养好,就跟二十多一样,有人说张河北真像二十多。他一笑,颇为瞧不上。那时候他正跟马梦梦特别好,那是货真价实的二十多,她张河北能比吗?恶心俅子。

第三场

现在余子明在哪里呢,最近都在阅海的家里。

张河北已经被抓了,而他也被爹妈关在家里。为什么。

他有一天梦见了张河北。张河北就在梦里,说你最近在哪啊,我被人害的,你咋还不来看我呢,我也开不了直播了,你说咋办呢么。子明问你在哪点点捏,她说废话么,我不就在你梦里面呢。子明梦见他变成了一个喝奶茶的吸管,而她则变成了奶茶。吸管努力吮吸奶茶,他努力吮吸她。醒来以后他裤裆湿了。他决定排除万难去见她。

他和张河北的事被揭露之后,他偷偷给张河北发了信息,问她啥情况。张河北说她对外宣称自己是更年期综合症,癔症了,公安局可能会从轻处理。他问她,是不是还有别的男的给她打钱,她没吭声,在电话那边沉吟了一下,说,昂,有呢。他当时心脏就抽了一下,觉得自己要死了。他已经听说了,张河北比他爸大一岁,比他妈大三岁。但他爱她,不管她的年龄可以做他妈妈。他在贴吧看,这叫恋母情结,还有专门的干妈贴吧和母子贴吧,虽然后来给封了,但是他都把里面的贴子截图存起来,放在一个U盘里。出门去网吧的时候,就带着这个U盘,他爸妈也不知道。

但是有一天,余金树看到了这个U盘。他把余子明连推带搡地抓到楼下车库,压低声音怒骂道:“日你妈的你找了个老婆子,你好是缺妈呢嗷?”一边怒骂一边拳打脚踢。终于余子明开始还手了。他15岁就长到了一米八四,穿44码的鞋,加上喜欢打篮球和玩滑板,也很结实,在街上打过几次架,现在应付起他爸的怒火只是心理上存在压迫感,但是稍一还手,余金树就被推倒在一辆尼桑的后盖上。余金树怒骂几句,让余子明滚,趁机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抽身回家了。

余子明留在车库里,自觉无趣,一时间也不知道去哪。想了想,干脆去新市区那边张河北家去找她。他现在知道了,张河北是个寂寞的中年女人,无业,下岗之后跟着老妈一起混日子,一直没结过婚,蹭着老妈的退休金一起过日子。自从她被抓以后,她老娘四处走关系,终于把她弄出来了。现在她洗心革面,在网吧打扫卫生,有时候晚上也上网打打游戏,因为是网吧工作人员所以免费上网。

他走到张河北家,他敲门,没人。

就在旁边一楼一家小卖部买了瓶酒喝。他买了瓶河套老窖,现在他能直接喝白的了。酒很辣,但是嘴里没有味道,心里沉甸甸的。终于等到张河北回来,他站在张河北家楼道,看着张河北穿着他四舅妈那种老年人褂子,带了个毛线帽子,脸上很老,手里拎了个买菜的布袋子,看着好像是带了个盒饭回来吃。他知道网吧干活的人管饭,她带回来吃。

看着他堵在楼道口,张河北不敢走过来。他迎上去,张河北说你要干啥呢么。他想说我想你了,说出口的却是,你他妈这个骗子,爹们的钱你也骗。

张河北说,算了,别找我了,你给我的钱公安都拿走了,不是都给你退了嘛?我家现在啥都没有了,你想要啥我都给不了。

余子明说,我不要钱,我就要你,我就是要你。

张河北边说边往楼道凑:“你就站在那,别动了。现在这边都知道我的事,我丢死人了,你别找我了。”

余子明看着张河北,忽然心生腻烦,可是惯性却觉得不舍得。他忍不住叫出声,我就是想你了,姐,你别不理我。说着还哭了起来。张河北看他从楼道门口移开了,迅速跑过去,冲上二楼,开门进去。她在前面跑,余子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也冲上楼的时候,张河北已经把门反锁了。他使劲敲门,邦邦邦,张河北在里面连灯都不开,更没反应。守了差不多十分钟,隔壁对门的人把门开了一条缝:“敲你妈逼啊敲,你妈逼再敲爹们找警察了。”余子明冲过来开始踢对方的门,踢了几脚,这家人就在里面骂,一边骂一边报警。余子明听到报警的电话,抽身下楼跑走。路过窗口,看见楼下晾着张河北家里的衣服,里面有一条“维多利亚的秘密”的粉红色内裤,他记得她穿过。他走过去,悄悄拿走揣在兜里。内裤很薄很小,在兜里小小的一团。子明的脑子里,这一刻是乌云遮日时刻,是烈日当空时刻,是爱而不得时刻,也是与爱同行时刻。

出了张河北他们铁路小区,余子明在街上无处可去,一看手机,只有百分之五的电了。这时候网易新闻有一个消息推送,《网络诈骗出新招,母子恋老妇行骗少年多达几十万》,点开一看就看到张河北被打了马赛克的脸。他往下刷手机,一个来自山东东营的网友留言说了,这小子绝逼是个操妈狂魔。

操妈狂魔这四个字让余子明怒火中烧。“我是变态吗?”他觉得自己不是变态,可是别人不这么想。他想离开这里了。老师推荐过一个宁夏作家发在“网易人间”上的文章,那个人写“在宁夏,干燥冷洌,人们唯有以酒御寒,滋润肌肤,保养健康和愉悦的心情。终于有一天,当偶然南行的后人们发现温润的春天在年关即刻来临,更年轻的一代决定,带着他们的酒葫芦,去南方。他们牵马赶羊,于是,南方也将不复存在。沙尘暴是跟着人走的。”

他想要逃离宁夏,去到没有沙尘暴的南方,改名换姓,那里没人知道他是操妈狂魔余子明。

第四场

余子明发了一天一夜消息,每一条都说想和张河北一起去旅游。

余子明说,相爱的人都要一起旅个游,旅完才能分手。他这样缠个不停,张河北还真想报个警,但后来想想自己也是想出去散散心,就跟余子明说好,那就去长沙耍耍走,现在人都爱去长沙,有老长沙小龙虾有茶颜悦色奶茶,她想走喝去呢。余子明说行呢,他不敢去找余金树,就问夏兰要钱,没说去这么远,就说跟几个同学去中卫沙坡头耍耍走,现在那边好多南方人来。夏兰没想到余子明知道张河北是个老婆子之后还跟她有往来,看他成天在家半死不活也确实气闷,就给了他三千。余子明说三千不够,可是现在夏兰和金树都长了教训,给他钱不像以前那么大方了。余子明要订票去长沙的时候才知道要用身份证,可他没有身份证,就偷拿出了户口本给张河北,张河北说你把钱给我我一起买了,子明不疑有他,就把钱和户口本给给了。

张河北找自己在铁路当售票员的高中同学买的高铁票。同学看这个小伙子不到十六,问河北这是谁,河北说我侄子,我哥家的。同学再一翻,看到余金树的名字,也一笑,没说什么,就给张河北把票买上。张河北和子明两个人就去了长沙。一路上俩人别别扭扭,但又腻腻歪歪,又在路上一起打王者荣耀,到了长沙南站,张河北带他到一个好远的地方找了家七天酒店开房。开一间还是开两间,余子明还问。张河北说这点钱只够开一间。张河北本来想着开一间房,她先住进去,然后余子明偷偷进去,结果余子明没懂张河北的意思,傻乎乎跟了进去,加上这个前台多管闲事非要看他们的身份证,余子明拿了自己家的户口本,前台非让他去最近的派出所开证明,他不去,好一番闹腾,最后换了一家。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河北让余子明睡到自己右边,本来各自睡觉假装若无其事,但余子明咋睡得着呢。他磨磨蹭蹭侧过身抱着张河北开始啃,手也不老实了起来,张河北本来睡了,又醒了,就半推半就。第二天他们都在吃外卖,米粉,茶颜悦色,子明想吃臭豆腐,张河北说不行房间有味,又点了小龙虾。第二天他们在火宫殿和坡子街逛了逛,张河北想去看橘子洲头的烟火,网上到处都是,他们就去了。看的时候余子明一边哇哇大叫一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一边觉得幸福一边又觉得自己的幸福无比悲怆。于是他问张河北,你幸福不,张河北哈哈笑,说我幸福,当然幸福。

再就回了银川。下火车以后两个人去打车,子明说各自回吧,张河北说你送我啊,子明想回家,夏兰催了几天了,怕他出事,但张河北不想花打车的钱,就想蹭子明的车一起走,后来子明恼火了用滴滴给她叫了个拼车。

左等右等车才来。张河北坐在车里,问余子明车费你付了吗,余子明觉得很丢人,见他不理她,张河北又说你到底车费付了没有。余子明没好气,“付了付了,我用手机叫的车就是我付。”司机忽然大声叫出来,明明没付,她刚上车你哪给我付钱了,你别给我耍赖。余子明羞怒同行,他在车外喊了一嗓子,“爹们好是会差你的钱呢嗷?”这不是火上浇油嘛,司机一听就冲出来,“你这个龟孙子小小年纪嘴脏滴不行。行,敢骂你爸爸,你爸爸把你逼嘴打扯飞。”一边一拳飞在余子明脸上,拳头像流星赶月又像飞鸟投林,张河北也冲出去扯着司机拉偏架一边喊着他还小着呢小娃娃你罢跟他一般见识。司机说,把你们嘎子(儿子)管好点,当妈滴在这嗒嗒娃娃家喊天喊地滴,像个啥样子。再说你,一把年纪叫车还让娃娃花钱,你自己好是木有钱奥?

余子明忽然愣住了。他死死盯着张河北,张河北头顶光线消失了,像吞噬了云的残骸。这过去的半年,他变成了张河北这一主体的寄生物。他逐渐失去自己。

他交出了所有时间。

附被余金树删掉的余子明未发出的情书:

hb,我今天哭了。以前你说我是阳光小奶狗,现在我的狗眼全是泪水。老迷信说狗的眼泪很珍贵,能辟邪。那我的眼泪水那他妈千金难买。今天我没喝,但好清醒,关了灯,只有一盏橘黄台灯,昏黄优美,疗愈如归途街灯。我爱过,我想爱,我的爱岩浆变火山,外部冷却,内里灼热。我爱一切,如我不爱,那必是我撒谎。我从不撒谎。

不要爱不我不要。要爱情很痛苦,痛苦大于欢愉。爱情会让我心碎我宁愿一旁隔岸观火也不想在爱里焚心以火。我不要我不。不我不要。悲伤的城市,嗯,无论我在哪里,我所在的地方都是悲伤的城市。

本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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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社社

宣传公司老板;生于西北,谋生于中南。开宣传公司,在纸醉金迷的娱乐圈边缘写小说。公司和小说总有一个先上市。

责编:方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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