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7月,在中共中央南方局和八路军驻渝办事处,一件极为意外的事发生了。
周恩来同志的父亲突然中风了,中风又称“脑卒中”,发病迅猛,又加上当时医疗条件不好,周老太爷(人们都称呼周恩来的父亲为周老太爷)又是八十八岁高龄,很快就过世了。
6月28日周恩来同志患膀胱脓肿,在重庆歌乐山中央医院手术,正在卧床休息中,远在延安的毛主席还特意给董必武发电报:“恩来须静养,不痊愈不应出院,痊愈出院后亦须节劳多休息,请你加以注意。”
父亲过世,而他的儿子又因手术正躺在病床上,这个难题便摆在董必武、邓颖超等人的面前。
如果不告诉周恩来,于情于理都不好,中华民族自古有敬老的传统,周恩来又是个孝子,对操劳一生的父亲感情极深。
可是告诉周恩来后,他本身手术后的刀口还未痊愈,大悲大痛对身体不利,至情至性的他,肯定不顾自己,马上跑出医院操作治丧事宜。
几经考虑,董必武还是决定不将此事告诉周恩来。
董必武说:“周公去绍兴省亲,见了族长三鞠躬,见了姑丈推至上座执晚辈礼,不敢以政治部副部长自居。”
“族中长辈犹此,亲生父亲过世,他肯定会不顾自己身体,一定要出来操劳,先瞒着他吧!能多休养一天也好!”
邓颖超也同意董必武的意见,“先坚持几天,看周公的身体恢复情况再说。”
只是,周恩来何许人也!
第二天他就察觉异常了,他问照顾他的机要秘书童小鹏,“董必武怎么两天不露面?”
童小鹏只好含糊:“可能南方局有事吧!”
周恩来生气了,“南方局越有事他们越往我这里跑,怎么会不露面?滑稽!”
接着他又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童小鹏只好说:“我真不知道,他们研究什么事,也不会告诉我呀!”
周恩来沉默了,也没再问。他一直要求自己,要求身边的人不该知道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能说,这是原则、是纪律!
第三天,副官吴克坚来照顾周恩来,看着吴克坚极不自然的表情,周恩来几句话就明白了,家里肯定发生了大事。
匆匆回到办事处,一下车,周恩来就感觉到气氛不对,脸色变得苍白,看到迎出来的邓颖超臂上的黑纱,他猛地停下脚步,惊愕、悲痛、不可思议的望着邓颖超。
“怎……么,怎么回事?”所有人都不曾看到过,从来都是镇静自如的周恩来会失态、慌乱。
邓颖超难过地低下头,没有敢说话。
周恩来急了,连续问:“出了什么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着全身颤抖、嘴唇抽搐、目光惶恐战栗的周恩来,邓颖超终于小声地说:“老爷子……去世了。”
时间仿佛凝结了,周恩来静静地站着,眼里慢慢地泌出泪水,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沉,终于变成了抽泣,泪水已然不受控制,像泉水一样漫溢下来。
“呜……”父亲的永离,让周恩来再也控制不住,他终于松开喉咙,大放悲声,并且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你们没爹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做?啊,呜呜,他是我父亲!”周恩来坐在地上,悲痛、怨懑、懊悔、愤怒在刹那间爆发出来。
“我父亲死了你们封锁我,马克思主义也没说不要爹!马克思主义也不能说亲生的父母都不要了,呜呜……”
呜呜,不敬父母,不忠不孝,那算什么共产党员?啊!”
极重感情的周恩来,在这一刻,是他对父亲的思念、对自己没能在身边照顾老人最后一程的悔恨。
董必武俯身解释:“恩来同志啊,唉,大家是为了你的身体,怕影响你的伤口啊……”
周恩来抹着眼泪抬起头:“他是我父亲,没有父亲有我吗?这是人之常情么……”
“我们考虑不周,都是我们考虑不周。”董必武连连自责。
董必武又将毛主席的电报递给周恩来,劝说许久后周恩来才慢慢止住哭声。
世人眼中,周恩来一生,从来都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镇静从容,坚定不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很少有人见到过他失态的时候。
他的失态,是至亲逝世的悲痛,是深受中华传统文明熏陶的仁孝,这是伟大人物的另一面,有情有义,有血有肉。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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