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时间10月28日,Facebook宣布将把公司名称改为“Meta”。目前这一标志已取代了公司在门洛帕克的全球总部门牌上的标志性大拇指图标。这也昭示着Facebook希望从“社交媒体”公司转型为“元宇宙”公司的雄心。
Facebook标志的转变
早在数月之前,Facebook CEO扎克伯格就曾公开表示对元宇宙时代的期许:“今天的移动互联网已能满足人们从起床到睡觉期间的各种需求。因此,我不认为元宇宙的首要目的是让人们更多地参与互联网,而是让人们更自然地参与互联网。”[1]
此外,Epic Games、英伟达(Nvidia)等公司也在积极布局元宇宙业务,元宇宙似乎成为了当下科技巨头眼中的香饽饽。
这个颇具科幻色彩和未来感的概念究竟是什么?
元宇宙是个怎样的宇宙
元宇宙(Metaverse),这个最早出现于尼尔·斯蒂芬森1992年科幻小说《雪崩》的概念,现在成了科技、金融、媒体等圈子炙手可热的话题。
业界对元宇宙的共识是:它是从互联网进化而来的一个实时在线的世界,是由线上、线下很多个平台打通组成的一种新的经济和文明系统。[2]这一世界的建立依托于我们有所耳闻但尚未被广泛应用的AR、VR、区块链等技术,能带来人与空间的进一步链接,使身体感知从如今的平面二维来到立体世界。用户能够创建新的分身或虚拟形象,在元宇宙中获得“前所未有的交互体验”。
简单来说,元宇宙被视为互联网时代的未来,就如同当年电视超越了广播,互联网又超越了电视那样。现在我们用手机或电脑上网,未来我们头戴智能设备进入元宇宙的世界——从屏幕前的2D平面升级到动用丰富感官的立体环境,人们全方位地沉浸其中,逛街、吃饭、驾车、运动……这些原本在现实环境中实现的动作,元宇宙这个数字化的虚拟空间里也一样能够实现。
“元宇宙”正如同十年前的“移动互联网”那样,勾勒出一种若远似近的新型生活方式。
元宇宙的概念其实并不新鲜
虽然元宇宙描绘的内容很可能是未来社会发展的方向,但这一概念其实并不新鲜,甚至有新瓶装旧酒之嫌。
构成元宇宙的诸多要素,如万物互联、人工智能、虚拟现实、乃至感官的重组和再造,近年来都早已被学术界,特别是传播学界置于连接、赛博格等话题的框架下予以讨论。只不过元宇宙把这些想象统合为一套体系,又因为扎克伯格等企业家的公开阐释使其更为人所知。
连接
元宇宙的一项重要功能是打破原有网络的孤岛效应,建立一种能够自由联通的新的经济形态。元宇宙基于区块链技术,反对个别科技公司的垄断,提倡去中心化,这就会取消既有网络中的“结构洞”,实现资源更开放式的流通。
学术界把这些资源和信息互通的过程定义为“连接”。连接不是元宇宙的专有名词。当前,移动互联网已经编织出一套无形的传播之网,让人与人、人与物(内容)的连接高度发达。未来,元宇宙的世界会深化已有的连接,并且创造出新的连接形态。例如,可穿戴和VR/AR等技术把虚拟与现实空间高度接合,这就形成了新的宏观形态的连接。
高度连接会带来线上线下场景边界的消弭。网课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我们已经通过信息技术达成了过去难以想象之事,即坐在家里也能听课。只不过今天我们在腾讯会议中仅仅以头像和昵称的方式出现,关闭摄像头和声音后学生甚至可以名义上“出席”,实则离开课堂去做自己的事。未来元宇宙的世界会让“网课”更加接近“线下课”的体验。学生和教师的出席不再只是头像和昵称,而会有形同真实身体的“数字身体”存在。此时,学生会以“完整的个人”方式出现,原来简单关闭摄像头的逃课方法似乎就不能奏效了。所以,元宇宙拥有的是比今天互联网时代更深刻的连接形态。
赛博人
同时,元宇宙能像现在的电子游戏那样,帮助人们创造出多个“虚拟的身体”,并且随着技术的发展,这些数字化身会越来越接近现实世界中的人体。更极端的例子是,就像今天的移植心脏那样,未来我们可以拥有数字做成的移植大脑、移植眼球等等——人类与技术的互嵌会更加深入。
早在几年前,复旦大学孙玮教授便将这些为技术所穿透、数据所浸润的身体命名为“赛博人”。赛博人是一个技术叠加生物体的界面,能够打破实体社会网络与虚拟信息网络的屏障,即时性地穿越在分属不同网络中的各种系统中,并且通过个体的传播实践,实施个人化的重新组合。[3]从这一阐释可以推知,赛博人的概念同元宇宙的内容有重叠之处,赛博人可能正是元宇宙里主要的行动主体。
所以,元宇宙这个在商业界炙手可热的“新”概念,本质上是已有诸多想象的统合与重申。不过,它依然代表着未来社会发展的可能,而每一项变革性新技术来临的前夜,都会引发人们对其影响的讨论。
元宇宙中人类主体性的担忧
既然元宇宙能让媒介世界不断逼近真实的物理时空,那赛博人这样以数字化元件构成的身体,会否有一天因为融入了人们的知觉经验,最终反制人类,对人类的主体性造成“威胁”?
一些技术悲观主义者认为,现代技术越来越成为一种具有自身生命力的系统。这种自进化性终有一天会失控,然后侵袭人类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兰登·温纳
就指出,技术会通过功能异化、技术律令和逆向适应等手段让人听命于技术的逻辑。[4]
回溯历史,不难发现一些过去的预言已然成为现实:我们不但依赖于“技术的座驾”,手机媒介甚至成为了某种“器官”,离开了移动支付和社交媒体,现代人会感觉寸步难行。人们也不得不承认,互联网时代碎片化的表达使人越来越难以沉下心来进行长文本的阅读……技术和媒介在潜移默化中改造着人们的精神世界,越来越全方位地渗透进人们的日常身体体验。
进入元宇宙的时代,上述现象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悲观主义者发出诘问:如果把人类的眼睛替换成摄像头,头脑组装成数据库,人可以确保自己的思想独立吗?
不过,也有许多相对乐观的看法。刘海龙等学者便认为,人的肉身就像基础设施一样,即使到了虚拟化的那一天,身体也不能简单被化约为一种程序。[5]换而言之,身体感觉与行动无法完全被数据化与网络化。肉身是数字监控时代获得自由的基础;作为信息的身体可以接入网络,作为物质的身体又可以逃逸网络。无论如何,作为生物体的人都有最后拔掉插头的能力。
此外,要解决赛博人会不会生成自我意识的问题,首先要回答:人类大脑的自我意识从哪里来?但目前无论是科学、技术还是哲学, 都还没能从根本上回答这一问题。[6]技术能在多大程度上还原人生物身体上的真实感官?这样的创造是否因为涉及伦理问题遭受限制?这些因素都会影响主体性问题的答案。毕竟基因编辑等争议性技术在今天也要被法律约束,技术想要肆无忌惮地拓展自己的领土,首先还得过社会规范这一关。
乐观主义者们说,当年网络传播超越大众传播的时候,后者乱了阵脚。如今物联网取替互联网的趋势下,悲观的论调是否依然是旧媒体不知如何应对而发出的悲鸣?
当我们回溯过去,都能为技术悲观和乐观的论调找到许多依据。不过总体而言,人类社会还是能与技术恰当相处并保持总体上升姿态的。所以面对元宇宙的将来,我们可以抱有许多期待,当然也需对其负面性保持谨慎。
总而言之,“元宇宙”的概念一方面包含了人们对科技未来的大胆想象,另一方面,部分讨论仍离不开技术演进过程中那些人们熟悉的话题。概念虽火,但距离这个世界真正的到来,人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参考文献
[1]扎克伯格:元宇宙,就是下一张互联网,极客公园,
https://finance.sina.com.cn/tech/2021-08-04/doc-ikqcfncc0961099.shtml
[2]元宇宙,到底是个什么宇宙?https://mp.weixin.qq.com/s/AzjzDLQcjpMNVaTKx9mslg
[3]孙玮.赛博人:后人类时代的媒介融合[J].新闻记者,2018(06):4-11.
[4]Winner, Langdon. Autonomous technology: Technics-out-of-control as a theme in political thought. Mit Press, 1978.
[5]刘海龙.传播中的身体问题与传播研究的未来[J].国际新闻界,2018,40(02):37-46.
[6]黄欣荣.人工智能悲观主义批判[J].理论探索,2019(04):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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