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了,各大音乐app都颁布了年度热歌榜单。

然而,当你刷到“腾讯音乐年度华语十大热歌”时,你却愣住了,里面既没有周杰伦,也没有梁静茹,而是一堆听起来耳熟却叫不出名字的抖音神曲。

当你抱着已经初老的自我怀疑,诧异大家已经投入“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的怀抱时,却看到评论区有一群和你一样的人,在怀念90年代华语乐坛的辉煌。

都要2022年了,为什么我们还在听十几年前的歌?是因为老歌总是百听不厌吗?

你对老歌的偏爱,确实带着童年滤镜

小时候你热爱《双截棍》,父母听了直摇头,你不服气地觉得他们古板无趣、不会欣赏;长大后你看到了听歌软件的热歌排行榜,才发现自己已成为曾经最讨厌的大人。

你和父母彻底和解,开始听罗大佑、邓丽君,当然还有百听不厌的周杰伦。2021年了,你早已脱下校服、换上西装,开始交五险一金、房贷车贷,只有你的歌单还停留在十年前,是青春期最后一道漫长余晖。

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的学者做过相关研究,他们用问卷调查的方式,询问了2161名来自各个国家不同年纪的人,他们在什么年纪遇到了最喜欢的歌。调查结果显示,最多的人是在16-20岁时遇到了人生之歌[1]。

这并非巧合,而是我们会主观地认为,年少时听的歌就是特别好听。

牛津大学的研究表明,我们对流行音乐的品味,正形成于二十出头。学者们选择了1932-1986年间的流行音乐,让参与者对每首歌进行评分,结果发现,人们更偏爱大约自己24岁时流行的音乐[2]。

或许随着成长,你的歌单渐渐更新,但审美的基调,已经在青春期悄悄打下。

《纽约时报》曾针对spotify上1960-2000年间冠军排行榜听歌年龄,进行了大数据分析,得出男性在13-16岁,女性在11-14岁时听的歌,将会影响他们一生的听歌品味[3]。

你的审美,就好像一个对初恋念念不忘的渣男:青春期的你遇到那支命运版的旋律,然后终其一生,在别的歌曲中寻找它的影子。

听的不只是歌,还是回忆

那么,为什么是青春期听的歌,让人念念不忘?

这其实与人们的记忆相关,我们对年少时歌曲的偏爱,正符合心理学中的“怀旧颠簸”(reminiscence bump)曲线。

我们一生所经历的事件,并不是等比例地被我们记住,而是在不同年龄段有着不同记忆量。16-25岁,是人们产生最多记忆的时期,我们的事后回忆中也大多集中在这一段。30岁之后,记忆将进入遗忘期,直到50岁之后,记忆点才又多起来[4]。

这就像是你将人生拍成了一部自传电影,在你的编排中,青春期的故事占了一半以上的篇幅。

这是因为记忆与个人生命体验、情绪波动紧密相关。16-25岁往往是我们经历最丰富的时期,在这段时间,我们经历了第一次上学、第一段初恋,有了第一份工作,这些体验都让人难以忘却[5]。

30岁以后,大部人的人生都迈入一个稳定期,生活中少有大的波澜起伏,也就没有印象深刻的记忆点。就像是电影放到中后段,突然快进来到十年后[6]。

就如同你记不起前天吃的午餐,却能清晰回忆起童年时的第一次生日派对:你穿着大红色的棉袄,收到了想要很久的玩具,甚至连桌上的生日蛋糕有几颗樱桃,你都记得一清二楚。

在这些重要的人生时刻,歌曲也不会缺席。第一次暗恋别人时,你彻夜放着ta爱的陈绮贞的歌,想揣摩出喜欢“别让我飞/将我温柔豢养”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毕业的时候,全班在教室里一起合唱《如烟》,你同桌的女生哭完了一包纸巾……

而这些歌曲,就渐渐随着故事沉入回忆里,成为你人生电影中永恒的背景音乐。

时隔多年,听到“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你可能还是会清晰地想起那个毕业的盛夏,有同学在合影,有同学在流泪,而你只是盯着窗外的天空,在想青春是否就这样结束了。

你听什么歌,就成为了什么人

不只是和回忆黏在一起,这些歌也在无形中形塑了你。

青春期,是我们试图脱离父母的掌控,发展独立人格的时期。这时候的青少年,会在容易接触到的流行文化中找寻身份认同[6]。

我们会在墙上贴满歌星的海报,学着偶像的穿搭。这不仅彰显着我们对他们的喜爱,也代表着,他们性格中的某一部分是我们想成为的样子。

豆瓣上,一位粉丝分享了她当年喜欢周杰伦的原因,周杰伦身上总有一股永不服输的劲,表面看起来一副随时要唱反调的样子,其实却一直在暗暗努力,把凡事做到最好。青春期的她也是这样,有点叛逆,却又总是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

现在她听周杰伦的歌,还是能找到共鸣,这些歌仿佛成了一面镜子,让她时常看到自己。

这些老歌,也并非只存在你的个人记忆中,它也是你跟许多人的共同回忆。就像你在视频网站里听到“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都一样”的时候,弹幕里早已被填满“爷青回”。

荷兰阿姆斯特丹人文学院院长何塞·范·迪克(José van Dijck)指出,音乐是我们集体记忆(collective memory)的一部分,分享聆听、交换录制好的歌曲、谈论这些歌曲,都会创造一种归属感,并将我们的个人记忆与一代人的记忆联系起来[7]。

在一首歌的时间里,你们创造了一段共同回忆,而这个记忆碎片又会汇入更大的回忆河流中,成为集体记忆的一部分。

年少的那首歌,仿佛成了一卷永远播不完的磁带,随着时间的沉淀,上面录制的记忆也在不断更新。

参考文献:

[1]Janssen,S.M.J,Chessa, A.G.&Murre, J.M.J.(2007).Temporal distribution of favourite books, movies, and records: Differential encoding and re-sampling,15(7),755-767,DOI: 10.1080/09658210701539646

[2]Morris,B.,Holbrook,R.M.(1989).Schindler Some Exploratory Findings on the Development of Musical Tastes.Journal of Consumer Research,16(1),119-124.

[3]The New York Times.(2018).The Songs That Bind.

[4]Conway,M.A.,Shamsul,H.(1999).Overshadowing the reminiscence bump: Memories of a struggle for independence.Journal of Adult Development.6(1),35–44.

[5]Rathbone,C. J.,Moulin,C. J.,Conway, M.A.(2008).Self-centered memories: The reminiscence bump and the self.Memory and Cognition,36 (8),1403–1414.

[6]Laiho,S.(2004).The Psychological Functions of Music in Adolescence.Nordic Journal of Music Therapy,13(1),47-63.

[7]José van Dijck.(2006).Record and Hold: Popular Music between Personal and Collective Memory.Critical Studies in Media Communication, 23(5),357-374.

作者:曹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