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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家和她的男人们03:为了开餐厅,有个富二代卑微去和亲

前言

上一回,苏简的工作恢复了,开个小龙虾馆也决定了,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一切都这么顺利就好了……但开餐厅这种事,你懂的……《美食家和她的男人们》,一出好戏,春节期间正在戏局onStage连续播放!

第一场

大晚上的闹了这么一出之后,三个人也没了再去探店的兴致和精力。只在杨记虾尾的周边转悠着,等夜再深一点,人再少一点的时候,去翻后厨的垃圾。

C城的夏夜,细风涌动,路边的柳树拂动着枝条,轻盈地触摸着行人的肩膀。近处是有名的江流,宽阔的水域两岸满是错落的灯光大厦,五彩斑斓的霓虹投射在水面上,居然整出一股子赛博朋克的末世感。

每逢风和日丽的天气,江畔边就会出现许多的茶摊,几张简易的椅子围着一个折叠小方桌,点上一杯十五块钱的绿茶,可以一直从傍晚坐到凌晨。苏简他们也找了个位子坐着,点了茶、瓜子花生和西瓜。隔壁桌上的客人还自带了啤酒和扑克,支着一盏夜灯,一边喝酒一边打牌,玩得不亦乐乎。

陈一靖仰在椅子上,无聊地喊道:“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

“谁要跟你玩这个,幼稚不?”苏简吐槽,她正在玩手游。

“来嘛,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

“那罚什么?又没酒。”

“这有什么难办。”陈一靖立即打开手机外卖一顿操作。没几分钟后,外卖小哥就送来了几瓶威士忌,还附带了玻璃杯和一整包冰块。

陈一靖摆好杯子,放上冰块就开始哐哐地倒酒。琥珀色的液体在幽暗光线的映照下,折射出暧昧的气息。

张笑安看着陈一靖兴高采烈的样子,感慨道:“有钱人的快乐真是无法想象。”

陈一靖把那杯快要溢出来的威士忌递给张笑安,诡异地笑道:“既然你是我们的老大了,那必须要先从你开始对吧。”

“你想问什么?”

“之前为什么要打那么多份工,你很缺钱吗?”

张笑安玩这种游戏哪是陈一靖的对手,当即就被问到了死穴,他沉默了片刻,端起了酒杯,一杯酒“咣”地倒进喉咙里。威士忌是烈酒,陈一靖平时也只敢小口小口地喝,此刻看到张笑安这副豪饮的气势,忍不住有些担心地“喂”了一声。张笑安捏着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说:“现在换我问你。陈一靖,你到底能拿出多少钱来开餐厅?”

陈一靖愣了几秒,悻悻地说:“你事业心这么强的吗,两三百万应该没问题。”

张笑安点点头:“开个中型餐厅没什么问题,大型龙虾店要上千万,以后再说吧。”

“轮到我了。”陈一靖用手肘支着桌子,沉思片刻后昂然道,“你被多少女孩表白过?”

“不记得了,你怎么尽是些这么没谱的问题,轮到我问了,我明天可以看到你的商业计划书吗?”

“明天!”陈一靖面露难色,他只好端起酒一口闷了,整张脸被辣得拧成了一团,“文书下周给你吧,给我的助理们一点时间,我感觉我真是挖了个大坑把自己填了,算了,我要问苏简。”

苏简正在打游戏,被突然点了名后,一脸茫然地问:“啥?”

“苏简姐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好看的。”苏简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我好看还是张笑安好看?”

苏简猛地一抬头,发现陈一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旁边的张笑安也侧目盯着她,正等着答案。苏简意识到这个问题就跟老妈和老婆同时掉水里先救谁一样的坑人,她当机立断地端起酒就要灌下去。陈一靖赶紧伸手过来阻止,边挡边喊:“慢点,慢点,没人逼你跳江。”

苏简拨开陈一靖的手,视死如归道:“世道险恶,我还是先干为敬。”

两个男人悻悻地对视了一眼,端起酒碰了一下杯。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汽轮缓缓地游过,把平静的水面破开,就像是这些各怀心事的人们。

三个人喝到后半夜,俱是一副喝多上头的状态了。陈一靖已经开始找茶摊的老板敬酒了,端着个酒杯强塞到对方手里:“兄弟,我们走一个。你不喝的话,我给你唱个祝酒歌。你们这有麦吗?”

苏简一边摁着陈一靖,一边对张笑安说:“明天再去翻杨记虾尾的后厨垃圾桶吧,陈一靖这个样子跑过去,他只怕要在垃圾桶前面唱起歌来。”

张笑安微微张了一下嘴,然后轻轻说了声“好”。苏简打了两辆车,把陈一靖塞上一辆车,自己坐上另一辆,关门之前冲张笑安挥了下手。

橘黄的路灯把外面的景物染成了暖色系。车开得快,苏简忽然觉得有点冷,她想披上自己的外套时,忽然记起落在了杨记虾尾的包间里,急忙让司机调头,往杨记虾尾的方向驶去。

到店的时候,虾尾店已经快要打烊了,她迅速取了自己的外套,又去了趟洗手间,直接从旁边的后门离开了。杨记虾尾租的是那种两层楼高的民房,前后都有通道。后门连着后厨,方便倒运厨房的残余垃圾,除了工作人员一般不会走这条通道。

苏简刚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好奇心重,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就在后门旁的一排绿色垃圾桶旁,她赫然看到一个人,弯腰找着什么,上半身都快塞了进去。垃圾桶散发各种厨房残渣的异味,但是没能掩盖住那人身上散发的酒气,苏简了然地唤道:“张笑安。”

翻垃圾桶的人怔了几秒,猛地一抬身,转头望着苏简,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先别问这个,找着有用的东西了吗?”苏简凑过去问。

“有,等一下,现在暂时分辨不出来。”张笑安随手捡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把垃圾桶里的一些瓶瓶罐罐和包装袋都塞了进去。苏简站在门口望风,听到脚步声正快速地往这边来时,她忽然心跳加速,当机立断地拽着张笑安撒腿就跑。

两个人披着夜色像亡命之徒一样地乱蹿,塑料袋里的瓶罐被摇得叮叮当当地响。也不知道跑了究竟有多远,直到苏简觉得安全了,她才停了下来,弯下腰喘着粗气。

“其实……没必要跑的。他们就算看到我,我也可以说是喝多了,在垃圾桶这边吐。”张笑安喘着气解释。

“那你现在马后炮,你早怎么不说,跑死我了。”

“看你跑得挺带劲,不好意思打扰你。”

“你做个人好不好,我这种社畜,每天走路都不超过两千步的人。”

张笑安望着苏简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忽然就轻轻地笑了起来。苏简被笑得有些恼羞成怒,踢了张笑安一下,喊道:“别笑了,快看看翻到什么有用的没。”

张笑安打开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每个瓶子都嗅了一下,又借着路灯的光线仔细识别包装上的成分和生产厂家。苏简从包里翻出本子和笔,开始在旁边做记录,又心细地给所有的物件都拍了照片存档。

“不是说明天再来吗?干吗非要大半夜,一个人跑过来翻垃圾桶,显得我和陈一靖特别不厚道。”苏简一边做记录,一边吐槽。

“没必要,我自己就能做完的事情,何必又麻烦你们。再说,你们两个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你们跟着我翻垃圾桶,总归是不太好。”

“你这个人是不是没什么朋友啊?”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的人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太想知道,但是说好三个人一起做的时候,你一个人偷偷地做完,这不就跟读书那会临考前,说自己一点都没复习却熬通宵背题的人么,好不讨人喜欢哦。”

张笑安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句话:“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只是觉得不要太给你们添麻烦。”

苏简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你觉得我们就是麻烦,与其带我们一起,不如自己一个人干。”说完拍了拍张笑安的肩,“别老是自己一个人扛,我和陈一靖这类人,只要你显得特别能打,我们就会躺平了给你看,没什么出息的。”

张笑安握着一个空瓶子,抬头看了一下空旷的长街,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显得有些孤寂。

苏简的絮絮叨叨被衬得格外清晰,他忽然就笑了。

隔天的日程依然是探店,张笑安变得积极了很多,对陈一靖的态度也缓和多了,吃到不错的菜品时,会耐心地告诉陈一靖,食材是怎么处理的,搭配了哪些配料,定价的标准是什么,知无不言。这倒让陈一靖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再也没有摆那些富家子的架子,耐心专注地听着张笑安讲解知识,乖得像只小狗一样。

等张笑安去上厕所的档口,陈一靖扯着苏简的短袖口问:“他怎么了,感觉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是不是昨天喝多了酒,我对他做了什么,我感觉更吓人。”

苏简举着筷子,气定神闲道:“你忘了吗,你昨天扑上去亲了人家,我拦都没拦住。”

“你在骗我,我喝了不少,但我可没断片,脑子是清醒的。”陈一靖冷笑,揭穿苏简现编的故事。

“那你问我,我咋知道你们怎么忽然就暧昧起来了。”苏简眨了眨眼睛,陈一靖有些抑郁。

探店到半程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家小店,那家店里有一道骨汤小龙虾做得十分出彩,张笑安左品右尝都没有摸出其中的门道,陈一靖忽然挥手,打包了一整份。苏简和张笑安面面相觑,不懂他要干什么。

陈一靖虽然对餐饮行业不精通,但是个脑子很活的人,经常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他抱着这份外卖,出门后立即在附近找了家小酒馆坐着,然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服务生端着单子过来说:“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不能带外卖进来吃。”

陈一靖头也不抬地回道:“那我点三杯咖啡马提尼,再要三份你们这的小食拼盘不要小食,我吃我自己的。”

服务生想了想,同意了。

陈一靖把骨汤小龙虾放在桌上,又从苏简的笔记本上撕了几页纸摆好,然后拿着筷子开始挑佐料,先把花椒挑出来,数好共几颗;又把八角、桂皮挑出来,记好数量……

张笑安大约是看出他的用意,小声问:“你是打算,把里面的配料都拣出来,分门别类?”

陈一靖也小声回道:“对,弄清他的配料后,再去复制就可以了。你记得把配料拿回来称一下重量,我就不信配料都精确到克,这个味道搞不出来。”

张笑安表情复杂,他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问道:“那……那些油、盐、味精之类的,已经溶解在汤里的部分怎么办?”

“我早就给你想好了,你不是农大的研究生吗,你们肯定有实验室的对吧。你搞点汤回去化验分析成分。”陈一靖瞬间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笑安一言难尽地望着桌面上乱糟糟、油腻腻的佐料和虾,一想到要把这些都捎到实验室里,会被同学们翻来覆去地问话就有些头疼,但也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第二场

一连半个月,三个人只要有时间就在C城的大小餐馆吃饭,一直到苏简上了电子秤,发现自己半个月胖了八斤。

她在饭桌上气愤地说:“胖了八斤!八斤啊!我这是工伤。你们胖了没?”

“没胖。”

“我好像还瘦了……”

“什么鬼!”苏简更气了。

陈一靖稳准狠地补刀:“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这种年轻小男孩,新陈代谢快。”他话刚说完,就被苏简迎头痛打了一顿。

“吃完下一家不吃了,也差不多了。”苏简黑着脸说道。

陈一靖和张笑安怔了几秒,把手里的筷子一放,举起手开始鼓起掌来。任何享受类的事情,只要超过了标准就是受罪,吃饭也不例外。苏简常年探店,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常,但是陈一靖和张笑安早就吃伤。陈一靖每次回到家里,闻着他妈妈做的饭都想吐,他家人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要不是他是个男的,只怕都被押到医院查是不是怀孕了。

探店的最后一站在南郊的一家大排档,陈一靖把他的保时捷SUV停在路边,三个人占了前坪的一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看他们开着豪车,热情地上前来招呼,苏简掐着菜单递给了张笑安,张笑安挥了挥手转给了陈一靖,陈一靖趴在桌子上说:“来一份招牌小龙虾吧。”

老板诧异道:“只要一份小龙虾?其它不搭配点什么,这三个人不够吃啊。”

“就一份虾。”

老板再次重复道:“一份虾?”

“对,你再问我就不吃了。”

没几分钟后,菜端上桌了,三个人谁也没想动筷子,反正是最后一家店了,吃和不吃的差别并不大,大家都打算破罐子破摔。三个人僵持了一会,最终苏简冲着另两个人努了努嘴,“你们不是年轻小男孩吗,新陈代谢快吗,你们倒是吃啊。”

“吃不动。”

“我也是。”

“意思一下,尝个味道。”苏简艰难地劝道。

陈一靖于是挑了两只虾,放进张笑安的碗里说:“你吃吧,你将来是要负责出品的,责任重大。”

张笑安挑起一只还回陈一靖的碗里:“你不是说是真心开餐馆,证明你真心的时候来了。”他又拣了一只给苏简:“还有你,不是说让我别太独,要带上你们一起吗?”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哀嚎了一声,从椅子上翻直身子,捏着那只虾像端着一碗中药那么苦。在一边观察了许久的老板忽然凑近过来,面色愠怒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在干吗?”

“啥?”

“你们三个是开餐馆的,过来看板吧。”

苏简他们骤然被人揭穿底细,几个人捏着虾一动都不敢动。

“我就知道,这么晚,还开着这么好的车,到我们店里占了一张桌子,只点一份虾,搞得这么穷酸的样子,像个什么?这种事情我见多了,你们一点菜我就知道你们是来看板的。”老板一边骂着,一边伸手端走了桌上的虾,连带着把他们手里抓着的小龙虾都收走,然后挥手道:“快走,快走,我不卖给你们。”

苏简好歹是电视台的主持人,面子上挂不住。陈一靖和张笑安年纪小,被人当面拆穿了还是觉得难堪。三个人慌里慌张地站起来,小跑着溜上车,一路逃窜而去。

回去的路上,陈一靖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就摁掉了。然后开着车直接绕上了出城高速,副驾上的张笑安看着路线不对,疑惑问道:“这是要去哪?”

后座的苏简凑了上来,把头挤在椅子的中间,皱眉道:“陈一靖,你是不是被老板骂傻,这是出城的路,我们要回城!”

陈一靖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说:“我知道啊,我就是要出城,我带你们去山上看星星,看日出。”

苏简和张笑安懵了,苏简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苏简阻止道:“别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请假不就完了。”

“你以为假这么好请啊,主任知道了又要跟宋台告状。”

“那好办,我给宋台打电话,我说明天找你去聊一下我们集团的新业务。”

“别,我自己给主任发微信请假,我不能再和你炒绯闻了,现在全广电的女同事都在传我驭男有术,让我出课程,她们内部买课消化。”

张笑安咳了一下,打断道:“我要回去写论文。”

“论文迟一天写不会影响你毕业,再说你开大排档的时候,占用的时间比现在多多了吧。我这种金主大大,你是不是也应该抽空应酬一下。”陈一靖没脸没皮地说。

张笑安一时语塞,苏简也两手一摊,两个人于是认命了,被陈一靖带着去了南边的苍麓山。

第三场

C城地处中部,丘陵居多。市区被一条江分割成东西两半,城西也是有山的,只是不太高,三百米的样子。而南北郊的一些小山却风光绮丽,到节假日的时候,来露营和徒步的人络绎不绝。

苍麓山的海拔大概是八百多米,它的气候奇特,冬暖夏凉,且山势很险峻,是特别适合避暑、观星和看日出的地方。山顶上还有一个露营营地,可以提供帐篷、垫子等器材。

陈一靖的SUV跑山路不算棘手,他一路急转加速,把车里另两个人晃得死去活来,终于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登上了山顶。

三个人刚下车,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露营基地不算太大,四周的树上挂满了星星灯,帐篷区域扎满了浮夸的流苏白帐篷,有一个户外的荧幕正在放电影。然后是好几张长桌,上面堆满了各种吃的喝的,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都在高高兴兴地吃着火锅。

最神奇的时候,有人举着一个蘑菇头的麦克风扩音器,正在歇斯底里地吼:“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让我难过……”

“跑调了对吧。”苏简冲着张笑安小声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副场景很陈一靖。”张笑安也压低声音回道。

“对,画风很一致。”

另一旁,那群正在热闹吃火锅的人群,忽然远远地望向了苏简他们。有个阿姨端着碗,举着双筷子就急冲冲地跑过来,边跑边喊:“一靖,你来了呀!”

陈一靖立即迎了过去,那人把筷子上夹着的一块肥牛送到陈一靖的嘴边,陈一靖张开嘴一口吃掉了肉,然后亲亲热热地喊道:“妈,你们怎么还在玩啊。”

苏简和张笑安听到那声“妈”的时候,以为自己幻听了,苏简睐着眼睛,五官拧作一团地问张笑安,“他是不是又在耍我们,有钱人家的太太怎么可能半夜跑山里来?”

张笑安回道:“大半夜跑山里来见家长,还挺聊斋志异的。”

陈一靖的妈妈是当地典型富太太的外表,身形娇小还有点圆润,穿着件真丝料子的裙子,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她冲着苏简和张笑安招呼道:“你们是一靖的朋友吧。”

张笑安轻轻点了下头,苏简客气地寒暄着。陈妈妈叹了口气,下一句话像颗重磅炸弹一样扔出来:“你们啊,帮我劝劝一靖,今天就是给他安排的相亲局,结果他倒好,这个点才出现。搞得大家对他的印象都不好。”

苏简一时嘴快,脱口而出地问:“相亲局?现场配对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陈妈妈干笑了几声,试图缓解尴尬:“你们年轻人真爱开玩笑,我们就是几个朋友一起,把家里有年纪差不多,还没找对象的孩子们都带出来玩,好几家人呢,来的孩子也是男男女女都有。”

一直站在旁边的陈一靖忽然插话:“妈,为了你这个联谊会,我把身边最优质的两个朋友带过来了,你看这个男俊女靓,男的是名校研究生,女的是电视台主持人,高质量单身青年。”

苏简没料到陈一靖转手就卖了自己和张笑安,但被逼相亲这种事她见得多了,已经悟出了一套见招拆招的技艺,于是她微笑道:“阿姨别听一靖乱讲,我们的C位绝对是一靖,长得好家世好,然后张笑安也不错,长得也好学历好,至于我自己,已经三十岁了,婚恋的事情已经看透,就不去抢占年轻人的市场。”

“不、不是……”张笑安正要激情发言,陈一靖猛地从后面扣住两个人,小声说:“你们别拆台了好不,我妈手里有华信中心的门面,给我门面的条件就是让我参加这场相亲。”

“你牺牲这么大吗?你这是要为我们未来的餐馆去和亲?”苏简问,“那我先多谢你了啊。”

“这不把你们两个拉出来一起垫背吗?为了我们的门面,大家热情一点!”陈一靖嘱咐完,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苏简马上凑上去握住陈妈妈的手,话锋一转:“阿姨放心,我保证用我三十年恋爱经验勾兑出来的技巧去勾引男嘉宾们,为我们一靖打扫战场。”

陈妈妈忽然捏紧苏简的手,面色一沉,问道:“我听你这话好像在主持节目一样,难道你就是那个电视台的苏简?”

苏简愣住了:“阿姨认识我?”

“怎么会不认识,一靖打着他爸的旗号去电视台闹撤资,这事被公司上下传得沸沸扬扬的,据说是为了你。”

这下轮到苏简干笑了,她一边笑握着陈妈妈的手摇了摇:“我们这个岗位确实容易招惹流言,阿姨不要放在心上。一靖主要是看中我的业务能力,我们要一起开饭馆。”

“他跟我提过开饭馆这事,去磨砺一下也挺好,提前攒点经验,对将来接手公司也有帮助。”

苏简连连称是,陈妈妈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转头望着张笑安说:“那你应该就是小张吧。”张笑安点点头,陈妈妈继续道:“嗯,是个一表人材的孩子,那大家就一块过去玩吧。”

张笑安有些疑惑,小声问苏简:“她怎么知道我姓张?”

苏简两手一摊:“我想一定不是陈一靖这个大嘴巴说的,你说是不是。”

三个人于是朝着人群的方向过去。长辈们一见来了三个模样俊的,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赶紧开始问起了工作背景,家庭条件。这露营联谊一共来了六户人,加上苏简他们,五女四男一共九个单身的年轻男女,里边有医生、律师、企业高管、大学老师……都是些体面的职业,人人都是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

张笑安冲着苏简小声嘀咕道:“你觉不觉得其实这里很像我们上次去的相亲角。”

“什么像,这就是。”

陈一靖凑过来,一脸苦情地说:“你们会帮我的对吧?”

“说吧,你看上哪一个。我们一定尽全力撮合,男的女的都行。”苏简握拳。

陈一靖摇了摇头:“那你把这个局给我搅黄,不留痕迹,越黄越好。”

“那阿姨会找我算账。”

“你会在乎这个吗?”陈一靖反问道。

苏简想了想,倒也是不在乎的。会不会留痕,她不知道。但是搞黄一个相亲局,对她来说太简单了。苏简是主持人出身,带节奏炒气氛是她的本能,加之她有问必答,热情大方,还没十分钟就跟大家混熟了。

差不多的时候,她用勺子敲了敲酒杯说道:“好久没碰到过这么投缘的朋友们,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增进一下大家的默契和了解。”

大家听她这么提议,纷纷鼓掌喊好。苏简于是让家长们把长桌清空,男生坐一边,女生坐另一边,家长们则坐在旁边当观察团。苏简指挥起来:“今天主要是给我们年轻的朋友创造机会,那我们先分组,四位女生一组,四位男生一组,我就干我的老本行,给大家做主持。”

医生妹子微笑道:“这有个职业主持人就是不一样,感觉有看综艺那味了。”

苏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可不就是个恋爱真人秀现场么。她给出的游戏是打辩论,直接抄了奇葩说的辩题“情侣间男女吵架,谁先道歉”。

然后分配男方队站女的先道歉,女方队站男的先道歉。

陈一靖斜了苏简一眼,这哪叫不留痕迹,这简直是用力过猛,只差没举手跟他妈妈说“快看,我开始搞事情了”。而张笑安则皱着眉,他一贯话少,玩这个不是要他命么。

在场的都是些有体面工作的人,受过良好的教育,自我的意识强烈,好胜心也非常旺盛。那位大学女老师已经率先发言:“我方观点提倡情侣吵架,应当男士先道歉……”

对面的企业高管一听,脸色骤变:“诶,凭啥我们先道歉,我就吃了我前女友的亏……”

两边队伍不出所料地吵了起来,陈一靖本来想摸鱼,那位当律师的小哥抓着他喊:“兄弟,这种时候别掉链子,关系到男人面子的问题。”

陈一靖两眼一黑,只好跟在后面乱喊道:“我们男的,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苏简,你不要每次都对我趾高气昂!”

苏简被这么莫名其妙地吼了一句,眼睛里透出凶光:“你在瞎嚷嚷什么!我哪里对你趾高气昂了,万一真的有,那也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懂。”

现场一片吵成一团,唯独张笑安一脸平静,每次苏简点到他问:“张笑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张笑安就思索半天后,慢吞吞回一句:“哦,谁先道歉,这真的是个好问题。”

一旁的陈妈妈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喊道:“还有没有别的话题,换一个。”

苏简立即响应:“有的,有的,男女之间有没有纯粹的友情;情侣之间可不可以看对方的手机;精神出轨和肉体出轨哪一个更严重……”话题一个比一个更劲爆。

陈妈妈泄气地摆了下手:“我们不聊这些,有没有轻松点的,别搞得那么针锋相对。”

她话音刚落,大学老师反驳道:“阿姨,这个挺好的。都是值得探讨的事情,大家一开始就把想法摆明,也省了很多时间和麻烦。”旁边的律师小哥也助攻地点头。

于是那天晚上,好好的一场高质量青年相亲派对变成了辩论大赛,一伙人吵得不可开交。吵了整整三个小时后,大家终于累了。苏简不怀好意地说:“通过这个游戏,估计大家对彼此都有了非常深刻的了解,那么现在我们来看一下有没有心意相通的男女。”

苏简给大家发了纸条,让大家在纸条上写明属意的异性。等大家写完,苏简收上来一看结果,忍不住乐了。大学女老师和律师小哥互选了,陈一靖、张笑安和剩下的企业高管小哥都弃权,但其余的三个女生全都写了张笑安。

苏简的眼睛左右斜了一下,又挑事地请大家说明选择和弃权的理由,三个女生一致觉得张笑安话少,无论谁跟他说话,都会凑过去认真听,沉默寡言兼温柔细致,加之长得又挺拔俊逸,只是安静坐在那里,已经把所有女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不过女生们听说他弃权的时候都是一脸失望。

“那么张笑安先生,你为什么弃权呢?”苏简问。

张笑安淡淡道:“大家都很好,只是我来了后,看到大家这么优秀,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没办法给对方富足的生活,所以暂时没有婚恋的意向。”他这么一说,女生们的少女心只差没蹦出来了。

陈一靖目瞪口呆:“这个男人好茶啊!”

“那么在场的还有几位男嘉宾没有Pick任何一位女嘉宾,我们不禁要问问这是为什么?”

企业高管的小哥是典型的直男,说话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因为我还是更喜欢传统温柔的女生,在座的各位……都太有想法。”

陈一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点到他名字的时候,他反常地保持了沉默。苏简只好从桌上拿了两盏夜灯挥舞,强行圆场地说:“恭喜恭喜,我们成了一对呢!

陈妈妈暗暗掐了一下陈一靖:“你也主动点。”

“我咋主动,你看他们抢风头抢成这样。”

“就没有一个你喜欢的吗,你到底要不要门面了?

“没有。可能……也有。”陈一靖盯着苏简,后面半句话说得极其小声。

游戏结束之后,大家各自结伴散到了四处。大学女老师和律师小哥不见了踪影,高管小哥陪着几家父母在聊股市,三个女生聚在一块儿喝酒。

陈妈妈把陈一靖悄悄拉到一旁,没有好气地说道:“我今天是看明白,你故意晚来,还叫上两个来拆台的,就是要把今天的聚会搅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没啊,我这不是都听了你的安排了吗。”

“你这是听安排吗,你这是憋着劲要气我。你要是不听话,华信中心那几个门面你就别指望了。”

陈一靖梗在那,苏简和张笑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苏简笑嘻嘻道:“阿姨,你和一靖在说悄悄话呢。”

“我们说点母子间的体己话,你们有事吗?”陈妈妈看着苏简,整个就是没好气,没跳起来发火纯粹是给儿子一点面子。

“陈总刚跟我们说要跟你来聊一下门面的事情,我和张笑安是合伙人,所以想来旁听一下。”苏简不卑不亢。

“门面?呵呵。一靖这么跟我对着干,我是不会给他拨门面的。”

陈一靖喊了声“妈”,试图打断他妈妈的训话。没想到这一喊更让他妈恶从胆边生。“看了今晚我更不敢给他门面,因为我都不知道他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煽风点火地骗他开店,就指着在他身上捞笔钱。”

苏简微微笑了,她从容回道:“阿姨,既然您这么说,门面我们就不要了。您说我捞钱也好胡闹也好,其实都没关系,我和张笑安已经被社会毒打惯了,早就不挣扎了。就是我觉得您这话说得陈一靖好像跟个傻子一样,他是不是这么傻,其实您比我们清楚。”

陈妈妈瞪着苏简,却又不知道回什么,而且刚才那番话确实误伤了自己儿子,她索性就不讲了,自顾自和其他的家长去唠嗑了。

凌晨两点的时候,有人终于扛不住了,招呼道:“今天玩一天,先休息吧。我现在倒下就能睡着了。”众人纷纷附和,原地作鸟兽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里睡觉去了。

陈一靖睡不着,拿了张防潮垫出来,铺在帐篷外的草坪上,然后躺着看着天上的星星。南方山林里的夜雾霭霭,四周有轻微的鸟叫和蟋蟀的啼鸣,星子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人的情绪被前一段的喧嚣热闹衬托得格外意兴阑珊。

陈一靖百无聊赖地开始数起了星星,就像小时候的夜晚,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正在这时,近处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来人藏在夜色里,慢慢走了过来。然后一左一右地躺在陈一靖的旁边。

“看星星怎么不叫我们?”苏简问。

“门面真的不要了吗,那可是华信中心,市中心最好的商场,寸土寸金。”陈一靖压低了声音。

“不要了啊,你不是不开心么。”

“我开不开心重要吗?”

“重要啊,拿了你卖身得来的门面,你苦大仇深的,没两天就会闹着要拆伙。我想好了,就算我们的餐馆可能会垮,但也要垮得很轻盈。”苏简的双手缚在脑后,眼睛望着无尽的天空,说着一些看似浪漫的话。

陈一靖正有些感动,张笑安插话道:“你什么时候看见龙虾店开在商场里,这种接地气的菜品,都是搞街头餐馆的。你开始提华信中心的时候,苏简就跟我否掉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跟我说!”陈一靖唰地坐了起来,感觉自己被玩弄了。

苏简抓着陈一靖的胳膊往下拉:“躺下,快躺下,别破坏气氛。”

张笑安继续波澜不惊地添油加醋:“苏简说看你这么用苦良心,俨然是追梦赤子心的模样,那就配合你演一下。记得下次有什么想法,还是提前和我们商量一下。”

陈一靖瞪着这两个人许久,又慢慢地躺了回去。

夜色像汪洋一样广阔无垠,山涧里涌过来一丝丝的细风,三个人躺在防潮垫上,像挤在一条飘摇的小船上,向着未知的方向缓缓地游去。

第四场

第二天回城之后,三个人兵分三路去处理餐厅的事项。苏简在餐饮行业的人脉资源多,她负责联系人找门面去了。陈一靖回到点金装修组了个项目团队,去出餐馆的装修方案了。张笑安则回学校的实验室,化验上次打包的骨汤小龙虾的成分。

C城农大的食品科学与工程专业在国内是排前几号的,各项实验条件都很完善。实验室在校区的西边,临窗边是一整排高大的水杉树。天气尚好,阳光裹着树影从窗口漫了进来,张笑安倚靠着窗户,低头正在看实验报告。实验室的门响动了一下,有个长相清秀的女生走了进来,看到张笑安有些惊喜道:“师兄,你回来了。”

张笑安抬头看过去,来的人是他研究生的师妹姚若雨,他应了一声。姚若雨像只兔子一样蹦了过来:“师兄,你最近去哪了,总是神出鬼没。老师找你好几次,问你是打算继续读博搞科研,还是去企业上班。”

张笑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握着手里的实验报告问:“你确定这个成分是螺蛳里析出来的?”

“嗯,应该是调底汤的时候,用猪骨加螺蛳一起熬了,我之前给别的企业化验过螺蛳粉的产品,一对标就吻合,不会错。”姚若雨指着化验报告上的几个指标说道。

张笑安有些意外,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根烟慢慢地抽起来。姚若雨提醒道:“实验室禁烟的。”

“那你别告诉别人。”

“有监控。”

“嗯,这个位置是死角。”

“师兄你有什么心事吗?”姚若雨轻轻地问。

“我可能要去当一阵子厨子。”张笑安刚说完,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手里的实验报告,冲姚若雨说:“这个谢谢你,记得帮我保密。老师那边先帮我应付一下,回头我忙完自己跟他解释。”张笑安交代完,拿上自己的包从实验室走了。

另一边,陈一靖已经否掉了五六版装修方案,他举着一根冰棍,在会议室里挥斥方遒,“我不要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我要的是街头感、江湖感。我说明白了吗?”

陈一靖就是恶劣甲方的典型,绝不跟你说对标品类和细节取舍,只跟干活的人提感觉。让团队的社畜们疯狂脑暴出方案,去无限接近这种感觉。

有个设计师小心翼翼地举手道:“小陈总,要不这样吧,我们在店的门头上做一只小龙虾怎么样。”生怕陈一靖脑子里没画面,还赶紧站了起来,比了一个龙虾的姿势。

陈一靖思索了片刻,捏着冰棍指着设计师喊道:“就是这个!”他的话音刚落,手机忽然响了。

通知是苏简发的,她在微信群里说找到了心之门面,召唤他们赶紧过来碰头。陈一靖和张笑安在苏简指定的地点汇合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栋旧楼。

那是市中心一栋六层的老式房子,一层全都是门面,再往上走要么是商用办公,要么住了人。房子前面靠着老商场的后门,左右是逼仄幽暗的街道,左边的街口还被路障给封了。楼的外立面又老又旧,到处是水渍和青苔,二楼的檐角上甚至长了一棵小树。

陈一靖目瞪口呆地说:“张笑安,她是不是大白天的喝多了,以为我们开的是鬼屋或者密室逃脱?这房子的市井气倒是很重,只是用来开餐馆,不怕没人来么?”

张笑安一向是信任苏简的,此刻也充满了疑惑,只轻轻地摇头,不予置评。

苏简从屋子里走出来,兴高采烈地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棒,有两层呢,而且租金不要太便宜。”

“好在哪?”陈一靖质问道。

“前面就是商场的后门,逛街的人累了出了门正好来吃点东西。左边就是市区最大最阔的华信中心,那边正在扩建改造,等路障一拆,就直接贴着两大商场,正儿八经的黄金地段啊!”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能感受到它的魅力了。”张笑安到底是开过大排档的,他知道只要能保证客流量,其它的都是次要问题。但是陈一靖不同,因为看惯了各类装修,依然很嫌弃:“但这个楼也太老太破了,一点气势也没有。实在用来开店的话,最多就是个卖快餐的小店面。”

苏简挑了挑眉:“这不就是该你解决的问题,就因为它老破所以租金便宜,别人也不会想着在这地开个大店,不过你家装修公司的设计团队未必是吃干饭的。你是不是不行?”

陈一靖年轻气盛,被这么一激哪还受得了,当即就开始夸海口:“我不行?你在说什么呢,我现在就给设计团队打电话,让他们过来量尺寸出方案。”

苏简顿了顿又提醒道:“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联系一下专门给广电搞综艺的美术设计,让他们出一套视觉图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搞网红店!”

“你不是看不起网红店吗,上回把我一通羞辱,现在什么意思,双重标准?”

苏简扁了扁嘴,耐心解释道,“你上回那个是追风,吃人家搞剩下的。我们要做的话,就要做别人没有的。让人家来抄我们,明白了不。”

三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半天,终于被苏简拖进去看看内部的环境了。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一片废墟的样子。屋内是那种八九十年代的老式格局,呈回字型,正进门是一堵墙,大堂的正中间是带扶手的楼梯,四面都是空的,正北面的里层是厨房和厕所之类。二楼的临窗边是一些隔断的房间,中间是客厅,之前应该是住过人,还留了一些衣柜和木床。

陈一靖虽然不是专业学装修设计的,但毕竟从小耳濡目染,一看这种格局心里已经隐约有了装修方向。他思索一番,说道:“要不就保留它原有的味道做复古风,马赛克瓷砖贴地面,下半截墙面刷蓝色,上墙面做成镜面,用红漆写字,进门口的墙面用橙红色灯管做成店面字样。”

苏简和张笑安望着陈一靖,两个人愣在那里沉默了半天。陈一靖看他们的反应讪讪说道:“不好吗?你们俩都不说话了。”

苏简双手抱胸,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陈一靖,你看看你!跟我和张笑安混了之后,审美飞跃式进步。你这套赛博朋克国潮风的装潢概念相当厉害。”

陈一靖被破天荒地夸奖了,反而有些防备地盯着苏简,生怕她下一句就开始冷嘲热讽。苏简走过去,用力拍了下他的背:“我说真的,挺好,我们就这么装吧。”

陈一靖脸上的警惕慢慢松懈下来,整个人像得了老师表扬的小学生,雀跃地追问:“真的很好?你是认真的,那你再夸两句。”

张笑安瞥了他一眼,又问苏简:“那我们的店名呢?”

“我早想了一个,不过你们觉得不好也可以自己取,叫龙虾堂。”

陈一靖和张笑安念了几遍,张笑安把食指勾在唇边,忽然抬头道:“挺好的,简单不复杂,而且堂字也符合刚才那个装修的调性,有气势。”

陈一靖有些不满意:“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感觉配不上我花几百万搞的餐厅。”

“那你想一个。”苏简对付这种挑三拣四的甲方时,直接把问题扔回去。

陈一靖立即怂了:“还是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那我们的店就叫龙虾堂!”苏简掷地有声说道,陈一靖和张笑安对视了一眼,稀稀拉拉地鼓了几下掌,勉强给了点面子。

大家对了几个分工安排后,就要各自忙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苏简和陈一靖冲着张笑安拼命挥手,苏简笑嘻嘻地说:“那等你的菜品试吃。”张笑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第五场

下午的时候,苏简回到电视台的办公室里。苏简她们频道是一个大通间,各个组都在一块儿办公。两个实习生一眼就瞅见了她,立即围了上来交探店选题。自从上次陈一靖来办公室闹得鸡飞狗跳后,苏简的日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剧变。他们这个边缘节目的播出时间居然被调到了黄金档,还给派了两个实习生来当辅助。

吴丽丽端了杯咖啡从茶水间出来,阴恻恻地走到苏简面前说:“苟富贵,勿相忘。”

“你别一天到晚的神神鬼鬼,有话直说。”

吴丽丽马上狗腿道:“把你们节目组的实习生借给我码下新闻稿,我今天快瘫了。”

苏简立即把两个实习生往吴丽丽前面一推,一脸老鸨的谄媚相:“吴老师,人是你的了。”

吴丽丽领到两个实习生如获至宝,赶紧开始倾销自己手头的工作,安排完活后,她感慨道:“你居然比我先拥有实习生,我很难不嫉妒你。”

苏简立即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祝陈一靖先生长命百岁,福寿安康,让我永远能沾光。”

吴丽丽在一边狠命戳她:“诶诶诶……姐妹,别小气,许愿的时候把我名字也加上。”

两个人斗完嘴,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工作。市台的上班节奏不像普通企业那么死板,只要开会的时候能找到人,其它时间不强制坐班。新闻组白天要出去采访,民生组和美食组天天在外面打流,纪录片组经常出差,一去就是三五个月,办公室里常常空空荡荡,人最多的时候是下班点。

这天的下班点,大家陆陆续续地回到办公室里,宋台忽然走到大办公室里,敲了敲办公桌喊道:“大家注意一下,我来宣布一个重要的人事任命。”

所有人都抬起头,宋台咳了一下继续道:“经过各级领导的慎重考虑,我们决定任命苏简为节目部主任,分管目前所有在播节目的内容审核。任命文件这两天就会下来,我先口头宣布一下,大家祝贺苏简。”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只是愣愣地望着宋台。苏简缓缓地站了起来,食指颤巍巍地指向自己,心里想的是“四月一号不是早过了吗,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

宋台盯着苏简点了点头,目光透着一股耐人寻味的意思。苏简被杠在那里,跟哑了一样,好半天之后才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我,努力。”

办公室里不知道是谁先鼓掌,然后稀稀拉拉地连成一片。有人小声说道:“主任的位子空缺了几年了,这个时候给苏简,有点意思。”

“宋台不是讨厌苏简讨厌得要命吗,之前处处针对,现在风向变了?”

“人家可是有大集团当靠山,富二代当裙下幕僚,你我的工资稳不稳都是她一句话的事情,这可是羡慕不来的。”

办公室不大,这些话清清楚楚地传进苏简的耳朵里,当着众人的面,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笑了笑。天色慢慢地变黑,苏简没有像往常那样,下班时间一到就拎着包准点冲出大楼,而是躲在天台上抽烟。

C城广电的办公大楼是新建的,规划设计的时候,考虑到员工昼夜颠倒,工作压力大,特别把天台设计成了小花园,贴了草坪,种了女贞和玫瑰丛,又放了公园的长椅。楼下车水马龙,远处霓虹漫天,反而透出一股抑郁的气息。

天台入口的门“砰”地响了一声,是吴丽丽一脚踢开了门,她手里还握着两罐啤酒。她隔了老远就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升职了,躲在这里悲风伤秋的。你有病吧!”

苏简瘫在长椅上,摇着头道:“你不懂,领导们这是挖了个坑,再把我踢下去。我又不想做什么节目部主任,你看看现在这拨人,几个肯服我管,上个月还恨不得弄死我。”

“你管他们怎么想干吗,这个节目部主任,做好了他们嫉妒得想弄死你,做不好他们难受得想弄死你,反正你左右都是死,干脆折腾死他们,一起死。”

苏简“腾”地一下坐起来,目光炯炯地望着吴丽丽,“你说得对哦!”

吴丽丽拉开啤酒罐的拉环,喝了一口酒后无所谓地说:“嗯,我说是这么说,你悟是这么悟,但你做不到,你这个人心太软了,回头还是会躲起来哭。”

吴丽丽一语戳中了苏简的心,她“嗷”了一声,继续瘫了下去。

与此同时,陈家的晚餐开始了。陈一靖家在C城北边的一处别墅群里,这边的别墅沿着江畔所建,推开窗户就能看见远山叠翠,江河奔涌。

陈家的别墅是那种高端中式装修,一家三口围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八角桌前。桌上布置着几道家常菜,红烧鲫鱼、辣椒炒肉、平菇鸡蛋汤、芦笋虾仁、清炒丝瓜。

陈妈妈边吃饭,边念叨着哪户人家的女儿不错,让陈一靖抽空去认识一下。陈一靖闷闷地夹菜吃饭,并没有理会。陈爸爸端着饭碗,忽然说道:“你妈给你安排的相亲,你要放在心上。这么大人了,不要每天都吊儿郎当的,你有你的责任。”

“我的责任就是处对象结婚吗?”陈一靖反问。

陈爸爸瞪了他一眼,凶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为了你好,为了家里好。还有,你最近是不是让设计部在做餐馆的项目。”

陈一靖乖巧道:“嗯,跟你提过的,龙虾堂的项目。”

陈爸爸哼了声,“我以为你说着玩的,你不才做垮一个餐厅没多久吗,现在又开始烧钱?”

“爸,我这次有很好的伙伴一起,我保证会做起来。”

“你上次好像也是这么保证的,上上次做什么直播公司也说过,你的保证就跟放屁一样。”陈爸爸不屑道。

陈一靖有些不自在地回道:“我只想做点我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你感兴趣的是什么,你倒是给我讲讲。”

“做直播公司感兴趣,开餐馆我也感兴趣。”陈一靖大声起来。

陈爸爸冷笑一声:“你的兴趣也就能维持三分钟,每次遇到点困难,逃得比谁都快。烧家里的钱的时候,又比谁都积极。”

“爸爸,我不试试,我又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陈一靖有些颓然。

陈妈妈见父子两个呛了起来,赶紧缓和气氛道:“诶呀,算了算了,家里……还是有点余粮。一靖正式接手点金之前,搞点创业项目开心一下,也是可以的。”

陈妈妈这么一说,这股火气不但没有降下去,反而烧得更旺了。

陈爸爸把筷子拍在桌上怒道:“他拿着公司的团队在搞那些有的没的,那些个设计师都是我花大钱养着,设计展览馆、酒店、商场的。他倒好,逼着人家搞什么街头餐馆,搞得像个私人装修的草台班子一样,不伦不类!”

“你干吗看不起街头餐馆,我们家不也是草台班子起家吗,你当年还在天桥底下摆过摊呢!”陈一靖也怒了,开始口不择言。

“一靖!你疯了!给我吃饭!再吵就给我滚出去!”陈妈妈怒斥道,父子两个在这声怒斥中安静了下来。

陈爸爸重新端起碗筷,尽量语气平和地威胁道:“陈一靖!老子警告你,这次是最后一次,等你这个餐厅垮了,就给我老老实实接手公司,再也不要想东想西。”

陈一靖坐在那里,低着头闷声吃饭,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反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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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鳄鱼姐

拖延惯犯;混迹过各行各业的人间观察员

责编:方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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