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光秃秃的树枝愣神,以前这个地方有一窝喜鹊。
2021年的秋天,银杏黄的很灿烂,在金色的背景里,我有新的朋友,两只漂亮的鸟,我经常看到他们在学校的银杏树上栖息,有时候站在明道楼的楼顶眺望着远处,每次看到它们我总会停下来看上半天,幻想他们的世界。一天下课回办公室的路上我惊喜的发现,喜鹊正在明道楼旁银杏树上搭窝,至此以后,我每天都能看到他们忙碌的身影。
我心情烦闷的时候,也有了新去处,常常一个人在坐在孟其亭,看喜鹊朋友不知从何处衔来小木条,小心翼翼的搭在银杏树顶端树枝的分叉处,调整木条角度时,他们的长尾巴左右晃动,像极了随风飘动的黑丝巾。
有一次,喜鹊调整窝时可能不小心碰到了还未稳固的木条,一下有好几根小木条掉了下来,我的心一惊,害怕喜鹊这些天的辛苦功亏一篑,放弃在此筑巢,所幸我的喜鹊朋友心态很好,飞到树下,一根一根的衔起掉落的木条,重新把窝搭起来。看着喜鹊忙上忙下,我竟想走过去帮他拾起木条,但终究害怕他不认我这奇怪的朋友,以为恶意,吓得不敢在此筑巢,只得远远的看着。看着它们一点点把残破的窝恢复原状,想起自己何尝又不是像重建鸟窝的喜鹊一样悄悄崩溃,默默自愈,惺惺相惜的情感更深了一层。
一天下班,我抬头看我朋友即将完成的新家,却发现一半的建筑材料不见踪影,像是遭受过地震的房子,只剩几根骨架支撑。我站孟其亭下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喜鹊朋友,终于在傍晚6点左右等到熟悉的身影,从南门飞来,停在鸟窝的位置,可是它们的嘴上并没有从别处衔来的木条,反而是叼起鸟窝上的木条飞向别处,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反常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就像它们突然而来,转眼间它们不知飞向了何处,好一会儿我才缓过神来,原来我的喜鹊朋友要搬离这里,明白这一点的我,莫名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我为他们的不辞而别感到愤怒,为什么不留在银杏树上与我为伴?为什么要突然闯入我的生活又毫无征兆的离开?
后来的几天,我再也没有见到我的喜鹊朋友,但是银杏树上的鸟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的残破,直到完全消失。我站在孟其亭下呆呆地望着银杏树,有同事路过问我说:“田老师,看银杏树呢?”“没有,我在看鸟窝。”我回答。“啊?”同事诧异的望向我看的方向说:“哪儿啊?我怎么没看到。”我叹了口气说:“曾经有,这两天搬走了,只剩下树枝了。”同事说:“嗐,鸟儿本来是属于天空的,再说它们建房子多容易,不像我们,花光积蓄买套房子就定居了。我们和他们不一样。”说罢他晃了晃手里的课本,表示要去教室上课了。我留在原地,思考他话中那句“不一样”,回忆和喜鹊相处了这段时光和曾经的经历,终于释然。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遇到过突然出现,惊艳了时光的人,他们的出现让你的原本的世界有了新的色彩,他们陪你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你甚至把他们视为了最好的朋友,并将你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向他们倾诉,可某一天,就像突然地来一样,他们又突然地消失,只留你和你本来的世界,你觉得他们背叛了这份友谊,痛苦甚至愤怒,但是,他们并没有错,只是继续自己的人生轨迹,而你,不再是同路人罢了。
知己的凋零本来就是人生的常态,时隔多年后回忆起还能带着微笑和祝福就已经难得。我不再为喜鹊朋友的离开而烦恼,因为我明白了鸟儿是属于天空的,他们追求的是自由,而我应该像树扎根在土地里,他们能来看我,我欢喜,他们离我而去,我祝福。
期末监考,我在五楼教室后抬头看窗外的蓝天,突然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停在楼顶的房檐,他们默默的看着我,我一时激动想拿出手机拍下他们得身影,但是碍于监考的身份,我把握住的手机又放回口袋,就这样默默地看着我的喜鹊朋友,像几个月前用目光倾诉我的喜怒哀乐一样,用目光告诉他们,他们能来看我,我很高兴,并询问他们过得怎样,我的两个朋友在房檐上蹦跳着,表达了他们快乐,我微笑着为他们的快乐而快乐,着看他们在楼顶飞来飞去,又突然飞向远方,我朝他们飞去的方向,挥挥手,祝福他们永远自由与快乐。
我盯着光秃秃的树枝愣神,以前这个地方有一窝喜鹊,现在他们住在了我的心里。
【作者:田丙辉,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院,现任湖南师大附中星沙实验学校初中部语文教师,学校银杏文学社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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