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兰看着许怀诚,他坐在自己面前,肩膀很宽,胸膛很结实,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看起来充满力量,要不是失去了一条腿,拥有这样身材的男人一定不缺女孩喜欢。她坐起来,轻轻用手抚摸他的小腹,慢慢向下,一直抚到他的断肢,炙热的手掌烫得男人微微发颤,她笑着坐进他怀中,眼神诱人而危险。
救人一命
“站住,站住!别跳,老师求求你了!”江沅兰一边拼命跑,一边大喊着,但那个人影根本没有理睬她的呼叫,毫不迟疑地翻过桥边的栏杆,一跃跳入江水中,江沅兰顾不得多想,跟着他跳进水中,忘记了自己根本不会游泳,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就沉了下去,桥上有个人注意到她,立刻扔开拐杖,跳入水中,没过多久,那人就拉着江沅兰向岸边游去。
上了岸,立刻有不少人围上来,那人见状便想默默离开,有个年轻人立刻把他拦住了:“别走,别走,这位先生,你是救人的英雄,让我拍个照吧,我是社会观察报的记者。”
那人立刻用手挡住脸,低声说道:“不许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说完用仅剩下的一条腿跳着离开了,记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难道他是个通缉犯不敢上新闻。
江沅兰始终没找到救她的男人,只知道是个残疾人。她今年28岁,身材高挑,曲线动人,长得很引人注目,是A市明达学校的一名老师,明达学校是一所特殊教育学校,学生均有些不同程度的听障,视障,或者智力低下的问题,江沅兰在学校里负责教授手语和盲文课程,还兼着一个毕业班的班主任。
她之所以选择从事这个职业,因为从小时候开始,江沅兰就对身体上有缺陷的同学格外照顾和同情,她觉得他们楚楚可怜,比身体健全的人更加吸引自己。甚至她交过的几任男友也都是或多或少有些身体残疾的人。
江沅兰觉得自己的这种心理是因为那个早夭的弟弟,她曾经有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是小儿麻痹症患儿,三岁的时候便夭折了。弟弟死于一个大雨倾盆的日子,她至今都还记得,自己亲眼看着他的脸变得铁青,妈妈抱着弟弟小小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涕泪横流。她自己的心也疼得揪作一团。
因此在考大学的时候,江沅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所师范大学的特殊教育专业,她决心要好好学习,将来能为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做老师,让他们的人生少一些磨难。
她成绩优秀,大学四年每年都拿奖学金,毕业后,就被A市的明达学校聘请为老师。江沅兰在这所学校里工作了四年,年年都被评为模范老师,先进工作者,深受老师和学生们的喜爱。
正因为如此,她带的学生们遇到事情都会去找江沅兰,学习上遇到不懂的问题,生活上遇到困难,甚至一些私人的感情问题,都会寻求江沅兰的帮助,他们不会说话,心里却十分明白这个老师是真心对自己好。
那天晚上她班里的两个学生不知道为何闹矛盾吵架,其中一个学生气冲冲地跑出了学校,有人去报告了江沅兰,她知道残疾孩子往往十分敏感,很担心那个学生会出事,便到处寻找,好不容易才发现那个孩子的踪影,那个孩子竟然跳了江,江沅兰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了江,谁知那个学生水性很好,自己游泳上了岸,江沅兰却差点没命,幸亏有个人路过救了她。
事后她听说那个人还是个只有一条腿的残疾人,心中更加感动,到处打听谁是她的救命恩人,一直无果,心中十分遗憾。
第一次心动
晚上9点,窗外大雨滂沱,江沅兰吃完了晚饭,背完了课,打开了自己今天刚刚买的新书,准备读读书就休息,这时她接到了一个电话:“请问是明达学校的江沅兰老师吗?”
江沅兰回道:“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A市城东派出所的民警,你的学生出了点事情,在我们所里,麻烦江老师过来一趟。”
民警告知江沅兰,有两个明达学校的学生今天在一家川菜馆里跟人发生了冲突,因为他们都是聋哑人,需要有人帮忙沟通,他们在纸上写下了江沅兰的姓名电话,让民警给江沅兰打电话。
江沅兰很惊讶,这两个孩子确实曾经是她班里的学生,两个人都有听障和语言障碍,但他们去年七月已经从学校毕业了,两个人在学校里的时候都表现得很优秀,怎么突然跟人打架。
江沅兰赶紧换好衣服,冒着大雨开车赶到城西派出所,孩子们用手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她。明达学校的学生普遍年龄偏大,这两个孩子已经十八岁,他们离开学校走上社会,为了能有一门养活自己的技术,两个孩子一起报名参加了厨师班,闲暇时候在这家川菜馆里给里面的厨师打下手,一方面可以学厨艺,另外还能赚点零花钱。
本来他们只需要在后堂切菜配菜,从来不到前面的大堂里去,但今天客人特别多,老板临时让他们两人去前厅做一段时间的服务生,给客人上菜。谁知有个喝醉酒的客人发现他们是聋哑人,对他们挖苦讽刺,还故意找茬,最后竟然打人,两个人被迫还手,幸亏有个人出手相助制止了他们,并且制服了那个醉酒的客人,后来有人报了警,警察及时赶到才没有惹出大祸。
“江老师,能不能麻烦您送许师傅回家,是他帮我们对付那个坏人的。”孩子们急急忙忙用手语对江沅兰诉说着。事情解释清楚之后,江沅兰准备带着学生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从头到尾这个人没有说过话,只是静静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要不是孩子们提醒,江沅兰根本没注意到他。
江沅兰很不解,孩子们为啥让自己送一个大男人回家,哪有女人送男人回家的道理,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下大雨的黑夜。不过她不忍心让孩子们失望,就同意了。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男人连连摇手,孩子们却死死拉着他不放,那人不得已站了起来,原来是他是一个撑着拐杖的独腿人,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轮廓分明,鼻梁高挺,黑眼睛不大,但深幽幽的,看起来很有故事,虽然只有一条腿站立,看得出他个头很高,比身高一米七的江沅兰还要高出一头。
江沅兰把孩子们送回家,又开车送许师傅回家,路上两人攀谈了一阵子。许师傅名叫许怀诚,在餐馆里做厨师,三个孩子就是在跟他学厨,那个喝醉了酒的人应该就是他制服的。许怀诚不怎么爱说话,多数都是沉默着倾听江沅兰的话。
不知为何,江沅兰觉得他长得很英气,低沉的嗓音十分迷人,她没问他的腿为何会残疾,反而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他的那条腿吸引,那份缺失让他看起来很脆弱,但他上肢十分结实,并不是特别塑造的健壮,而是仿佛长年累月、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充满力量感的身材,令她很是心动,这是江沅兰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有些动心。
残缺的爱
自从那天晚上认识了许怀诚,江沅兰有事没事就爱去餐馆找他,有时候是去他的餐馆吃饭,有时候是去看看学生,后来又找借口说自己想跟许怀诚学厨艺,借口多得不得了,到后来大家似乎都明白了,叶老师是对许师傅有意思。许怀诚不置可否,但是每次看到江沅兰,眼睛都会变亮。
终于有一天,江沅兰邀请许怀诚来自己家里,借口是她打算在家里请同事吃饭,因此请许怀诚教自己做几个家常菜,许怀诚没有办法拒绝。
二人来到江沅兰的家里之后,先开始还是好好的聊天,但江沅兰总是忍不住看许怀诚的腿,他的右腿从大腿部分就截掉了,他坐下的时候将右腿的裤腿堆到了椅子上,堆起繁复的皱褶,看着那一截躯体,她能感受到它依旧有力。
也许是受不了江沅兰的眼光,许怀诚突然主动问道:“叶老师,他们都说你对我有意思,你是喜欢我吗?我可是个残疾人,也没有钱,是真正的社会底层。”
江沅兰没有说话,隔着裤子,轻轻将手掌心覆盖在男人腿根处的残肢上,温柔地轻抚,刚刚碰到许怀诚的瞬间,他微微一颤,热流在他全身激荡,令他兴奋得不能自已。
江沅兰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许怀诚抓住她的手腕,哑声问道:“江沅兰,你真不后悔?”江沅兰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用黑黝黝的眼睛凝视着他。许怀诚微微喟叹一声,抱住了她,把她狠狠压在身下,嘴边贴在她耳边喃喃说道:“我认识你,你是那个自己不会游泳还奋不顾身跳江救人的傻瓜老师。”
江沅兰猛然醒悟:“你就是那天救我的人?”“嗯,真是缘分。”
那一夜,她觉得自己落入到了最深的湖泊之中,一层一层温柔的波浪不断地推动着她,她在湖中沉沉浮浮,欲罢不能,极致的快感过去了很久之后,她还回不了神。
他们两人真的成了一对情侣。许怀诚也是单身一个人,他餐馆工作下班得晚,江沅兰每天学校下了课就会去等他,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回许怀诚的住处或者江沅兰的居所,然后疯狂忙于成人的游戏而不能自拔。
江沅兰最喜欢一只手抱着许怀诚的背,另外一只手从他坚实的小腹起,慢慢向下,一直抚到他的断肢。她一遍又一遍地体验那种戛然而止的矛盾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沉迷于他的断肢,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那种感觉非常奇异,令她觉得紧张又兴奋。
爱的真相
江沅兰之前从未把自己跟慕残者这个词联系起来,一直到许怀诚的妹妹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她还不太明白这个词的含义。许怀诚的父母都去世了,只有一个妹妹名叫许清月,在本市的医院里做护士,平时非常忙,偶尔来看哥哥,因此江沅兰和许怀诚交往了好一阵子,她才知道哥哥有了女朋友。
“为什么要跟我哥在一起?很多女孩没办法接受我哥只有一条腿。”许清月找到江沅兰,直截了当地问她。
江沅兰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许清月笑了笑:“听说你在特殊教育学校当老师,其实你是慕残者吧,我在医院里见过不少疑难杂症,你这个不是病,但也比较与众不同。”
江沅兰有点不理解:“慕残者?”
许清月解释了一下慕残者的定义,江沅兰沉默了。
许清月说:“江老师,你和我哥在一起,想清楚了吗?我就哥哥这么一个亲人,你别伤他的心。”
江沅兰仔细查阅了慕残者相关的资料,澳大利亚小伙子尼克,天生没有四肢,却获得了一个名叫宫原佳苗的美女粉丝的爱慕之情,她主动向尼克表达爱慕之情,二人于2012年结婚。没有四肢的人如何征服了日裔美女的芳心呢?正因为他是残疾人,他对生活的热情,他那种奋斗不息的精神力量,使得他比普通人更加具有一种动人的魅力,残疾的身躯不仅没有为他的爱情带来阻力,反而成了助力。
慕残者,指那些被残疾(尤其是患有进行性损害或截肢者)吸引并产生冲动的人(健全人占绝大多数),慕残,是一种审美观念的认知,概括来说是一种对异性身体的审美观念。主要是指在当前主流社会审美念是四肢健全为美的前提下,慕残人士认为残障的身体同样是美的,甚至更胜一筹的非主流审美观。它并不冲突于主流观念,而是另外分支的一个非主流观念。
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如许清月所说是个慕残者,去特殊教育学校,爱上残疾人,都是因为自己特殊的心理。她是真的喜欢许怀诚那种残缺之美,有时候她看着他,似乎在看断臂的维纳斯,觉得他健美而不自知。
她喜欢抚摸他的断肢,感觉里面的生命活力健壮,可它被困在了那短短的一截皮肉里。而这条细长的伤疤,就像是一扇关紧的门,把所有美好的一切,全部关在了门的另一边。
江沅兰把自己的心理情况坦白地告诉了许怀诚:“怎么办,你妹妹没说错,我可能是慕残者,因为你有断腿才喜欢你,你介意吗?”许怀诚笑了:“只要你喜欢就行,反正我的腿也不会再长出来了,你就一直喜欢下去吧,我不在乎。”
那以后,江沅兰和许怀诚的爱情终于成为正大光明的状态,还得到了朋友和家人的祝福。
他的秘密
江沅兰偶然又一次问许怀诚的腿为什么会截肢,许怀诚轻描淡写地说之前发生了一个事故,并没有细说内容,江沅兰以为他不愿意谈伤心往事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可后来,她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她在许怀诚身上发现了各种伤疤,有一条长得惊人,一看就是缝合过的。
江沅兰抚摸着他身上的伤问道:“这是怎么受的伤?你不会是混了帮派啥的吧?”
许怀诚低低笑了一声:“帮派要残疾人去养老吗?”
“我说以前,以前是不是小混混。”
“不是,就是出了些意外而已。”
江沅兰见他不肯说,也不想令他为难,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何必追究呢?他们之间应该是彼此信任的。
周二这一天是许怀诚休息的日子,正赶上江沅兰这天也没有课,便和许怀诚约好了一起去海边,A市距离海边不远,但仍要坐个大巴车才能到,江沅兰和许怀诚一早便坐上大巴,高高兴兴地去海边准备过一个放松的假期。
大巴车正要发动时,又上来两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阴鸷,其中一个脸上还有一条很长的刀疤,江沅兰觉得他们不像好人,悄悄附在许怀诚耳边说:“这两个人看起来好吓人。”许怀诚没有回答,但江沅兰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绷紧了。
下了车,许怀诚对她说:“你一个人先去酒店,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稍晚一点来找你,行吗?”
江沅兰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她相信许怀诚肯定有原因。
江沅兰在酒店里一直等,等到睡着了许怀诚也没来,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他的电话却已经关机了。没法子她只能干等,一直等到第二天,有个陌生号码给她打电话,江沅兰接了电话,是许怀诚。
江沅兰赶紧问:“你怎么一夜都没回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怀诚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佳希,我有点紧急的事情必须处理,你愿意等我几个月吗?我保证一处理完就回来找你。”
江沅兰一再要求许怀诚告诉自己究竟遇上了什么麻烦事,可是许怀诚却始终没有透露一点。
“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既然这样你以后永远别来找我了。”江沅兰气愤得挂上了电话,心想原来他是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带着女朋友出来旅游竟然可以一走了之,再见到他一定要让他后悔。但她万万没想到,那就是她和许怀诚的最后一次通话,得知真相后,是她后悔没有好好跟他道别。
爱是遗憾,此事古难全
转眼一个月过去,许怀诚音讯全无,再也没有给江沅兰打过电话,也没有来找过她。开始的时候江沅兰还赌气故意不去找他,想让他自己来认错,没几天就心软,想要原谅他,后来见他真的不再联系自己,忍不住先给许怀诚打电话,可却怎么也打不通电话。
江沅兰又去许怀诚工作的餐厅里找他,餐厅经理告诉她,许怀诚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辞职了,说是家里有点事情要处理。经理遗憾地说:“许师傅虽然腿脚不方便,但是手艺很不错的,可惜了。”
江沅兰又去找了许月清,可医院里的人说,杨月清也已经辞职,不知去了哪里。江沅兰恍惚觉得她和许怀诚之间发生的事情好像是一场梦,他从未真实存在,却令她深受其害。
三个月后,有个男人突然打电话给她,说自己是许怀诚的上级领导,名叫高翔,他有件关于许怀诚的事情,需要跟她见面谈一谈。江沅兰不明所以,许怀诚不是已经辞职了吗?怎么会有上级领导?但她还是同意见面了。
江沅兰是在市公安局里见到了这位领导高翔,她万万没有想到,许怀诚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一名缉毒警。高翔告诉江沅兰,许怀诚的腿是在一次卧底任务中,被贩毒团伙用炸药炸伤的,残疾之后,许怀诚主动辞职,退出了警队,而警局当时为了保护许怀诚,便给他换了身份并把他安排到了A市。
许怀诚在A市低调平安地生活了两年,遇上了江沅兰,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会这样平平稳稳地度过,然而就在许怀诚和江沅兰去海边的那辆大巴车上,他又看到了当年行动中逃逸的那个贩毒头目。此时他已经不再是警察,完全可以只是报告这一情况,不用自己去犯险,但许怀诚发现这两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同时,他们显然正在A市谋划着犯罪活动。他便向领导提出自己重返警队,再次进入贩毒团伙卧底,抓住这两个漏网之鱼。
高翔沉痛地说道:“我们抓住了这两个贩毒头目,破获了一起重大跨省市贩毒案,但没想到的是,怀诚在最后的行动中不幸中枪身故。他去执行任务之前,曾经跟我约定,如果他回不来,让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希望你好好过你的余生,早点把他忘记。”
江沅兰离开警局,不断回忆起和许怀诚在一起的时光,她想今后自己永远不可能圆满幸福了,佛教把尘世叫做“娑婆世界”,娑婆即是遗憾的意思,人类既然生于娑婆世界,原本就不可能完美,也许残缺的爱才是最美的。
【本人系作者原创,侵权必究。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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