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美国正处于经济大萧条的最低谷。那时的失业率高达24%。在那个年代,失业的人随处可见。资产阶级失去了生活的希望,普通工人被房东赶出家园在街上乞讨,许多人多年或小半生的努力可能在一瞬间就化为了泡影。城市愈加喧嚣,而街头却挤满了身着西服正装、来晒太阳的人们。

当时的好莱坞也正饱受着经济冲击的摧残。在好莱坞“五大”电影制片厂中,只有米高梅凭借着低调的作风和保守的政策,才勉强保持了较为良好的经营状态。相比之下,派拉蒙、雷电华先后面临破产危机,华纳兄弟通过削减开支和出售资产度过了这段时期,福克斯和二十世纪公司合并后才扭转了财政上长期亏损的状况。

“五大”的经营勉勉强强,而另外“三小”更加惨淡。

其中,哥伦比亚影业(以下简称“哥伦比亚”)虽然经受住了经济大萧条的冲击,但不得不通过租借其他电影公司的明星,拍摄一些低成本低风险的影片,来维持公司运转。

在1934年,哥伦比亚制作出了一部开拓了类型领域、影响无数后人的经典影片,同时也开启了一个以嘲讽和滑稽统治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黄金好莱坞时期的阶段。

It HappenedOne Night

It HappenedOne Night

一夜风流

1934

一夜风流》诞生于一片嘘声之中。

影片起初在制作前没有被任何人所看好。男主角克拉克·盖博当时在米高梅由于生活作风和涨薪要求,让他处于无片可拍的境地。加上米高梅为了还清债务,他被公司强行租借到哥伦比亚。女主角克劳黛·考尔白因为被承诺四个星期结束拍摄,并且被提供了双倍片酬,才勉强答应出演。连制片人哈利·考恩一开始都十分不看好影片的剧本,但出于导演弗兰克·卡普拉的强硬坚持才同意拍摄。

结果电影上映后十分轰动,引发了一阵观影热潮,并且在1935年的奥斯卡上一举斩获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改编剧本五项大奖,成为了第一部奥斯卡大满贯的电影。这一纪录一直尘封了四十年才被后来1976年和1992年奥斯卡上的《飞越疯人院》(1975)和《沉默的羔羊》(1991)追平。

《一夜风流》改编自一本杂志上的一篇充满着浪漫主义色彩的爱情故事。讲述了一个骄纵的富家千金Ellie,不顾一切去纽约和一个飞行员结婚,设法逃脱父亲围堵和寻找,在路上遇到了设法找回工作的报社记者Peter,最后二人暗生情愫、坠入爱河的故事。

从现在看,这部电影的中文名,似乎不太能抓住观众的眼球,而这个故事也许又显得又些老套和落俗。但这并不妨碍她是一部好电影。《一夜风流》的英文名为 It Happened One Night,意为在某个夜晚发生的事,与影片的故事十分契合。这部电影与现实生活隔着一层面纱,百姓群众需要梦境和幻想。弗兰克•卡普拉便以自己最擅长的喜剧来营造美国梦,在当时的经济危机中,带给群众一剂治愈的良药。

对于男女主演来说,《一夜风流》让他们成为当时的好莱坞一线;对于哥伦比亚来说,《一夜风流》统治了当时的二线市场,让这个小制片厂一跃迈进更广阔的平台;而对于导演弗兰克·卡普拉来说,这部作品在当时将喜剧片的类型引入了一个新的维度,重组了浪漫喜剧的传统元素。著名电影评论家乔治·萨杜尔曾评价道:“《一夜风流》建立了一种新的风格,它的主题在1930年代成百上千的浪漫喜剧中成为了固定形式”。

神经喜剧又被称为“疯狂喜剧”。在英语中,神经“Screwball”指这类电影的主人公往往是具有某些古怪的特质、行为,他们往往会无视并挑衅社会条条框框的理解和规矩。

神经喜剧的情节设置建立在性别冲突和角色对抗的基础之上,通过人物的价值观去表现性别文化中的矛盾。弗兰克·卡普拉以一种朴素的民众主义和中产阶级意识形态去审视社会社会意识形态差距。

男主人公Peter是一个失业的报社记者。在电话亭和老板交谈被得知失去工作并且被挂断电话后,Peter的第一反应是继续假装通话,通过假装反驳老板坚持工人阶级的权利,赢得了周围围观的失业者们的喝彩。

女主人公Ellie是一位来自社会顶层的富家千金。在被父亲反对婚事后,Ellie的第一反应并没有顺从父亲的意愿,而是选择了跳海,走上了逃亡之路。

两位主人公是不同社会阶层的代表,当两个强烈的个体碰撞在一起,解决对抗变成了瓦解隔阂,也就是虚假的“耶利哥之墙”。不同的社会地位起初隔绝了两人,但在Ellie丢失了象征身份地位的行李箱之后,身无分文又迫使两人走向同一条道路。在相伴之中他们发现了彼此之间共同的价值观和理想,即对磨灭个性的社会约束的鄙夷。Peter的刚硬下隐藏着他的敏感和细腻,他尊重女性的,在旅行中为Ellie考虑周全,但同时他也讨厌Ellie对于富裕生活的随性。在扛着Ellie过河时,Peter曾说“我敢打赌你们家没有人会背人,我从未见过会背人的有钱人”。

值得一提的是,Ellie所代表的女性并不是典型意义上的淑女,受过高等教育,但是性格强烈具有独立性和自主性,经常以抗争去挑战男性凝视。这便是《一夜风流》为这一类型所注入的最具典型的程式。日后的《女友礼拜五》、《街角的商店》、《育婴奇谭》,甚至于《罗马假日》都有此十分鲜明的特征。

在美国那个正处于动荡不安的年代,《一夜风流》中的男女主人公确实是属于社会中的异类。曾经几时,社会底层的失业者落魄街头,生活于泡沫中,解决温饱成为了他们心中最大的问题。男主人公却不为金钱所动,即使他有权利可以选择拿走女主父亲悬赏的一万美金,他却只要在同行时Ellie花费的39.2美金。而女主人公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让任何人左右自己的生活,她的反叛和傲慢,让父亲从冷血转向充满同情,促使传统美国价值的重新发现。

引用《圣经》中的“耶利哥之墙”,本意为“不可摧毁的城墙”。在影片中,男女主人公假扮夫妻,用假婚姻来掩盖Ellie的身份,一路蒙混过关。在夜晚分床睡觉时,Peter用床单挂在两人中间,分割空间保护隐私,在证明着两人婚姻的虚假。

“耶利哥之墙”共出现了三次。第一次出现,镜头分别以对称的近景和相同的数量,展现了Peter和Ellie之间的敌对和不融,柔光照耀在两位演员身上产生了一种朦胧的形式美。

“耶利哥之墙”在后面两次的出现更加耐人寻味。在经历了一段历险后,两人对彼此的看法都有所变化和缓和。而此时,Ellie在画面中占据更多的空间,表现出她在两人关系占据主动地位。此时的单灯在挑逗着情欲之火,当Ellie穿过“耶利哥之墙”,她的勇敢表白促使情节急剧变化。第三次出现的“耶利哥之墙”则被彻底打破,两人开始了未来的生活。

后面两次的“耶利哥之墙”均出现了被打破的情形。这堵“不可能被打破的墙”象征着两人之间意识形态、个性以及性别的屏障和距离。Peter和Ellie的平衡关系建立在巨大的社会经济的差异之上。Ellie是打破这种平衡关系的人,毕竟在面对破产失业的社会背景下,两个阶级的融合,带有强烈的理想主义和乐观主义色彩。

一个如童话般的结局充满着美好与甜蜜,电影的结尾虽然没有给出Peter和Ellie在一起的正面镜头,但在现实中给观众留足了想象的空间。或许他们已经去了太平洋的那个小岛,感受身体与海水月光的融合,触摸头顶的星星。

这一切所有人都不得而知,只能幻想着银幕上的两人开始了幸福美好的生活。银幕外的观众也需要幻想,需要一个光彩夺目的梦。电影给了他们。走出影院,观众们暂时忘记了现实中的烦恼与挫折,重拾勇气与希望回到生活中,以萤火之光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图源网络,侵删)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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