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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苏合香
插画师/茯苓

公元前238年，长信侯嫪毐欲在始皇当政前叛乱，在昌平军等人的帮助下，叛乱终究被平定，嫪毐被车裂而死。然而叛乱虽平，但风波不止，秦始皇怨恨后宫乱政，因此杀死了太后和男宠生下的两个弟弟，而且欲对太后下毒手。

客观地说，赵太后此人行为不检点，的确不值得同情。但是，赵太后是秦始皇的母亲，在邯郸保卫战的惨烈下，保护着年幼的皇帝。常言道，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秦始皇无论如何都不能对母亲下手。但愤怒的秦始皇并未作罢，于是将母亲打入冷宫，扬言永不相见。

此事震惊天下，众人皆以为秦始皇此举不妥，前后有28人劝诫。秦始皇似乎失去理智，连杀27人，一意孤行。但怪异的是，到28岁时，秦始皇却最终恢复理智，而且还和母亲重归于好。史书认为，第28人才华出众，让秦始皇悬崖勒马。但是，此事之原委并不简单，游说的背后，或许有着更深层次的政治含义。

从事件本身来说，公元前238年，是秦始皇亲政的一年，这本来是一位年轻皇帝最荣耀的时刻。但是，母亲在后宫淫乱，使得秦始皇脸面无光，而后又是母亲的情人发动政变，差点让自己命丧加冕典礼。

从个人感情而言，母亲此举是背叛，在最荣耀时被打扰是怨恨，生死的危机更是一种仇恨。如此种种，的确可以让秦始皇失去理智，让他不顾一切地怨恨母亲。

《史记》记载，秦始皇将赵太后贬到了雍城，并且表示要永远地将其软禁，再也不相见。虽然秦始皇此举雷厉风行，但满朝文武却皆以为不可，因为从伦理而言，儿子对母亲不孝顺，这是违背人情天道的。所以，朝臣都想要劝阻此事，但是秦始皇不允许。

为此双方开始对立，大臣们个个鬼哭狼嚎，秦始皇更是眼露凶光。最终，秦始皇下令：天下有敢言太后事者，皆以蒺藜鞭打，而后杀死。

但君王的命令并未吓跑众人，前后居然有27人冒死上议，结果秦始皇毫不犹豫地将众人杀死，27具尸体横呈朝野。

以当时的实情而论，秦始皇固然残暴，但此举也向众人证明，君王的意志不可更改，太后之事已经成了定论。但是，正如开篇所说，依旧有人不怕死，第28个人随后到来。

关于第28个人的名字，《史记》和《战国策》的说法不一样，前者认为，第28个人的名字叫做茅焦，后者认为名字为顿弱。虽然名字不同，但二者所做之事却基本相当，而且言论也基本一致。不过本文采用茅焦的名字。

眼见朝堂一片血腥，茅焦依旧挺身而出。秦始皇没想到还有人不怕死，因此警告他，看一看外面的尸体，考虑一下自己要说的话。但茅焦却丝毫不在乎，并且说道：天上有二十八星宿，如今前面已有27人，我应该为那第二十八人。而且开篇就直言：儿子囚禁母亲，此乃乾坤颠倒之道，天下岂有此理！

秦始皇并未当场杀人，但依旧在门前架了一口锅，直接言明，若不能劝说成功，就要将他丢入油锅中。

面对始皇帝的愤怒，茅焦依旧无所畏惧，但却话锋一转，这么说到：长寿之人不忌讳死亡，强大之国不忌讳讨论国家毁灭。人的生死和国家的存亡，都是开明君主所希望讨论的话题，不知陛下是否有意？

听到和国家有关，秦始皇稍加放松，继续听讲。茅焦又说：天下之所以尊敬秦国，不仅因为秦国强大，而且因为君主贤明。然而，如今的秦王不仅杀死了自己的假父亲，而且还杀死两个弟弟，如今又要囚禁母亲。此举乃不仁不友不孝，若天下皆知，君主当何以自处，天下人心，何以归顺？

说罢，茅焦就脱光衣服微笑面对油锅，等待一死。史书记载，秦始皇听罢沉默良久，最终没能杀人，而且亲自扶起茅焦，撤回了原先的命令，自此以后秦始皇和母亲和好如初。

从记载来看，此事由残暴到和谐结束，似乎是因为茅焦此人口才了得。然而，若细探讨其中的奥妙，我们会发现，茅焦的口才或许未必是最重要的，甚至这一切都是君王野心的体现。

首先，《史记》记载，茅焦此人是客卿，这个身份本身就了不得。若回首秦国历史，从秦孝公以来到秦始皇的强大，这一切都来源于客卿文化的兴盛，可以说，若没有商鞅，张仪等客卿，就没有如今的秦国。因此，茅焦此人的身份很敏感，稍有不慎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人有保护色。

而后，传统史书都过度关注茅焦，却忽略了前面的27人。在秦王历经大难以后，其时如同受伤的猛虎，但居然还有人上书保太后，排除绝对的老顽固，那么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吕不韦的人，因此，此事洞若观火，保住太后就是保住吕不韦。秦始皇连杀27人，其实是对吕不韦势力的震慑。

此外，这一年乃秦始皇亲政之年，年轻皇帝上位，必然遭到老臣质疑，再加上朝廷变动，这恰是一个立威之时。27人上书，此举也有挑战皇帝的权威之嫌，秦始皇斩杀众人，或许也是彰显权威。

最后，秦始皇是一个野心家，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个人感情的释放，而是对天下的掌控。茅焦此人说得很好，君王的家庭事务，不仅仅会影响个人，同时也会影响到整个国家，甚至影响到人心所向。秦始皇想要掌控天下，就必须要掌握人心，就必须要尊重基本的孝道。

所以，茅焦与27人的区别，或许也是因为他抓住了秦始皇的心，对症下药，重拳出击，方能收获此功。

当然，也有学者认为，此事就是一场作秀。因为前面27人都是政治打击对象，是君王权威的彰显，但过度残暴也会引起离心离德。所以，秦始皇安排了茅焦，通过对于天下的交往，给秦始皇一个台阶，如此才顺当地完成了这样一个状态。

若以此观之，秦始皇此人绝非凡人，不仅能够理性到极点，而且还能够随时布局，实现对朝堂和人心的掌控。而这也恰恰反映了君王和宫廷的真相，没有亲情，没有真实情感，只有绝对的理性和天下。

参考文献

  • 《战国策》
  • 《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