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方从列队里走出来,我一眼就瞥见他那清冷的面庞和高耸的鼻峰,仿佛一阵凉风,包裹了我闷热的九月。从我们眼神交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次我逃不过了......
1
「全体都有,稍息!我叫顾方,是你们这次军训的教官,你们可以叫我顾教官,我要求大家在训练的时候要严肃!要有军人的样子!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军训第一天的训练项目是向左转、向右转,说来惭愧,我从小左右不分,肢体还不太协调,只听见顾方用浑厚低沉的声音喊着「向右转!」
下意识的反应让我和旁边的女生四目相对,
「一排左二!你怎么回事儿!」
「报告教官!我...我有的时候左右不分!」
「左右不分?你用哪只手写字啊?」
「左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我真的恨得牙痒痒,是谁说写字的手就一定是右手,要不是从小被这么洗脑,我怎么会左右不分。
「你叫什么名字!」顾方忽然冲我喊道。
「报告教官!我叫苏梨!」
「苏梨出列,加练一小时,其他人原地休息!」
靠,我肯定被盯上了。
「向左转!向左转!向右转!」
我随着他的口令转来转去,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日过中午,眼前的一切仿佛蒸腾出来的海市蜃楼,虚晃着,渐渐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2
等我再一次醒来,周围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下背靠大树,躺在阴凉下的我和腰杆笔挺坐在我身旁的顾教官,还没来得及反应,瓶口沾到嘴边,一股清凉滑下,我瞬间清醒了。
「我是中暑了吗?」
「是的,你倒下的时候重得像块石头,我走都走不了。」
要不是你让我左转右转转了一个小时,我怎么会中暑,我心想着,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说罢,顾方站起来朝我伸出了手,我拉住他的手,猛地站起来,忽然腿一发软了,又栽在他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乱地弹开,他的大手粗糙而有温度。
顾方没说话,简单拍了拍衣袖,整理了一下领口和帽子,径直往前走去,我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到了食堂,顾方找了一个空位子把我安顿了下来,掏出一块巧克力,说「你现在应该有点儿低血糖,先把巧克力吃了,我去打菜,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我紧攥着巧克力,像只仓鼠一样看着他,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儿,只知道摇头。
「好。」
看着他径直走向打菜的窗口,挺拔的背影和平和的脚步,没有多余的关怀和话语,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像个拖油瓶。
「我靠祖宗你可算接电话了,你现在在哪儿啊?」室友小贝给我打来电话,
「啊...我在食堂。」
「一个人吗?」
「和顾教官...」
「你都不知道刚刚有多吓人,你忽然晕倒,把我们都吓坏了,结果又到了饭点儿,顾教官就喊大家都去吃饭了,班长说要留下来照顾你,让教官先去吃饭,愣是被拒绝了,他说怕班长处理不了突发状况。」
「哦...原来是他主动要照顾我的。」
顾方打完菜回来,我赶紧按掉了电话。
「谢谢你啊顾教官」我讪讪地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照顾自己的兵是教官的义务。」
他好像不会笑,也不会放松,吃饭的时候也是一脸冷酷,不玩手机,也不跷二郎腿,还是挺直了腰板,一口一口吃着饭,清晰地下颌线条,有节奏地律动着。
可能是刚清醒过来,我的行动都很缓慢,也可能是因为平时吃饭玩手机落下的毛病,我吃的很缓慢,顾方吃完了也不催我,也不玩手机,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找借口回寝室赶紧逃了。
3
下午学校要求每个班选一名通讯兵,负责日常事务交接和晚上利用空余时间配合学校宣传部收集军训期间的宣传材料,剪辑视频之类的,通讯兵的工作并不重,但是很繁琐,偶尔还要加班加点,新闻班本来就男少女多,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顾方并没有在班里征求意见或者询问选拔,我心里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顾教官您好!请问咱们新闻1班的通讯员是谁?」
「苏梨!」
「到!」
「出列!由你担任通讯兵,有没有困难?」
「啊?为什么是我?」
「没有为什么!这就是命令!有没有困难?」
「报告教官!没有困难!」
嘴上说着没有困难,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起来了,从早上开始就揪着我不放,还有半个月可怎么过啊呜呜呜。
4
今晚通讯兵要集体出报导、剪视频,于是军训一解散我就去了团委办公室,和其他班的通讯兵一起,一直干到了晚上十点多,早上早起外加一天高强度的暴晒和训练,我早已哈欠连天,“泣”不成声,终于在视频和照片导出的那一刻感觉到了深深地解脱。大家三人两伙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早已腿脚发软,恨不得当场倒地,宿舍楼离这里还有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
天哪,把铺盖给我扔过来吧,我已经可以席地而睡了。
思绪乱飞的时候,我忽然撞上了一片温热的漆黑,
「哎呀。」一抬头,居然是顾方在门口等我,其他人都走光了,昏暗的灯光下,只剩下我们俩四目相对。
「顾...顾教官,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时间太晚了,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回去,走吧,我送你。」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命令的口吻,不多一句寒暄的话,于是我默默地跟他并排往前走。
忽然感觉一切都好像开了慢倍速的电影镜头,在无限延伸的街道上,有两个缓慢移动的剪影。九月,还是有些风的,顾方大概是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短袖袖口下健硕的手臂肌肉线条凹凸有致。
「顾教官,谢谢你呀...其实我可以一个人回去的。」
「白天注意到这条路坑坑洼洼的,也没几盏路灯,你四肢这么不协调肯定会摔倒。」
「啊...是是是,我确实四肢不太协调,那...麻烦你了。」
这路确实坑坑洼洼的,我和顾方挨得很近,有时候一脚踩在坑的边缘,就会往他身上靠过去,就在这时,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地上放了一块砖,我一个踉跄往前扑,下意识的抓住了顾方的手,顾方也紧紧地握了我一把,拉住我的身体保持平衡。
我吓了一跳,久久没能松开顾方的手,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我又吓了一跳,赶紧甩开了他的手,「对...对不起啊顾教官,我,我刚刚没看见....」
顾方噗呲地笑了出来,「你呀,哈哈。」
灯光,很暗,但是我还是依稀看清了他低头微笑的样子——痞帅中带着一点柔和和阳光,眉锋伶俐,眼角低垂,左边脸上挂着一颗酒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空气里忽然多了些暧昧的情愫,还好蛙声鸟鸣掩盖了我扑通扑通的心跳。
「顾教官,你多大了呀?」尴尬的气氛促使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
「25,你呢?」
「我还不到18岁呢,上学早,10月份才成年。」
「我18岁的时候入伍,去年刚从军校毕业。」
原来他这么年轻就已经入伍这么多年了。
顾方把我送到寝室楼下,低声说道「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好...那晚安顾教官」我的心要紧张地跳出来了,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我呲溜钻进了门。
晚上躺在床上放空,脑海里忽然出现了顾方的脸庞,「天哪,怎么莫名其妙会想到他?」我赶紧拍了拍脸。
顾方...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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