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给妹妹挑选礼物，突然，小姨的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她泣不成声。
她说：
我妹妹在学校跳楼了。
1.
我妹妹刚上高中，就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是公认的校花。
马上，她就要过十六岁生日了。
我打算给她买一件小裙子，就在我刚踏进商场的时候，手机响了。
「小婉……小婉……你快请假回来……」小姨在那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被她吓到了，第一反应是妈妈出了事。
我和妹妹小茹，一直跟着妈妈生活。
我们的家全靠妈妈撑着，我不敢想象，要是她出了事，我们该怎么办。
「我妈怎么了？？」我急切地询问道。
「不是你妈妈……是你妹妹……」小姨支支吾吾，「她在学校跳楼了……」
小茹！？
我妹妹！？
跳楼了？
前几天我和妈妈视频，小茹还在一旁笑呵呵地说想我了。
她怎么可能会跳楼？
我立刻向领导请了假，买了最快的车票。
一路狂奔，八个小时后，我终于到达了医院。
妈妈和小姨并排坐在椅子上，满脸都是泪。
我慢慢地走过去，试探着开口：「妈，小姨，妹妹怎么样了……」
一提到小茹的名字，妈妈掩面痛哭。
我不敢再问，心里着急得不行，迫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经过。
小姨将我拉到了不远处。
「好端端的，小茹为什么会跳楼？是意外还是有人推的？」我问。
小姨摇了摇头：「班主任去了警局录口供，说是小茹自己跳的……」
自己跳的？
我懵了。
她好好的，干嘛想不开！？
「估计和请家长有点关系……」小姨说。
「请家长？」我愣住，「请家长做什么？」
「你妈说，上午班主任打电话给她，说小茹最近上课老是走神，上午的数学课，还和同桌玩纸牌，所以让你妈去学校一趟。但是你也知道，你妈一天打好几份工，她真的抽不出时间来。」
「然后呢？」
「你妈她……实在没办法，就打电话给了你那个混账爹，让他去一趟学校。」
2.
早些年，我爸和我妈白手起家，做点小生意。
事业刚有点起色，他就飘了。
他在外面找了小三。
我妈很愤怒，找他离婚，他却躲着不见。
直到他和贱人小三，偷偷转移了家里的财产，才嚣张地同意了和我妈离婚。
这个渣男。
就这样，我和妹妹一直都跟着妈妈。
我妈为了养活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起早贪黑地工作。
直到去年我毕业，开始工作了，我妈才轻松了一点。
我们过得不富裕，但我们依然很幸福。
可这种幸福，随着妹妹的死亡而破碎。
「对不起，真的尽力了……」医生叹息一声，「孩子的脑袋已经摔碎了。真的救不回来了。」
我妈彻底崩溃了。
「不会的不会的，医生，我求求你，你再去救救她。她才十五岁啊！她还这么小，她不想死啊！医生，我给你跪下了！你要多少钱？我砸锅卖铁都给你，你救救我女儿……」
说着，妈妈就朝着医生跪下了。
我和小姨赶忙走上去将她扶起来。
妹妹从教学楼的八楼跳下来，脑袋和内脏早已经碎裂，加上大出血，回天乏术。
我的心脏，就像被人拿着刀片来回地割。
妈妈因为情绪太激动，险些晕倒。
过了好久，她才缓过来，嘴里一直念着小茹的名字。
我和小姨都不敢说话，只能陪着默默地掉眼泪。
3.
我们将妹妹送到了殡仪馆。
我的妹妹，十五岁的花季少女，就这样冷冰冰地躺在水晶棺里。
妈妈一直围在她身边，和她说话，就好像她只是睡着了。
警方告诉我们妹妹还不能火化，他们要先调查，确定妹妹的死因。
我带着妈妈去了派出所。
临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小茹孤零零地躺在那，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
派出所里，我见到了小茹的班主任老师。
见到我和妈妈，班主任便不停地道歉，说是她没有拉住妹妹，她对不起我们。
而另一位警察，说要给我们看一段监控，并且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监控中，妹妹和她的同学、老师站在栏杆旁。
老师在对她们说着什么，时不时还用手拍拍她们的背，而她则乖巧地点头。
一切看上去都非常正常。
直到我爸的出现。
他一来到走廊上，直冲冲地走到妹妹跟前，给了她一个耳光。
妹妹一言不发，只是朝周围看了看。
旁边早已经围满了下课的学生。
而我爸，抬起手，想再给妹妹一耳光，被班主任老师拉住了。
画面中，我爸的手一直指着妹妹，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而他的身边，还站着那个小三，她的表情，幸灾乐祸。
接着，上课铃响了，学生陆陆续续地朝教室里走。
班主任劝了我爸几句，搂着我妹的肩也往班里走。
哪知道，我爸像个疯子似的，跟在我妹身后骂。
妹妹应该是顶嘴了，我爸一来气，竟然掐住了妹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抵在了墙上！
不仅如此，见妹妹还在反抗，他又伸手打了妹妹好几个耳光！
班主任叫了好几个男生，才把他拉开。
趁着班主任和我爸说话的间隙，妹妹走到栏杆旁，翻了上去。
几乎是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看完这段监控，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只感觉到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妈妈嘴里则一直叫喊着：「是我害死了小茹，都是我，都怪我……」
警方分析，我爸对小茹的行为，完全不顾她的自尊，在大庭广众下对她打骂。
周围的人都是她日常生活经常接触的同学，这更是让妹妹难以接受。
也许是一时冲动，这才做了傻事。
妈妈抽泣着说：「如果今天是我……是我去了学校，小茹就不会跳楼……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妈妈的错。
是那个贱男人的错！
他在走廊上打妹妹的画面，我见多了。
只不过以前，挨打的对象，是我。
我能够想象，他一边掐着妹妹，一边骂的话有多难听。
4.
殡仪馆里，我们正在等候送妹妹去火化。
妈妈面如死灰，她不再哭了，只是呆呆地坐在一旁。
有亲戚朋友来悼念，她则麻木机械地点点头。
而这些人里，没有我爸。
从妹妹出事后，他连面都没露一下。
我打了电话给他，让他来送妹妹最后一程。
你们猜，他说什么？
「死就死了呗，一个女娃，也就你妈当宝贝——三万，三万！自摸！」
我浑身发抖，对着电话大叫：「许大勇！我x你妈！！你这个杂种！！」
我把电话摔了个粉碎。
这就是我和妹妹的父亲！
他害死了我妹，他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他甚至觉得妹妹死不足惜！他甚至还有心思打麻将！
妹妹，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和妈妈，一定要让害死你的人，不得好死！
5.
小茹被工作人员推进了焚化炉。
我的妹妹没了。
她永远地没了。
她从一个活泼的大姑娘，变成了一盒灰烬……
我们没有将小茹下葬。
妈妈说，小茹怕黑，她不想将小茹埋在黑漆漆的土里。
抱着沉重的骨灰盒，我们回了家，把骨灰盒安置在了她的房间里。
小姨每天都过来看我们，帮我们做饭，安慰我们。
妹妹火化后第五天，妈妈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老师说，我爸去学校闹事了。
学校门口，我爸伙同他的那些猪朋狗友拉了横幅。
「垃圾学校，草菅人命，学生跳楼，难辞其咎」。
——他是怎么有脸拉这样的横幅？
我去了学校里，找到了班主任。
「这几天，我问了几个学生，他们说小茹没有一起玩牌，只是好奇凑上去看了看。当时她也没有向我解释……现在，你爸爸认为是我冤枉了小茹，所以召集了这么多人来闹事……就是想要钱。学校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你看看，能不能去劝劝？」
我走出校门，我爸一眼就看到了我。
「喂，死丫头，过来举个牌，给你妹讨个公道！」
好像他多关心小茹似的。
我冷笑道：「讨公道？是想讹钱吧？」
「你不会说人话？你妹跳楼了，学校不该负责吗？」
「许大勇，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小茹的死，最该负责的是你！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骂她，她才会冲动跳楼。她已经没了，你却只想着用她的命来敛财？」
「你懂个屁！」他朝我挥来一巴掌，「老子打女子那是天经地义，你问问你这几个叔，哪个小时候没被打过？就你们这一代矫情，挨个打就要跳楼，要死要活的，对得起父母吗？」
「对得起？你配吗？你管过我们吗？」我捂着脸，怒道，「连妹妹被请家长，你都要带着小三来看她笑话！」
6.
妈妈的情绪越来越差。
半夜，我睡不着，拿着妈妈的手机看了看。
里面几乎都是小茹生前的照片、视频。
看着看着，我都快忘了小茹已经不在了，跟着录像傻笑。
突然，家长群里，我看到了班主任发言了。
她说，她已经辞职了，因为严重的心理问题，以后将不再从事教育事业。
我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她说，因为我爸一直闹事，学校决定息事宁人，赔了十万给他。
小茹的命，卖了十万块。
给我的父亲。
我对我爸的恨意越来越大！！
他对小茹的死毫无内疚，甚至拿着小茹丧命的钱，和小三花天酒地……
这样的人，不死，不足以平息我的恨意。
7.
小茹死后一个半月，我必须要回公司上班了。
妈妈的情绪看上去好了很多。
小姨搬了过来，陪着我妈，我这才放心地走了。
路上，顺手点开了我爸的朋友圈。
他又带着小三去旅游了，去的是云南，多漂亮的地方。
配文竟然是「岁月静好。」
呵。
去你的。
他还给小三买了戒指，两个人看起来甜甜蜜蜜。
一对照发朋友圈的时间，正是他去学校闹事的那几天。
拿着我妹的赔偿金，给小三买戒指，世界上，竟然有这种贱人？
我一定要让他和小三付出代价！
半年后的一天，夜里，手机响了。
我的心突然狂跳不止，很抵触去拿起手机。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当我看到来电是小姨时，几乎是颤抖着接的电话……
「婉……对不起……小姨对不起你……」
我妈也跳楼了。
她从小茹的房间里，跳了下去。
「我只是去洗了澡……出来你妈妈人就不见了……我听到楼下很吵，走到窗户一看……明明晚上我们还在一起看电视……为什么……」小姨的声音一直在抖。
我的妹妹，在半年前跳楼了。
半年后，我的妈妈也跳楼了。
我辞去了工作。
回家了。
小茹的书桌上，摆着妈妈的遗书。
她在遗书里写，她很累，她对不起我。她始终无法释怀小茹的死。
如果她当天向超市请个假去了学校，而不是贪那个月的全勤；
如果她那天没有给我爸爸打电话，而是自己去了学校；
那小茹就不会死。
我握着妈妈的遗书，哭到崩溃。
我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妈妈和妹妹。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我爸！
如果不是他，我们一家人不会到如今的地步；
而这个始作俑者，他天天吃香喝辣，怀抱着小三潇洒过日子！
我恨他！我要他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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