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住的是一个比较偏僻老旧的安置居民区,离打工的地点很远。
没有电梯,每天我得从灯忽明忽灭的楼道下楼。
白天刚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我走到停车位的时候,注意到旁边自行车棚的一根柱子下面似乎有一个手机。
已经被泥水弄脏了,是款式很老的翻盖机。
不远处有个弯腰的人,在自行车棚寻找什么。
“请问你掉了手机吗?”
那人听见我的问话,抬头往我这边看。
戴着口罩和兜帽,把脸裹得严严实实的,从声音来看,是个男的。
“我……手机……”
他说话有些不利索。
上班快没时间了,我拿出自己的手机问道:
“可以说下你的号码吗?”
男人愣愣地看着我,我解释道:
“别误会,我得确定是不是你的手机。”
男人说了一个号码,我拨过去,手机响了,我松了一口气,把手机交给了他。
“对不起,最近骗子太多,要多留个心眼啊!”
“谢谢。”
男人对我道了谢,我点点头,上车走了。
事后证明,我错了,我不该多留那个什么心眼……
找手机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尽管我开着我的老头乐拼命地赶,还是迟到了。
同事申亮略有些不快地看着我。
“第一天轮班就迟到不太好哦,下不为例。”
我尴尬地道歉。
“对不起,路上有事耽搁了。”
这家咖啡厅,白班和晚班都只需要一名员工留守即可。
所以我和他其实没什么交集,因为我们基本只在入职培训和交接班次的时候会见面。
以往都是他值夜班,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被连续安排值夜班。
申亮走后,我按照规定,手机和重要物品放在带锁的员工柜里,然后我查看了员工通道,仓库,卫生间的情况。
除了杂物间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了无法打开,其他地方一切正常。
我把申亮写好的白板菜单搬到了大门口,将营业的牌子翻转了过来,开始了我的晚班时间。
晚上的客人不多,大多是一些加班的人或者附近出来遛弯儿的居民。
“听说了吗?最近好像出了个跟踪狂?”
“可不是嘛!哎呀,赶紧抓到吧,不然整天提心吊胆的。”
点单后的客人们闲聊中,似乎在讨论什么跟踪狂。
我印象中,这附近的治安并不差,居然会有跟踪狂弄得人尽皆知吗?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今天出门后遇到的那个怪人。
言谈举止都很可疑,会不会是他?
这样想着,我抬头往咖啡厅的玻璃墙外看去。
玻璃墙外面,站着一个人,好像在往我的方向看。
我以为我看花了眼,赶紧揉了揉眼睛,的确有个男人在往里看。
要买咖啡的话,进来不就行了。
而且,就算要犹豫,也应该去正门的白板菜单前犹豫啊。
男人应该也发现我注意到他了,转身离开了。
今天怎么老是遇到怪人?
不知不觉,店里已经没有客人,到下班时间了。
我开始清理桌面和打扫地面,就在快要打扫完成的时候。
咖啡厅的灯开始忽明忽暗,然后,我陷入了一片漆黑中。
停电了?跳闸了?
手机被放在员工柜里,我一时找不到照明工具,有些心慌。
我握住打扫用的拖把,小心翼翼地摸黑来到了位于仓库处的电闸。
还好,确实只是跳闸了,我按下开关,很快店里就恢复了照明。
为什么会突然跳闸呢?
我发现,仓库地面散落着一罐牛奶。
我好奇地把牛奶捡起来,随后看到更多的牛奶盒掉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前台的储物柜。
店里不会进贼了吧?
瞬间紧张起来的我,紧紧握住手中的拖把。
“我看见你了,赶紧出来,不然我报警了!”
周围无人回应,空荡荡的仓库只能听到我害怕的喘气声。
还是赶紧收拾好离开吧。
第二天,我依旧是值晚班。
申亮看到我,皱着眉头问道:
“仓库好像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前台的储备应该是够用的吧?”
我一愣,想起昨晚跳闸后的异常,便说道:
“我不知道,昨晚店里跳闸了,我过来查看情况,发现包装牛奶散落了一地。”
申亮迟疑了一下,突然郑重地问我:
“除了跳闸,昨晚值班还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
除了墙外那个怪人,好像没什么异常,于是我摇摇头。
申亮今天反常地对我叮嘱了好久,从怎么调监控到检查员工通道的后门,最后离开的时候,还是一脸不放心的表情。
第二天的第一位客人是个老外。
进门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英语,我完全听不懂。
老外也许也是发现了我的困窘,抱歉地笑了笑,开始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和我谈话。
但我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应付老外上了。
玻璃墙外,昨天的那个怪人又来了。
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方向。
我不禁生出一股恶寒。
让我意外的是,他竟然进来了。
没有戴口罩,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却让我感觉毛骨悚然。
“一杯冰牛奶。”
我战战兢兢地把杯子递给他。
他接过杯子坐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随手拿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本杂志遮住了自己的脸。
此时我心里只希望他赶紧喝完走人。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客人,其间我一直注意着那个人的动向,终于,他起身了。
在我接待一名学生模样的顾客时,他缓慢地从学生身后走过。
太好了,赶紧出门吧!
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我,露出职业性的笑容:
“抹茶雪顶是吧?马上就好。”
突然,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那个怪人冲我笑了笑,我可以看到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美女你怎么了?”
那个学生被我吓了一跳,我现在全身发抖,表情却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没事……”
我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时间。
我赶紧收拾店面。
然后我注意到,角落最小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
是拍立得洗出来的那种照片,照片是从这张桌子拍得前台的……我?
没错,照片拍的是我,我被人偷拍了?
一瞬间,我觉得背脊发凉。
这里今天只坐过一个人。
那个怪人,那个连续两天在门外观察里面的怪人,那个今天冲我诡异一笑的怪人。
我已经忘了那之后我怎么回得家。
深夜,我被邻居嘈杂的装修声音吵醒。
谁会在这个点儿装修啊?
我非常不满地敲了敲邻居的门,装修声立刻就停止了,到底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的我只得又回去补觉了。
又到了上班时间。
申亮在办公室里一脸焦急的样子,看到我来了,激动地上前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
“你没事吧?”
他语气里充满了关心,然后注意到动作有些过于亲昵,又慌忙把手拿开。
“没……没事,怎么了?”
“你昨天在店里有没有遇到奇怪的客人?”
随着申亮这一问,我想到了那个怪人,那个诡异的笑容,那张照片,顿时身子一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申亮赶紧扶住我。
“有个怪人,一直在门外观察店里的情况,后面他进来了,冲着我笑,还……”
我颤抖着,慢慢说出昨晚堪称梦魇的经历。
“还怎么样?”
“偷拍我……”
我崩溃了,拿出那张照片。
申亮看着那张照片。
“今晚我们换班吧,你好好回家休息,老板那边我会说明情况的。”
申亮执意要换班,我拗不过他,只好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找个人倾诉之后,心情确实好受了些。
我锁好车准备上楼的时候,突然发现后车门的夹缝里被塞了一张纸。
我好奇地把那张纸拿了下来,纸张上,似乎是一封情书。
“自从见过你之后,我就再也无法把视线从你身上移开。
在咖啡厅,你的笑,你的温柔,都如冬天的阳光。
现在我只是想着你,我的心就跳得厉害,今天我也会来看你的。”
情书的词句写得非常土,非常肉麻。但我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寒意。
他知道那是我的车,我被人跟踪了!
四周黑漆漆一片,阴森的灌木后面好像随时会窜出来什么人。
我几乎是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奔逃上楼,冲进了出租屋。
邻居那边又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装修声,但我整个人裹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不想再去理会这些事了。
直到我实在撑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疲惫地起床,准备下楼买点吃的。
门缝这边有一封信。
“你是只属于我的,我认为除了你的父母,我就是最了解你的。
你和我说的话虽然不多,但是,你的语气都很温柔,友善,我的心都要化了。
我决定了,我要找时间和你表白。”
他知道我的家,我的住址。
他还知道什么?
屋漏偏逢连阴雨,我发现,我的车被人弄坏了。
一定是他干的!
我只好走向附近的公交站台,公交车上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这时候却让我感到莫名的心安。
唯一奇怪的是,我前面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时不时回头看着我,脸色怪异。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而等到我下车我就明白了。
我后排的座位上有个人,此时他正看着我。
熟悉的兜帽,熟悉的笑脸,熟悉的牙齿,但我和他不熟!
那个跟踪我的人。
我逃也似的奔向咖啡厅。
申亮看到我气喘吁吁的样子,也知道出事了。
“今天还是我值班,但是你别一个人回去了,等到下班我送你回去吧。”
申亮示意我在员工房里休息,同时建议说:
“你休息的时候,可以去看看这两天的监控,如果有你说的那个怪人偷拍和跟踪你的记录,我们就可以马上报警。”
“对啊,好办法。”
“嗯,你先查看,我还得再出去值会班,下班后我们来整理一下证据。”
申亮出去后,我立刻坐到了电脑桌前。
这两天被那个人吓到有些神经质了,明明现代社会有这么方便的收集证据的办法。
我迅速打开了咖啡厅的监控页面,调取前两天的监控画面。
“前天晚上,还有昨天晚上的那个时候……”
尽管那是一段我并不太想回忆的过去,但是,现在必须把它找出来。
然而,监控中关于那两天的记录被人为地删除了。
“为什么?是谁删除的?”
我赶紧重新查找和确认关于那两天的记录,的确有关我值夜班的时间段的监控记录全被删除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又跌落到谷底。
“怎么样?找到证据了吗?你这是怎么了?”
到了下班时间的申亮进来后,看到一脸茫然的我,也愣住了。
“监控被人删除了……”
“什么?已经被预判到了吗?”
申亮也觉得不可思议,那个怪人已经想到两人前面去了吗?
“员工间,一般顾客是不会进去的吧?”
我不确定地问道,申亮肯定地点点头。
“我值班这两天,没有一个顾客进去过,我能保证。”
申亮回想了一下,做出了答复。
“那你这两天有遇到停电或者需要跑到店外去的情况吗?”
“没有,这两天一切正常。”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得找人来尝试修复数据,现在我先送你回家吧。”
“嗯,谢谢。”
目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从长计议。
深夜,我和申亮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两人都不想说话,我无聊地打开手机。
“跟踪狂事件越演越烈,目前已经有四名女子报警!”
醒目的头条,看来那个跟踪狂并没有被抓到。
想到这,我有些绝望,我现在到底还能怎么办呢?
“他为什么能够进入员工间删除录像呢?员工间就在收银台后面,我基本用眼角的余光都能看到。他是怎么做到不被发现的呢?”
申亮开始分析事情的疑点。
“会不会是趁你上厕所或者走出前台的时候溜进去的?”
“员工间可是带上门自动上锁,电子锁和物理锁都有,他要进去要么得断电,要么得从老板那拿到钥匙。”
申亮摇摇头,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还有,他为什么知道我们要去查那两天的记录?我们这可是临时起意。”
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我们完全没有头绪。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我家了,申亮贴心地送我上楼。
隔壁邻居家又传来了装修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人装修,不会打扰到你吗?”
“只要我一说,他们就会停,倒也还好。”
到了家门口,我招呼他进屋坐坐。
“不用了,深夜我进去不方便,明天我打电话问问老板,找人来恢复数据,以及检查是否需要换锁。”
申亮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有他帮忙,我心安了一些。
不过关于跟踪狂的疑点我们一无所知,不能掉以轻心。
我检查了门锁,确认反锁之后,终于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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