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灯光和逼人的寒气,笼罩着这间肮脏破败的屋子。

王端军一把操起劈柴的斧头,照着姐姐赵瑞宁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惨叫,赵瑞宁倒地身亡,脑浆,鲜血,排泄物流了一地。

刚杀了人的王端军,狞笑着看着瑟瑟发抖,已经被吓傻了的妹妹赵瑞雪。

“把衣服脱了!”

发泄完了兽欲,他用鞋带勒死了她。

他平静地抽了一支烟,然后将两姐妹的尸体切割成碎块,装进四个大号编织袋,扔进了远处的臭水沟里。

被他先奸后杀的两姐妹,一个17岁,一个才16岁。

那天夜里,这个灭绝人性的强奸杀人狂竟然做了噩梦。

一闭上眼,他就看见两个小姑娘圆睁着双眼,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怎么也合不上。

这是吉林市建国以来最令人发指的特大碎尸重案。

2000年1月24日,腊月十八,在美丽的北国江城吉林市,年味已经很浓了。

那天,家住船营区致和街的赵瑞宁、赵瑞雪两姐妹,冒着零下20多度的严寒,推着一辆破旧的倒骑驴(一种北方常见的后推三轮车),到致和门立交桥下卖烧纸。

父母不久前双双下岗,家里生活困难,赵家姐妹很懂事,打算利用寒假挣点钱贴补家用,想来想去,她们决定卖烧纸。

从批发市场进的烧纸,卖出去一沓,才赚几分钱(相当于现在几毛钱),虽然挣得少,但进货便宜,用姐妹俩积攒的零花钱就可以干。

致和门立交桥离家挺远,天儿又冷,但两个孩子不怕吃苦,这儿人流量大,买卖会好做一些。

一想到能给家里挣点过年钱,姐妹俩心里就暖烘烘的。

父母不放心,对姐妹俩千叮万嘱,每天天黑前一定得赶回家。她们答应了。

那天,如果她们也和往常一样按时赶回家,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

尽管生活艰难,她们也会和其他同龄人一样,读书,工作,恋爱,结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但那天买卖一直不怎么好,姐妹俩想再多挣两个。

夜幕降临,寒风刺骨,这时,一个瘦弱的高个儿中年男人朝她们走过来。

看到两个冻得直跺脚的女孩,王端军的小眼睛闪动着毒蛇一样的光芒。

他假意要将烧纸全数买下,以帮忙送货为由,将单纯的赵家姐妹连人带车骗到自己的住所。

那是三间低矮破旧的小黑屋,隐藏在一大片拆迁区域的残垣断壁之间。

善良的姐妹俩热心地帮着“顾客”把烧纸搬进最大的那间屋子。

见姐妹俩抱着东西进了屋子,“呯”的一声,王端军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两个孩子回头一看,一下子愣住了。

王端军大模大样坐到床沿上,恶狠狠地说:

“都把衣服脱了,听见没有!”

幽暗的灯光和逼人的寒气笼罩下,这恐怖的一声吓得她们浑身发抖。

“救命!”

姐姐赵瑞宁首先反应过来,立刻大声呼救,同时拼命往外逃。

王端军几步冲上去,在门口抓住赵瑞宁的头发,一把扯了回来,接着就是一阵乱打。

女孩死命挣扎,不停尖叫呼救,怎么威吓都不管用。

王端军心一横,转身操起劈柴的斧头,照着姐姐赵瑞宁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惨叫,赵瑞宁倒地身亡,脑浆,鲜血,排泄物流了一地。

刚杀了人的王端军,狞笑着看着瑟瑟发抖,已经被吓傻了的妹妹赵瑞雪。

“把衣服脱了!”

发泄完了兽欲,赵瑞雪光着身子蜷缩在地上发抖,惊吓和恐惧已让她处于半崩溃的状态。

他用鞋带勒死了她。

他残忍地杀死了两个可怜的尚未成年的女孩,其目的,仅仅是为了发泄兽欲。

坐在破床上,看着地上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王端军平静地抽着烟,考虑该怎么清理现场。

尸体得赶紧处理,这要是不小心被人看见了,他就是死路一条。

他还不想死。

最保险的办法,是将尸体拉到城外林子里埋掉,但在这个季节,土地冻得和钢铁一样硬,没法挖坑,加上年近岁逼,外面街上有巡夜的警察,目标太大,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他决定分尸。

王端军扒过狗,扒过羊,也杀过人,他对尸体并不感到害怕,相反,这种经历让他对人体结构及骨缝还颇有些了解。

在他眼里,肢解一具尸体和宰杀牲畜没什么区别。

不到一个小时,两具尸体就被他肢解成了整整十块!

接下来,他要把分割好的尸块烧成灰,来个毁尸灭迹,这样一来,警察本事再大也找不上他。

赵家姐妹的两颗脑袋被随意扔在地上,他突然发现,她们俩的眼睛都圆睁着,仿佛在怒视着他。

他心里骂了声晦气,俯身用手把她们的眼皮合上。

奇怪的是,怎么都合不上,手一松,眼睛又睁开了。

王端军突然感到一阵害怕。

他从放杂物的仓房找来一桶准备刷家具用的清漆(油),用两姐妹撕碎的衣服包住两颗头颅,然后沾满油,扔进燃烧着的炉膛里。

他原以为倒上油尸体会烧得更快,这样熬夜干到凌晨,基本上就烧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再拿出去一扔,这事儿就算解决了。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恶魔的罪行很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掩盖过去。

但是,冥冥中有天意,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让王端军怎么也想不到的是,烈火熊熊的炉膛里,两颗脑袋怎么都烧不着!

真是见了鬼了。

整整烧了八个小时,王端军打开炉膛一看,还没烧掉一半。

而这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翻出四个装废品的破编织袋,慌乱地将散扔在地上,来不及烧掉的尸块装进去,藏在外边的仓房里。

正准备趁天明之前把编织袋里的尸块扔掉,一看不行,地上到处都是血迹,于是赶紧打水冲洗。

好容易折腾完,天色已经大亮了。

但事情没完,他看见赵家姐妹留下的倒骑驴还放在院子里,这也必须立即处理掉。

他骑着这辆车一直到了国道路口,最后找到一处偏僻的胡同,把车子丢弃在里面,然后搭早班公交车回到了小黑屋。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破绽了,折腾了整整一夜的王端军困得不行,倒头就睡。

但一闭上眼,他就开始做噩梦。

在梦里,两个小姑娘的双眼圆睁,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怎么也合不上。

迷迷糊糊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吓醒过来。

”谁?“

”派出所的,开门!“

派出所三个字,让他像炸尸一样跳了起来,心急如焚,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

他的第一感觉,警察是来抓他的。

但昨晚才犯的事,大清早就上门抓人,也不能那么快啊,看来应该是别的什么事。

念头转到这儿,他没那么慌了,战战兢兢地打开房门。

他估计得没错,两名警察是来做片区例行排查的。

由于那一带到处是拆迁工地,住的人很少,夜里很荒僻,违法犯罪活动时有发生。如今逼近年关,为加强治安,派出所抽调人员强化了片区走访排查。

大屋和小屋没有发现可疑情况,警察正要离开,院子里的仓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门锁着,一名警察透过仓房的门缝往里看,里面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能把这门打开吗?“

一听这话,王端军吓得魂飞魄散,里面放着四个装满尸块的编织袋!

这一吓一急,他什么都不顾了,

”不行,我打不开。“

警察警惕的目光在他身上一绕,

”为什么打不开,你不是在这儿住吗?“

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的缓冲,他脑筋飞速转动,已经想好了借口。

”警察同志,是我在这儿住不假,但房子是我舅的,仓房的钥匙在他那儿。你们实在要看,那等我上我舅那儿把钥匙取来。“

”你舅住哪儿?“

”北山农林沟。“

警察狐疑地看了看他,又走近仓房,隔着肮脏的窗户往里看,黑压压的还是看不清楚。

”里面都是些啥玩意儿?“

”谁知道他放了些啥玩意儿。“

王端军心惊胆战地站在一旁。农林沟离这儿很远,他在赌警察没工夫等他去拿钥匙。

果然,两名警察小声商量了一下,没有进一步查看,只告诫他注意防火,然后就离开了。

他感觉几乎都快虚脱了。

整整一夜的折腾,连续不断的噩梦,加上刚才的惊吓,他觉得头疼得都快裂开了。

他恨不得立刻处理掉仓房里的尸块,但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敢。

他只能熬过漫长的白天,等待黑夜的来临。

小黑屋他是没法待了,只能到外面找地方睡一觉。

在那个年代,要打发时间,有一个颇具时代特色的场所可去——个体录像厅。

这种遍布大街小巷的录像厅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空间局促,设施简陋,空气污浊。

大一点的场子十来排沙发,不讲究的放三五排椅子,再配上一台电视,一台卡带式录像机,几盘盗版录像带,连音箱都不需要,就可以开门营业。

虽然简陋,但特点也很突出:

一、24小时营业。每天五六部盗版的港片美片,交了钱,你爱看多久就看多久,没人撵你。熬到深更半夜,还会额外加餐,放两部岛国动作片或者香港三级提提神。

当然,直接就睡在录像厅的也大有人在。

二、便宜,一般10块钱一天全包。

王端军到街上胡乱吃了早饭,就钻进了一家这样的个体录像厅。

局促的空间里充斥着霉味、烟味、脚臭味,以及其他不知名的味道,但似乎这反而能让他安静下来,他蜷缩在一张沙发椅上睡着了。

好不容易混到天黑,路上没几个行人了,王端军回到自己的小黑屋,直接进了仓房。

他必须尽快抛尸,晚上十点后街上有巡警。

他把四个编织袋两两系在一起,架在自行车后架上,扔到了船营区临江街附近的臭水沟里。

他的想法是,臭水沟上面有盖子,不容易被发现;尸块在臭水沟里顺水流动,万一被发现,警方也很难确定第一抛尸地点。

完事之后,他不敢回小黑屋,东躲西藏地混日子,过了春节,他一看没什么异常,认为这事就算过去了,于是又回到小黑屋。

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就算警方发现了那两姐妹的尸块,无论如何也查不到他头上。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让警方把两者联系起来,甚至警方能不能确定死者的身份,都大成问题。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而恰恰是这件看似不相干的事,让刑警最终将他锁定。

2000年4月23日上午,也就是赵家小姐妹被害3个月后,尸块被家住临江街的一位肖姓妇女发现了。

接到报案后,警方立即赶往案发现场勘察,到当天晚上6点40分,大小不等的十块尸体碎块被全部找到。

法医初步鉴定,被害人为女性,年龄在15-18岁之间,被害时间在2-4个月之间。

这是建国以来吉林市最令人发指的特大碎尸案。

面对如此惊天血案,警方迅速成立了阵容强大的专案组,并抽调大批警力投入案件侦破工作。

当务之急是要确定死者的身份。

由于发现的尸块里没有两名死者的头,警方初步推断,很可能是凶手害怕死者的样貌被人认出来,如此看来,两名死者很可能是吉林市近2-4个月内失踪的人员。

顺着这条线索,警方开始对市内各区进行大规模的走访摸排,终于发现了重要情况。

家住临江西区的徐老太太的两个孙女,赵瑞雪和赵瑞宁,在几个月前的1月24日晚上失踪。

那时候DNA技术还不普及,死者的身份是经过亲属认尸确定的,因为赵瑞雪右大腿上有一条陈旧性的创伤疤痕。

看到两个女儿死得这么惨,早已不堪生活重负的赵父赵母当场就垮了。

案情有了进展,办案人员很受鼓舞,一方面安排抚恤死者家属,一方面继续大规模排查,寻找赵家姐妹失踪那天晚上的目击者(那时候还谈不上视频监控)。

致和门立交桥不算偏僻,来往的车辆行人不少,原以为经过大量的摸排走访,甚至在电视新闻、电台、当地报纸上发布信息,很快就会找到目击者。

令人意外的是,两周过去了,没有一位市民提供了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人看见赵家姐妹是什么时候,和谁一起离开致和门立交桥的。

案件侦破出现僵局,专案组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正当办案刑警们愁眉不展之际,一个意外的转机忽然出现了。

而这个意外却关键的转机,来自一位普通的派出所民警。

对一名刑侦人员说,直觉,或者说第六感,是一种稀缺的、不可多得的素质,上天只把它给了一小部分人。

敏锐的直觉,往往让你在纷繁复杂中抓住关键,在茫然无绪中发现出路。

它往往眷顾那些锐意进取、永不言弃的人。

船营区北山派出所所长韩颜峰,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甚至不是专案组的成员,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派出所民警。按理说,他没必要在肩上压这么重的责任。

在案件侦破停滞不前的时候,广大的公安干警都在主动绞尽脑汁寻找突破口,最后是他拔得头筹。

他忽然想起了半年前派出所接到的一起奇怪的报案。

那是1999年12月21日,报案人叫李艳梅,家住距吉林市100多公里的桦甸市横道河子镇。

据李艳梅说,几天前,她和嫂子王月秀(化名)到吉林市北山街扶绥市场卖黑木耳,有个中年男子表示要全部买下,但要求送货到家,她们答应了。

但送货的嫂子王月秀就此失踪了。

电话里,李艳梅描述了买黑木耳中年男子的体貌特征:40多岁,小眼睛,小脑袋,瘦高个。

接到报案后,派出所迅速组织警力展开调查,但因为是电话报案,很多情况不了解,案子进展不大。

而在12月25日,当民警再次给李艳梅打电话,希望进一步了解情况时,对方却突然表示,嫂子已经回来了,案子不报了。

按李艳梅的说法,她嫂子王月秀前几天是被车撞了,住了几天院,但家里不知道,所以才闹了误会。

虽然心中狐疑,但既然报案人要求撤案,失踪的人也回来了,加上年底事多,办案民警也就把这事搁置下来。

那天夜里,韩所长正坐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心中忽然一动。

从4.23碎尸案的作案手法来看,凶犯分尸的手法熟练,很可能是个惯犯,而这起失踪案看似毫无关联,但也涉及到失踪的女性,其中会不会另有文章?

先查了再说。

而这一查,了解到的情况让民警倒吸一口冷气。

十一

原来,王月秀失踪的那几天,根本不是车祸住院,而是被那个谎称买木耳的中年男子骗进屋子关起来,整整糟蹋了五天五夜。

在民警的一再劝说下,神志恍惚的王月秀,断断续续讲述了那段地狱般的经历。

整整五天,她被关在一间破旧的黑屋子里,不停地重复被强暴、殴打,求饶,然后再被强暴、殴打的过程。

每一次殴打,那个人都不停地问她,会不会报案?会不会告诉别人?稍有迟疑,就会招来更疯狂的拳脚。

直到打得她不停哀叫求饶,那个人才停手,先命令她把地上、床褥上沾染的血迹擦洗干净,然后再强暴她。

直到第六天,她被折磨得实在受不了了,那个中年男子却放了她,临走前还被暴打了一顿。

民警推断,罪犯是担心关押时间太久家属报案,所以才放了她。

她被打怕了,被吓傻了,回到家后整个人都变得神志恍惚。

现在,一想到那个人她就忍不住发抖,夜里常常大喊大叫“求求你别打了”。

王月秀的遭遇让办案民警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简直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个凶残暴戾的色魔。

当从巨大的痛苦中慢慢平缓下来,面对民警请她协助寻找关她的地方的请求,她终于答应了。

十二

在寻找魔窟的过程中,办案民警的耐心和引导起了关键作用。

当时被骗进去以及最后离开,都是在夜里,人生地不熟的王月秀对那地方的位置几乎没有概念,加上如今精神恍惚,车子在吉林市区内转了半天,仍然毫无头绪。

但民警一直耐心地鼓励她,不着急,慢慢想。

终于,在经过一片拆迁的建筑工地时,王月秀忽然有了头绪。

“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好像就住在这样的一大片拆迁的地方。”

吉林市区内到处都是这种拆迁的地方,目标还是太大,但她的下一句话让民警精神一振。

“好像那一片没人住了,就那个人在那儿住。”

这样范围就缩小很多了,有门儿!

他们开始重点搜寻符合条件的拆迁地段,快到中午时,他们锁定了船营区水洞门附近,两条大街交汇处的一处三角形拆迁地。

一大片残垣断壁、碎砖烂瓦间,隐藏着的三间低矮破烂的小黑屋,就是王月秀惨遭强暴殴打的地方。

当地派出所迅速查明了住户的身份,此人名叫王端军,是个前科累累的无业游民。

既然是无业游民,很可能已经在犯案后潜逃,专案组下令,立刻查明王端军的下落并实施抓捕。

一查之下,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王端军正关押在市第一看守所。

罪名是强奸

十三

你永远不会理解一个色魔杀人狂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刚过完年,赵家姐妹死不瞑目的情景还没从噩梦中完全散去,王端军心中邪恶的欲望又开始膨胀了。

他认为女人胆小柔弱,只要先打得她哭喊求饶,那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只要打怕了,不要说报案,连逃跑都不敢。

过年到现在,他已经强奸了两个女人,如法炮制之下,什么事都没有。

心中那邪恶的欲念不停地灼烧着他,他胆子越来越大,手段越来越狠。

但这一次,他失手了。

3月25日深夜,他潜伏在红旗街温德桥一黑暗处,用刀子将下班回家路过的姜某挟持回小黑屋。

在一顿没头没脑的毒打之后,王端军兽性大发,连续两次实施了强暴,之后,他累得瘫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他不相信有人敢逃跑。

到了凌晨一点,姜某克服了内心的极度恐慌和畏惧,乘着黑夜逃了出去。

两小时之后,王端军在小黑屋的破床上被警察抓获。

从作案手法和受害者的悲惨遭遇来看,王端军有重大嫌疑。专案组决定立刻提审王端军,并对其住所进行仔细搜查。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把王端军和4.23特大碎尸案联系起来的证据。

十四

对王端军住所的搜查是连夜进行的。

在黑夜的笼罩下,那三间丑陋的小黑屋,就像是蜷伏在一片荒地里的幽灵。

民警们首先注意到,仅有30平米出头的房子,三扇窗户都被堵塞得严严实实,如此一来,不但看不到,也很难听到屋里的动静。

房子被隔成了大屋,小屋和厨房三间屋子,整个房子弥漫着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息,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连参加搜查行动的老刑警也很不适应。

王端军是一名狡诈的惯犯,按常理来说,如果这里曾被作为犯罪现场,他也肯定会将犯罪痕迹尽可能清除掉。

因此专案组领导再三强调,整个搜查工作要细致,细致,再细致,大家决心把这儿翻个底朝天,一寸地面,一件物品都不能放过。

事实证明,罪犯比他们想象的要业余得多,不到半个小时,在大屋的墙上和地上,民警就发现了两处微量喷溅型血迹残留,显示这里曾经发生人身暴力伤害。

更要紧的,在床脚发现了几张纸片,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经仔细辨认后确定是烧纸。民警眼睛一亮,赵家姐妹失踪时,正是在致和门立交桥卖烧纸。

而最震惊和惊喜的是,在厨房左侧靠碗架柜的煤炉子里,竟然有一个尚未完全烧毁的头盖骨!

这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重大发现。

赵家姐妹的头颅一直没找到,警方担心,凶犯很可能将其毁掉或者掩埋,而这将给凶手身份的确定带来障碍。

随同搜查的法医和刑警队技术勘查人员,立即对相关物证进行进一步的法医鉴定和检验。

结果让人振奋,那具残留的头盖骨属于妹妹赵瑞雪!

审讯室里,面对刑警的轮番询问,王端军明显感到情况不妙,但他横下一条心,死死咬定除了强奸姜某,他没犯过别的案子。

一项强奸罪掉不了脑袋,要承认了杀人,那他就死定了。

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王端军再也无法抵赖,终于彻底崩溃,交代了奸杀赵家姐妹的经过。

专案刑警们彻底震惊了,愤怒了。

两条鲜活的生命,如此灭绝人性的恶行,从他口里说出来,似乎只是一件寻常的小吵小闹。

他还恬不知耻地表示,要不是赵瑞宁哭叫不休,他也不会把姐妹俩杀死。

一名按捺不住愤怒的刑警冲上去就是一顿暴打。

4.23碎尸案的案情事实基本上清楚了,但办案刑警们不甘心。

这样一个穷凶极恶、冷血残忍的人渣,难道手里会只有这一点血债?

专案组领导指示: 继续深挖,把王端军所有的罪孽都榨出来。

于是,新的罪案线索不断出现,一桩接一桩的血案接连曝光。

这个瘦弱、猥琐的中年男人,竟然还身背3条人命,以及上百起抢劫、强奸案!

看着手里厚厚的案卷,刑警们简直无法想象,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渣。

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十五

1956年10月13日,王端军出生在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5岁那一年,他父亲被划为右派,母亲怕他受牵连将来没有出路,于是将他送到吉林省吉林市的外公家,从此落户下来。

母亲的这个决定,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

在那个浑浑噩噩的年月,王端军一天天长大,家里没人管,学校也没人管,他开始在社会上游荡,跟着一帮小流氓偷窃、抢劫、调戏女生。这个时期,他好勇斗狠的个性逐渐显露出来,开始习惯,并且很快擅长用拳头解决问题。

1976年,因为争风吃醋,心狠手辣的王端军将人打成重伤,被判劳动教养两年。

从此以后,监狱和犯罪就成了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押期间,因为不服管教,企图逃跑被抓获,他被追加劳动教养三年。

1983年,刚刚刑满释放不久的王端军,又因严重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1992年,王端军再次刑满释放回到社会,但他很快发现,眼前这座欣欣向荣的城市,完全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样子了。

到处是高楼大厦,到处是商场酒店,到处是挥动人民币买东西的人。

他感到极度的茫然无措。

他已经36岁了,人生最珍贵的16年,他都是在冰冷的监狱里度过的。

他没有文化,没有一技之长,没有亲人,没有积蓄,除了几个臭味相投的狱友,他什么都没有,连乞讨的流浪汉都比他强。

但与此同时,长期被压抑的生理本能需求,和对人生毁灭极度失望和不甘,像野兽一样撕咬着他,让他时常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现实的残酷,内心的煎熬,以及凶残狠毒的个性,不断在心中盘旋激荡,最终形成了一种极度扭曲变态疯狂的心理——

对金钱和女人的极度渴望,和对人命的彻底漠视。

他就像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魔,开始疯狂的强奸、抢劫,甚至杀人。

十六

王端军第一次坐牢是因为女人,第一次杀人,还是因为女人。

92年刚出狱那段时间,他的生活中只有两件事:拼命搞钱,拼命找女人。

他很快在”道上“闯出了名气,和一些下三滥的小混混走得很近,隔三差五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8月的一天深夜,在外面晃荡了一天的王端军回到出租房,发觉炕上躺着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他一眼就认出,那男的是在和自己在同一座监狱待过的潘树刚。

两人都是见了女人不要命的货色,因此在狱中就臭味相投,出狱后,潘树刚干起了贩卖假烟假酒的勾当,手上时常有两个钱,加上能说会道,在女人中很吃得开。

“那个女的是哪儿来的?”王端军指着角落里的女人问,另外两个他认识,都是潘树刚的情妇。

“从街上拐来的,”潘树刚拍一拍床板,“哥,还还站着干什么,快上来一起干吧。”

王端军再一打量,模样长得还不错,一时鬼火上冲按捺不住,扑上床,当着其他人的面把那女的强奸了。

完事之后,两个人意犹未尽,就着花生米干了一瓶洮儿河,随即躺倒呼呼大睡。

潘树刚的两个混大街的情妇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男的刚起了鼾声,她们俩将拐来的女人衣服扒光,拿走了钱和值钱物品,然后将那女的踹到了门外。

半夜一点多,王端军起身上厕所,发现那女的光着蹲在门外,不敢进屋,光着身子也不敢逃走。

问明情况,他忽然有些不忍心,回屋给她找了件衣服,带她朝巷口走去,打算把她放了。

走到半路,或许是以为王端军心软好说话,那女的忽然哀求把抢走的钱财物品还给她。

王端军一头雾水,虽然有些不耐烦,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催她赶快离开。

谁知那女的越发纠缠不休,甚至发出威胁,她报出一个名字,扬言要不把东西还给她,那她回头就带她“老公”来要。

王端军暗叫一声糟糕,他认识她说的那个人,那是附近的一霸,要真带人找上门来,那可是很大的麻烦。

绝不能放走这个女人!他一打定主意,刀已经握在他手中了。

看到王端军眼中的凶光和手里的刀,女的吓得撒腿就跑,但已经晚了,刚挪动脚步,背上就挨了一刀。

这一刀没有扎中要害,她踉跄了两步,忍痛又拼命往前跑,前面不远就是大路,路上有行人,只要冲过去就能有救。

一看女的要跑,王端军急了,冲上去一个扫腿将她扫翻在地,对着胸口就是几刀。

探一探鼻息,没气了,他还不放心,又对着眼睛扎了两刀。

回到出租房,他叫醒潘树刚让他们赶紧走,然后自己连夜坐火车跑路到大连,开始了一段四处流窜作案的生涯。

第一次杀人,王端军侥幸逃脱了。在他看来,自己搞得这么被动,是因为还不够狠,他决心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

十七

9800元,王端军清楚地记得这个数字,那是他抢到的最大一笔钱,为此,他毫不迟疑地捅死了一个人,甚至连对方的长相都没看清。

1993年十月,一路流窜作案的王端军到了吉林省城长春。

那天晚上,他在人民大街胜利公园附近转悠,贼溜溜的小眼睛打量着来往的行人,在建设巷一条胡同口,他发现了一个身上有钱的人。

巷口的一家精品店里,一男一女正有说有笑地在交接营业款,男的接钱在手数也没数,顺手就揣进身上背的绿色大帆布包里。

王端军贼眼一亮。

他不动声色地蹲在路边,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但注意力时刻锁定着那家精品店的店门。

十几分钟后,那名男子出现在店门外,朝巷口外走去,背上的大帆布包相当醒目。

从走路的姿态来看,那名男子显然缺乏警惕。这也很正常,当时还不到晚上九点,附近到处是居民区,他有理由认为不会有什么危险。

像狼一样耐心守候猎物的王端军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一路观察周围的动静。

没走多远,那男的拐进一个居民楼群,可能是路灯坏掉了,前面一段过道黑乎乎的。王端军飞快地前后看了看,没有人,他小跑着撵了上去,同时掰开了从不离身的头号大卡刀。

听到后面的动静不对,男子刚要回头,已经晚了,王端军从后面猛地一下拽住脖子,照着腰眼就是两刀,男子一阵剧烈的抽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倒地死了。

王端军迅速脱下身上喷溅上血迹的南韩夹克揉成一团,一把抓起地上的帆布包,快步走出居民楼群,拐出大街,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长春火车站。

路上,他悄悄将揉成一团的夹克塞进座位底部。出租车每天到处拉客,就算等司机过几天发现了这件血衣,也不可能和他联系起来。

在火车站,他不慌不忙地找到一辆蹲点跑长途的出租车,耐心地和司机来回磨价格,当相持不下时甚至掉头就走,演技做到十足。在将车价从200砍到100之后,他这才上车直奔吉林市。

到了吉林市,他故意在一个毫不相干的地点下了车,随即换车去了江城饭店。在饭店放开肚皮吃了一顿之后,他搭乘公交车回到了住处。

这一单很肥,够他开销好几个月了,至于那个死在他手里的人,他毫不在乎。

十八

很少有人无缘无故杀人,不管是为了什么,总会有杀人动机,但王端军不一样,夺去一个人的生命,对他来说不需要什么动机和理由。

1996年12月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王端军骑着自行车像鬼魂一样游荡在大街上。

天儿太冷了,刚过9点,大街上已经空荡荡的,见不到几个行人,只有还在做生意的夜市还多少有些人气。

他选择了在自选商场街对面的角落蹲点。

半小时后,一个年轻女子离开自选商场,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身上几件金首饰晃动的光芒吸引了王端军的注意。

没有丝毫迟疑,他扔下自行车大步跟了上去,在距离自选商场不到60米的街边就动了手。

凶残的威胁和顶在腰上的刀,吓得女子浑身发抖,没敢做任何反抗和呼救,被王端军一路挟持到附近一座在建楼房的第三层。

这楼里光线非常微弱,王端军根本看不清女子的长相,只是从声音判断,对方应该是个年前女子。

在这个零下20来度,四处漏风的地方,王端军做出一个令人吃惊的举动——

他逼迫女子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

很难想象他当时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在刺骨的寒风中,脱光了衣服,因寒冷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女子,被兽性大发的王端军强暴了。

严寒、恐惧、屈辱,除了这些,此时蹲在墙角不断发抖的女子很难还有别的感觉。

但事情还没完,王端军所擅长的就是不断刷新”灭绝人性“这个词的注解。

他已经发泄了兽欲,女子身上的现金首饰也是他的,光线昏暗,他也刻意不让对方和他照面,女子也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再加上完事后的一顿拳脚,他完全不用担心会被警察抓住。

但是,王端军做出了更加疯狂的举动——

他二话没说掏出大号卡刀,”咔“的一声,朝女子的脊椎猛扎下去。

看女子瘫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他怕对方没死透,对着前胸和面部又刺了七刀,直到彻底断气。

他擦干净溅在手上的血,掏出死者的钱包,将里面的一沓钞票和身份证揣进兜里,然后将首饰等值钱物品洗劫一空,这才不慌不忙地下楼离开。

在离现场很远的一个巷子里,他将死者的身份证扔进了垃圾堆。

十九

行刑的一声枪响,王端军结束了他恶贯满盈的,也是可悲的一生。

他的人生肮脏、冷血、残暴、毫无价值可言。

除了众多受害者心中难以愈合的伤痛和仇恨,他在这个世上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希望灿烂的阳光和久违的欢笑,可以抚平他们心中的伤痕,再次拥抱美好的生活。

希望世间不再有罪恶,不再有恐惧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