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是假的,要看谁来写
故事是假的,要看谁来讲
黄河路没有记忆,就好像爷叔守望的目光,没有尽头。风起于青萍之末,一个故事,可能起源于一个人,也可能起源于一件事儿,也可能起源于一个时代。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未尽之花,上海滩的故事,也从未有结局。顺着爷叔的目光望去,黄浦江的阳光穿透明亮的玻璃,在金灿灿的黄浦江面上,划过宝总的光影七年。
一、宝总不是上海滩的盖茨比
王家卫影视,总能给人一种体验别人人生的感觉。特有的电影镜头与曝光,缓缓展开的画幅,讲述着我们陌生又熟悉的一个宏观时代。1990年的上海滩,是新鲜事物蓬勃而出的年代。绚丽的霓虹表达出那个年代本该有的夸张,下海潮、搞外贸、大品牌、炒股票。每个事物都如此新潮,每个想法都如此令人澎湃。
行走在黄河路上的人,有的是看客,有的是局内人,有的是谋局者。看客未必看不懂,局内人也未必清醒。黄河路上有流水的老板娘,而黄河路上的小烟贩却从未搬走过。生意场是造人的场,也是吃人的场,它可以刹那间让人镀金镶玉,也会在你失势时漠然置之。黄河路的繁华,把生意人的心烧得火热,把生意人的脑袋也烧得火热。
纸醉金迷的上海滩,从来不缺有钱人。黄河路的霓虹灯,从来不缺倾慕者。宝总之所以是宝总,因为宝总拥有着异于常人的眼光,更重要的是异于常人的清醒。混社会的第一要义,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借的钱要还,借的势要还,借的人情也要还。爷叔说,宝总为情所困。其实宝总的内心,是无愧于自己,无愧于他人。宝总不常许诺,因为他一诺千金,宝总也不谈理想,因为他脚踏实地。
别人看到了纸醉金迷,深陷其中。宝总看到的是金玉满堂、莫之能守。这个世界买任何东西都有成本,做任何事情都有代价。钱不会无缘无故来,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去。看到了,并不代表理解了,理解了,也并非能做到。有些东西是可以拿到的,有些东西辗转反侧也没有意义。
王小姐与玲子的幻想,在火热中冷寂,也在火热中重新绽放。只有独立了,方能成熟。心成熟了,脑子就冷了。
每个人都是时代的一粒沙,时代可以成就个体,也可以斩断个体。顺势而成,逆势而亡。《繁花》告诉我们,每个时代都是一场舞台,每个人命运的交织,构成了这个时代的未尽之美。有的人通透了这个时代,化为时空中的一束光,有的人活成了爱恨情仇,把自己埋葬在时代的坟墓。
二、红鹭酒家没有开在黄河路
一千万净利润这个数字,在上海只有三家饭店能够做到,乍浦路的皇朝,思南路的天天渔港,还有黄河路的红鹭酒家。
黄河路的店是上海最有档次的饭店,谈的是最有档次的生意。金美林是上海本土厮杀出的佼佼者,代表上海本土资本。至真园李李来自深圳,代表南方系资本。做生意讲噱头,谈生意吃饭也要讲噱头,至真园赢下金美林,成为黄河路上众人魂牵梦绕的女明星。
至真园是这场故事的开端,也是这场故事的终结。金美林因为派头而生,也因为派头而死。李李走了,金老板输了,林太的港台资本,兼并了黄河路的两家头部饭店。这个世界有一直在变的东西,也有一直不变的东西。有些人活在故事里,有些人却活成了故事。
红鹭酒家面对黄河路,就像爷叔面对黄浦江,不争不抢,谋划一切。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如果说,黄河路是一个符号,是商人心中的名利场,那么红鹭酒家并没有开在黄河路。
对它来说,远远地看着黄河路上的人,已经足够了。形形色色的人,与这个地方发生的故事,迟早会过去,那些过去了的,将会成为黄河路的回忆。
三、春天结束了,故事并没有停止
每个时代都有属于每个时代的故事,时代会开启一个故事,也会落幕一个故事。一个人在深圳画了一个圈,在那个圈成长起来的资本叫南国投。一列火车疾驰在亚欧大陆上,来自这条铁路中心的,叫西国投。南国投来自春天的故事,西国投来自一带一路的故事。
南方系,是中国的政治符号,陕西,也是中国的政治符号。你以为它讲的是改革开放,其实它讲的是新时代。只有政治正确,才会有资本正确。
黄河路是老板角逐的战场,证券是资本角逐的战场,每个强者都希望有强慕杰这样的对手,都希望有爷叔这样的贵人。宝总能拿到服饰公司的上市证券承销权,因为宝总不只是一个商人,他还有一颗热爱市场变化的心。上海几十万纺织工人再就业,是社会与政府需要解决的问题,服饰公司的上市,可以借助资本的力量,拉动整个时装行业,用新增的服饰连锁店来解决纺织女工再就业的问题。资本不是增长的数字游戏,而是产业发展的基础。
宝总与强总对待资本的区别,便是企业家与商人关于认知层次的区别,商人以功利为荣,企业家以事业为使命。商业与资本,除了拼数字,还要拼人和。强慕杰可操作的资金数额虽大,但在人和与时事上,他输掉了全部。
宝总的心里藏着一团繁花,那是进贤路上的团聚,那是宝总期待的繁荣和昌盛。强慕杰的心里没有花,他的世界,充满了输与赢。爷叔说,想要赢,需要学会输。强总不光没有学会输,而且他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输家。只有宝总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春天的故事,强总这样的人,只配进入春天的坟墓。
走出和平饭店的那一刻,宝总变回了阿宝。作为麒麟会的交换条件,阿宝保留了浦东那片土地。黄河路有过他的身影,对于那个时代而言,已经足够了。从派头,到噱头,最终留下的,是自己真实的那个钱包。
“唯有土地与明日同在”,土地,是下一个时代的前奏。从1994,穿越到2024,三十年后我们才发现,土地,是下一个时代的主旋律。过去的三十年,以及未来的三十年,土地,连带着连同土地一起生活的人民,才是永远存在的生产资料。资本数字的时代落幕,创造共同价值的时代开启。
四、江湖再见,繁花未尽
每个人都是阿宝。
走完一公里黄河路,至真园用了两年,走出和平饭店,宝总用了七年。黄河路没有记忆,舞台上也没有重来,每一场舞台秀,都随着落幕淡出人们视野。黄河路只有一个至真园,上海滩只有一个宝总。李李知道,黄河路是舞台,每个人都是过客。宝总知道,人最终的钱包只有一个,就是手里拿着的那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李李完成了A先生的承诺,宝总重归于阿宝,汪小姐把公司开到了浦东,烟贩把“景秀”装修成“过客”,强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小江西三姐妹继续乘风破浪。谁也不知归宿在何方,唯一知道的便是人在旅途。
生意场上,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的过客,黄河路上,27号的汪小姐变成了真正的汪小姐。进贤路上,玲子开出了属于自己的夜东京。和平饭店里,宝总清算掉剩余的股票,拿着手里的钱包,扬长而去。
生活是一湾江水,江水东去,从不停歇。那些过往,像烙印一样凝练在时间里。当你回头望的时候,它也在凝望着你。
繁花是历史,也是下一个时代,每个时代存在着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我们望向他们,犹如望向我们自己。繁花落幕,是一个时代的终结。繁花不曾落幕,是红尘滚滚的年轮。这世间代代不断的,除了红尘滚滚,还有那金灿灿映照在黄浦江上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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