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央视法制节目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女嘉宾,她叫聂海纷,从警以来主办和参与破获350余起大小案件,经她之手判决死刑的罪犯多达300多人,被誉为“女神警”,还获得了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一时间集万千荣誉于一身,风光无限。

聂警官出生于1965年,从警至今已近40年,在节目录制现场,聂警官得意的向主持人介绍了她亲自侦破的一起叔侄强奸杀人案。

这是一桩没有物证的棘手案件,办案刑警都束手无策,然而聂警官一接手,就利用她独特的审讯技巧,在7日内取得了重大突破,让叔侄两人俯首认罪,此案的侦破也曾被赞誉为“无懈可击”的经典案例。

聂警官

央视节目一经播出,聂警官就受到了公众的大力推崇,影响力一飞冲天,荣誉纷至沓来。然而让央视节目组绝没有想到的是,这段采访会让央视蒙羞。

因为,这竟然是一起因刑讯逼供错判的冤假错案,叔侄两人乐于助人却天降横祸,蒙冤入狱3596天。

最终在正义检察官张彪历尽艰辛的帮助下,叔侄两人被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改判无罪出狱,虽然国家因此赔偿他们两人220万元,但那逝去了10年最美好的青春,又怎能是用金钱可以弥补的。

而那位被称为“女神警”的聂警官,再也无法保持破案率百分之百的神话,从此饱受争议,成了草菅人命的“坏警察”。更让人诧异的是,案件的真凶,聂警官可能早已知晓,并在8年前亲自将其送上了断头台。

如今,获得巨额赔偿金的叔侄俩人为何会引起争议,而那位亲手炮制冤假错案的聂警官,又受到了什么的惩罚呢?案件经过错综复杂,然而,最终结局却更加出乎人们的预料!

张高平、张辉审判现场

2003年5月18日,安徽歙县的张高平,准备拉着一车装好的货物送往上海。张高平是一名货车司机,去上海送货已有多次,侄子张辉想跟着他到上海见见世面,同时也想挣点外快。

那时候跑大车很挣钱,道上却不太安全,有了自己侄子跟车,张高平也有个替换和照应的人,他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张辉,让他准备好,晚上一起出发。

就在此时,张高平接到了朋友的电话,让他帮忙将女大学生王冬捎到杭州,因为都是一个村的人,大家相互也都了解,张高平没有拒绝,让王冬坐了顺风车。

他没有想到,就是他这样一个乐于助人的举动,彻底改变了他和侄子的人生。

当天晚上,一行三人开着货车从老家向上海的方向疾驰,为了王冬的安全,张高平不惜绕道杭州,将王冬送到她与家人约定的地点。

然而三人到了杭州,却没有看到接王冬的人,王冬再次与家人联系好会合的地点之后,就下车告别张高平叔侄俩,独自坐上了出租车离去,此时是19日凌晨1:50分,分别之后,张高平叔侄俩开车赶往上海。

在上海交完货,张高平叔侄俩开车回家。21日清晨,一辆警车拉着警报一路开到了张高平家,将还在睡梦中的张高平叔侄两人控制了起来。

张高平叔侄很是奇怪,他们并没有做过什么违法犯纪的事情,为什么警察要把他们抓起来呢。到了公安局,审讯的警察告诉了他们原因:

在他们分开后不久,女大学生王冬的尸体就在西湖边的一个小河沟里被发现了,当时她全身赤裸,身上明显带有被侵犯的痕迹,由于案情重大,此案被列为上级督办案件。

张高平叔侄

警察调取了案发现场附近的一处监控视频,从监控视频中看到,张高平叔侄是最后和王冬接触的人,至于王冬下车后去了哪里,因为当时的天网系统并不健全,没有人能证明,也没有监控可以看到。

并且由于张辉三年前曾因为寻衅滋事坐过牢,有犯罪前科,办案民警就认定他们俩具有重大作案嫌疑。无论办案民警如何讯问,张高平与张辉都拼命否认,大喊他们是冤枉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害王冬。

经过数日的审讯,没有物证能证明张高平叔侄二人奸杀过王冬,即使在王冬指甲缝里发现了人体组织残留,经DNA鉴定也排除了叔侄俩作案的嫌疑,办案民警陷入了困境之中。

由于是上级督办的案件,办案民警无奈只能找高人协助,而这位高人,就是被誉为“女神警”的聂海纷。

聂警官接手案件后,立即对叔侄两人进行了刑讯逼供,他们被手铐铐着,半只脚撑地吊在墙上,不承认就被木棍殴打。

聂警官用胶带粘住他们的嘴巴,不允许两人吃饭喝水,拿水往他们鼻孔里灌,还用香烟塞到他们鼻孔里,让香烟自己燃尽。为了逼迫二人尽快招供,聂警官还将他们倒吊在房梁上,等大脑意识模糊的时候才会把它们放下来,他们不配合,身上被烟头烫的满是伤疤。

在聂警官的带领下,办案民警采用七天七夜不间断的审讯方法,彻底让张高平叔侄崩溃了,他们知道如果不招供,可能还没被判刑就会被折磨死,只好按照聂警官的提示,交代了整个犯罪过程。

聂警官

两人在口供中称,他们见色起义,轮奸了王冬,怕她后事报警,于是用锤头砸死了她。可事实是,这个女大学生死于窒息,也就是被绳子勒颈窒息而死。

在审讯的过程中,聂警官共收集了25条证据,可是这25条证据都没法指认张平叔侄有罪,最后张高平叔侄同监舍的罪犯袁连芳为警方作证:“张高平叔侄俩曾神情自若的向他讲述了强奸杀人的全过程。”

他的这番毫无根据的话,聂警官采信了,袁连芳也被当作重要人证,钉死了张高平叔侄强奸杀人的犯罪过程!

2004年4月21日,杭州市人民法院判处张高平无期徒刑,判处张辉死刑。二人不服,当庭抗诉。在不久后的二审中,张辉被判处死缓,张高平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

在法庭上,蒙受冤屈的张高平愤怒地吼道:“别看你们今天是法官、警官,能轻易判定别人的罪过,但你们的后代不一定是,如果不做出改变,那么被冤枉的也可能是他们!”

就在张高平叔侄被判刑之时,杭州又发生了一起强奸杀人案,出租车司机勾海峰将女大学生莹莹(化名)杀害,很快警方就抓获了犯罪嫌疑人勾海峰,经过审判,勾海峰于2005年枪毙。

被判刑后,张高平叔侄从杭州看守所被转移到新疆石河子监狱,和别的罪犯不同的是,张高平对劳动改造有很强的抵触情绪,不但不服从管教,在他服刑的十年里,他每天都大声呼喊自己无罪,是被冤枉的。

如果没有奇迹发生,张高平叔侄两人也许就这样在牢里度过了余生,可奇迹还是发生了。

2005年,驻监检察官张彪像往常一样,到他负责的新疆石河子监狱进行月度检查,石河子监狱位于祖国边陲荒凉的戈壁滩上,这里守卫森严,关着的都是从全国各地转运来的重刑犯。

而在监狱中,最不受狱警和犯人们待见的就是强奸犯,可是张高平叔侄这对强奸犯,竟然没有丝毫的羞愧之心,表现极其恶劣,存在很大的抵触情绪,严重影响了监狱的管理工作。

张高平的异样表现引起了张彪的关注,他要见一见这位不服管教的犯人。张高平本以为张彪会像其他狱警一样对他怒言呵斥,可是张彪温和的态度,让张高平心中充满了温暖:“听说你每天很不配合,有什么问题需要报告吗?我们坐下来聊聊可以吗?”

张彪心平气和的话让张高平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可能会帮自己脱离苦海,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语无伦次的对张彪检察官说道:

“我和侄子真的是被冤枉的,当时我好心捎那个姑娘到杭州,连钱都没有收,还把她送到了约定的地点,可是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死在了西湖里,我和侄子无端成了强奸杀人犯!”

他一边哭诉,一边掀起上衣,眼前的景象让张检察官震惊,在张高平的身上到处都是烟头烫的伤痕,还有一些被殴打留下来的痕迹。

听完张高平的叙述,张彪心里慢慢产生了怀疑,他本来是想解决张高平不服管教的问题,而此时,身材消瘦张高平的哭诉,让他感觉这个案件里面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张高平身上的伤疤刺痛了张彪的神经,看着他对自己信任的眼神,张彪的心里泛起了波澜,这个案件可是杭州被誉为“女神警”的聂警官亲手查实的案件,作为办案经验极其丰富的她,会错判此案吗?而自己真的有必要为一个已经判刑的强奸犯,重新申请查案吗?

可是看着张高平期盼的眼神,张彪终于下定决心重查此案,如果张高平叔侄是被冤枉的,自己一定要替他们讨回公道。

张彪在仔细审核了两人的案件卷宗之后,认为此案疑点重重,25条证据都不能直接指认张高平叔侄有罪,而死者指甲缝里的碎肉屑,甚至可以直接排除张高平叔侄的嫌疑。

然而这样一项有力的证据,却被办案民警给忽视了,而与本案毫无关联的罪犯袁连芳,却作为污点证人,他的举报得到了办案民警的采信,做实了张高平叔侄强奸杀人的整个过程。

经过张彪和手下检察官对证据的确认,认为此案另有真凶,张高平叔侄连女大学生是怎么死的都说不对,明显是被冤枉的。

张彪将相关证据上报领导后,石河子市检察院向浙江省检察院发出公函,提醒浙江省检察院重新审查此案,然而浙江省检察院却对此毫不理会。

此后的几年中,张彪一次又一次将证据链文件寄往浙江省检察院,希望能引起对方的重视,可每次都石沉大海。

张彪知道,为张高平叔侄翻案,会给杭州市公检法系统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如果被证实是冤假错案,所有参与审案的人员都将会受到惩罚,这也是浙江省检察院迟迟不敢回应的原因。

此案的转机来自一次偶然的发现,张彪无意中在电视的新闻里看到了袁连芳三个字,原来他曾在河南省鹤壁市灭门惨案中做过伪证,为了减刑,他曾作为污点证人,指认过同监的案件嫌疑人马廷新,说马廷新曾向自己说过灭门杀人的过程,这个说辞和张叔平叔侄案中的说辞如出一辙。

张高平叔侄也向张彪检察官说过,当时他们和袁连芳在同一个监舍,袁连芳特别关注他们的案子,在多次套话没有问出他们是凶手之后,便经常毒打他们,逼他们认罪,而当时看守的工作人员却视而不见,很显然,这中间可能有人默许他这样干。

在此后的三年里,张彪检察官将袁连芳作伪证之事和所有的相关资料,五次送往浙江省检察院,甚至动用领导的关系走内部通道,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而此时的张彪,已经为了张高平叔侄案件奔走了五年,他已经59岁了,离退休只有一年的时间,可张高平叔侄的冤案却没有丝毫的改变,他们信任张彪检察官,始终不肯提出减刑,因为同意减刑就意味着认罪,他们一直写信上诉。

翻案如此艰难,是张检察官没有预料到的,他认为会有阻力,没想到阻力会大到他无能为力。为了帮助张高平叔侄翻案,他找到了张辉的父亲张高发,让他去找河南鹤壁灭门案的律师朱明勇,让他们一定不要放弃申诉。

律师朱明勇听到张高发的来意,又看到了此案卷宗中唯一的罪证证人袁连芳的证词后,当即决定接下此案。

朱明勇

朱明勇律师重新整理了此案的全部证据后,带着张高平来到了浙江省检察院,向他们询问这七年来申诉的结果。然而浙江省检察院的回复险些让张彪检察官和张高平叔侄气到吐血,浙江省检察院竟然回复,从来没有收到过张高平叔侄的申诉材料。

为此,律师张明勇当场重新写了申诉状,交到浙江省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手中,然后每个月催促一次案件进展,他还把这件事告诉了《东方早报》的记者鲍志恒,因为记者的介入和舆论的压力,浙江省检察院也改变了对此案的态度,认真重审了此案。

他们重新比对了当时残留在受害人体内的DNA,最终在警方的数据库中意外地找到了此案的真凶,当年犯下相似强奸杀人案被枪毙的勾海峰的 DNA,与残留在王冬体内的DNA高度相同,不排除勾海峰就是本案的真凶。

更令人诧异的是,当年亲手将勾海峰送上断头台的办案民警,也是被称为女神警的聂警官。聂警官在审讯勾海峰的过程中,真的不知道张高平叔侄案件的真相吗?也许只有老天才知道!

2013年,浙江省高院对此案进行了重新审理,认为本案证据链不全,警方在审讯过程中存在不按规定羁押审讯、审讯录像不完整、不排除存在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的情形,当庭宣判张高平、张辉叔侄两人无罪释放。

要不是张彪检察官的锲而不舍,要不是浙江省高院错案必究的态度,还不知道张高平叔侄要蒙冤多久。

最终张高平叔侄获得了220多万元的国家赔偿,可是逝去10年最美好的青春,精神上的摧残和身体的伤害,又岂是这220万元能够弥补的。

获得巨额赔偿金的张高平叔侄,出狱后各自买了一台宝马车,此事引起了公众巨大争议,认为他们“狗窝里放不住热馒头”,对他们多加指责。

对此,张高平叔侄心里颇不是滋味,面对买车质疑,张高平解释说是给受苦的女儿生活上的补偿,张辉则解释自己年纪不小了,找对象都困难,买个好车重起过日子。

张辉买的宝马

除了买车,两人表示剩下的钱再未动过,张高平去开环卫车,一月工资6000元,张辉在父亲 的帮助下开了个养猪场,收益也颇丰,两人靠着自己的双手挣钱吃饭,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2014年4月8日,中央政法委下发通知,要求宣传学习检察官张飚的先进事迹,坚持严格执法、公正司法。

同时,浙江省政法委也称,将派调查组将对“二张”错案原办理过程中公、检、法各部门办案环节存在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并将根据调查情况,严肃依法依纪追究责任。

后来,曾传出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对聂警官滥用职权罪提起公诉,后被浙江媒体记者证实:杭州市检察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均表示未对她提起公诉和审理此案。

时至今日,聂警官仍坚持在工作岗位上,并未受到处罚,还被爆出晋升的消息,不知她在心里,可曾为以前犯下的错事感到悔恨。

司法断人生死,寻差了罗盘经,就会酿成大错,当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