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漆漆之夜,梁上君子麻六偷偷摸摸地窜到早就盯梢好的深巷里,准备“大显身手”捞一笔。

他猫着腰刚走到巷子中间,一个高大魁拔的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微微一愣,并不害怕。

应该是碰到同行了,同样是“夜猫子”的窃贼有啥可怕?

既然是同道中人,就互不干扰,各干各的,麻六身子往左一拐,那黑影随他左拐,麻六伸腿朝右闪,那黑影亦右闪,显然不让他过。

这是何意?麻六有些恼怒,双掌轻拍三下,那人一步不挪,莫非是个聋子?麻六又重拍了三下掌,那人直愣地立着不言不语。

麻六使出了江湖中梁上君子共用的暗语,压低嗓门说:“士豆土豆我是地瓜!”按以往的状况,对方会回:“地瓜地瓜我是土豆。”而后互不干扰,这人却纹丝不动,连气儿都不出。

这可气坏了麻六,又不便大声指责。他想看看这是何方神圣,必须识破对方庐山真面目才行。便壮起胆子在自己的“聚宝袋”里取出抹有磷粉的照明杆,拔去盖头,迎风一晃,“轰”一声霎时燃了起来。

他举着火杆凑近来人一照,瞬间把他吓了个半死!这人怎么生得这般怪异。

只见来人身高一丈七尺开外,头上戴一顶黑麻纱烟筒大帽,身穿黑布长衫配着黑长裤,腰间系一条腰带,脚蹬一双大长靴,乌黑麻漆的面孔上嵌着两只寒光四射的眼。

麻六定睛细看,那人胸前还吊一条长舌头。

“这是地府黑无常啊!”麻六脊背一阵发凉,又转念一想,哪有那么容易遇到这些个鬼君,该不会是人扮的吧?

“喂,别装了,好狗不挡道!”麻六故作镇定地唬道。

对方依旧不开口,只把随身携带物件亮了亮。

哎呀呀,他腋下夹着通天伞,肩上扛着铁镣铐,左手一根哭丧棒,右手一张勾魂票,生死薄贴在怀,朱砂笔项上插,铁算盘背在脊梁上,芒草鞋腰中系得牢。

人常说黑无常身揣八件宝,哪个活人装也不至于装到如此程度。糟糕!他真是如假包换的黑无常。

麻六吓得魂不附体,“别勾我的魂,我不想死,上有七十老母……”他嘴里叨叨念着,转身撒开腿拼命跑。

话说,这黑无常本身是出来执行任务上阳间来勾魂的,该勾魂的人还没找到,竟被这小蟊贼堵路耽搁不少时间,还胆大包天地用火照自己的脸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决定把这作恶小贼的魂先勾了去。

他一下跳到麻六前面,支开双腿,弯下腰来,伸开十指朝麻六的脖子掐去。

麻六身子灵活眼疾手快,他一个“黑狗钻洞”的招式,灵巧地从黑无常的胯裆下钻了出去,伸手在“聚宝袋”里抓了一把辣椒面向后撒开,拔腿就跑。

身后的黑无常哪受过阳间这个罪啊,辣椒面扑在眼睛里,钻进鼻孔里,辣得他双泪直流,喷嚏打不止,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追麻六。

麻六跑哇跑,到尽头,才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东张西望,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发现右边一家人的大门露着一条缝,忙不择路地推开院门,由于用力过猛,几乎一头裁进了院里,又见内屋窗上透出一丝光亮,大喜,想着主人未睡,求他帮自己一把或许能救自己一命。

来不及敲门,麻六就闯进去大喊:“救命啊!”

只有一个男子躺在床上,他似乎睡得很熟,一动不动。

此时,黑无常也赶来了,麻六惊恐万状地一边用脊背抵住屋门,一边打量着屋里。

妈呀!不看还好,一看惊魂!

桌上点着一盏灯,并非寻常人家的灯,而是一盏“孤魂醒尸”灯,蓝幽幽的一丝丝火苗一缕缕向床上躺着的人绕去。

麻六欲哭无泪,身后的黑无常马上就要推开门了,而眼前床上躺的压根不是活人。

前有死尸,后有阴鬼,这可如何是好!

暮然间,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麻六哆哆嗦嗦带着哭腔喊:“大哥,不关我的事,后面有鬼追我,才误入你屋啊!”

“嚯”地一声,床上的男人立起身跳过来。

“僵尸!”麻六惊恐而绝望地大叫起来。

转眼间,僵尸的双手照着麻六的脖子直直掐了过来。

前有僵尸索命,后有无常追魂,麻六腹背受敌,首尾难顾。看来此劫难逃,必死无疑!

在这十万火急的关头,麻六脑洞大开,灵光一现,计上心头。

正当那僵尸越跳越近之际,麻六猛地松开屋门,就地“驴打滚”转到了角落。

屋门一开,后面的无常双手紧紧卡住了僵尸的脖子,僵手双手狠狠抱住了无常的腰部。

二鬼打架,双方死不松手,打红了眼都想打赢,就这样大战了三百回合,还是难分胜负。

麻六睁圆眼,张大嘴看得入了神。

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再不逃留着等死吗?

就这样,麻六凭着一点机灵劲儿捡回一条命。但是他已经吓得失了一分魂三分魄,一回到家就大病了一场。

病愈后,他再也没干过梁上君子的勾当,找了一份正经差事养活自己和老母亲。从此,他都是认认真真做事,清清白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