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元嘉十八年,五皇子萧辰于谋逆中身死,被元嘉帝削了宗籍,五皇子府家眷均被流放,五皇子生母容贵妃被赐死。

这个劲爆的消息口口相传到我的耳中时,已是事发两个多月之后了。我们已身处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江南。

我瞥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萧辰,心叹:这后果也挺严重的嘛,让你一时想不开要造反。

1.

我叫紫苏,是一名宫女。原籍江南。

小时候不懂事,父母双亡后,被拐子用几颗糖给哄骗了,最后被卖入宫中成了宫女。

后来,因为长得丑被荣贵妃瞧上了,只去了五皇子府。

其实我也长得没那么丑。面容还挺清秀的,就是皮肤黑了点,个子矮了点儿。

不过在美人如织的后宫中,也确实有点不够看。我都怀疑当初人牙子把我卖进来的时候,给宫里的总管塞了钱。

踏进了五皇子府,进了五皇子的内院,我才知道我错了。

我这相貌在五皇子的内院,简直是太不够看,拉低平均值的那种。

我倒也不气馁,毕竟我又不是去做妃嫔姬妾的,我是去干活儿的。

话说这元嘉帝总共也就两个儿子,大皇子和咱们五皇子。二、三、四呢?据说是牺牲在了宫斗中。

咱这五皇子啊,在京城里也是头号的风流人物。嗯,纨绔的那种。

最喜欢的就是那美人如云,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抢美人。最拿手的是吃喝玩乐。

说白了就是个人见人摇头的主儿。

为此皇帝训斥了好几回。任贵妃娘娘再苦口婆心,咱们五皇子依然是我行我素、自在潇洒。

可大皇子呢?虽说出身低了点儿,生母才是个婕妤,可耐不住人家自己努力啊。是个真正的实干派,据说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京城的老大人,谁见了大皇子都要夸一夸。

过了几日,我就知道为什么贵妃娘娘会指我到五皇子府来了。

实在是咱们的五皇子,实在一言难尽啊……整个内院的宫女,都被他睡了个遍。

贵妃娘娘没了法子,好不容易在秀美的宫女中选出了我这歪瓜裂枣,便迫不及待的将我扔进来了。

对,我就是来干活的。

我想大概是府里的美人们都争风吃醋掐架去了,没人真心干活儿。所以我才落了这个差事。

作为整个府里最拉低颜值水平线的人,我只能努力干活,老实干活。

这样一来,倒让五皇子多看了我几眼。

因为我活儿干得好。最后调去了书房。当然不是干铺纸研磨这种红袖添香的事儿,府里的美人们抢着干呢。

我也就干拖地、擦桌子、整理书、搬东西的活儿,连端茶倒水都用不上我。

大约是我在书房活儿也干得好,五皇子让我待在书房的时间倒是越来越长。

也是因为我长得丑,其他的美人们倒也不来找麻烦。

因此我从五皇子和他的幕僚的话中,拼出了一个惊人的现实,就是:他们要造反了。

五皇子本来没打算造反的,他觉得他这风流快活的皇子生活过得极好。

可他老子却突然对他的两个儿子说:这皇位呀,大家都是可以争一争的。

听了这话,咱们的五皇子还没反应呢,贵妃娘娘就激动了。没法子,五皇子就只能争一争了。

争着争着五皇子就发现,和大皇子相比,好像会完败。于是就打算放弃了。

贵妃娘娘不干啊,这都已经是开弓的箭了,怎么回头?五皇子被逼的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了,自从拼凑出这个事实,我心惊胆战了。

这造反还能落个好吗?成功了还好。这一失败就是满府跟着掉脑袋的事儿啊。

五皇子成功的几率有多大?我觉得绝望了。

不行,我得自力更生。

我出了两回府,又扒拉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无事便整日呆在房中捣鼓那些宝贝。

府中众人笑我,这是不仅丑,还傻了?

2.

待我堪堪准备好,五皇子就义无反顾的踏上了造反之路。

当夜,一片混乱中,我溜出了府,到了贫民区临时租住的房子里。

我本打算一走了之的,可不知怎么的,我又朝宫门口赶了过去。

我到宫门口的时候,宫变已经接近尾声了。没看见我家五皇子。

最后,我在一堆死人堆里将五皇子扒拉了出来。

别问我怎么知道五皇子在哪儿的,实在是看到了阿九。

哦,阿九也是五皇子的暗卫,不过还是我的老乡。我的路引还是阿九帮我搞到手的。我当时还劝他也办一个来着。

我把五皇子扒拉出来一看,哟呵,右手自肩膀处断了,左腿也从膝盖处断了一截,还好,还有口气。

我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旁边死人脸上一贴。哦,这些死人都是五皇子的暗卫,身高体型都基本是按照他的标准挑的。想必当初也是想着哪日或许能用上李代桃僵这招。

我看了看站在旁边发呆的阿九,低声吼了句:“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将五皇子身上的衣服扒拉下来给旁边的死人套上。

完美,又是妥妥一个“五皇子”。阿九看得目瞪口呆。嗯,我“画皮”的技术又精进了。

然后,我看着五皇子那张毫无生气却又非常有辨识度的脸,捡起旁边的刀,手起刀落,他脸上就留了一道伤,深可见骨,绝对好不了的那种。

“紫苏,你做什么?”阿九在一旁目眦欲裂。

“让他不那么容易被人认出来啊,反正手也断了脚也残了。不差这个伤口了。”我麻利地扔了刀,拍拍手说道。

又积极地招呼阿九一起将他赶紧抬走,不然一会儿来人了,想走也走不了啦。

“你不怕五皇子醒来怪你?”路上,阿九憋了半天,终于问我。

“你不说我不说他就不会知道。就当是前面一起留下来的。”我毫不在意地回答,突然,我瞪大眼睛:“阿九,你不会说的吧?”

阿九瞥了我一眼,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子。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说了。我的心就放回了肚子里。

我和阿九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萧辰给搬去了临时租住的房子,还好,阿九身上还带着上好的外伤药,阿九涂涂抹抹整了半天才把萧辰收拾出个人样。

手断了,腿残了洒洒止血药,再把我提前抓好的药熬上一熬给灌进去就是了。可是胸口那个窟窿看着有点吓人啊。我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阿九。

阿九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一声不吭地就跑了。我傻眼了。这就留我一人咋办啊?

还好,不过一会儿,阿九就回来了,手里还拎了个半百的老头儿,挎着医箱。

老头儿看了看伤口,摇着头,直叹:“咋伤成这样啊?这都可以办后事了。”

阿九瞪他。老头又说:“我开几副药吧,反正听天由命吧。活不了可不能怪我。”

我忙笑着打圆场:“肯定不怪您。这不白天出去干活遇上土匪了嘛。唉,要钱不要命的,怕自己辛苦赚的银子被抢走了,死也不给。这下好了,最后银子还是被抢了,人也这样了。唉……”

后来,靠着老头开的几副药,加上我和阿九的耐心伺候,在第五天,萧辰终于醒过来了。

可是醒来后,就一副呆呆的样子,盯着残破的房顶发呆。也不问这是哪里,也不问其他的事儿。

开始把我和阿九吓坏了。可慢慢也就习惯了。

半个月后,我和阿九合计合计,就带着萧辰回了老家江南。还好,阿九不太笨,我当初托他办路引的时候提醒他也办个,他就果真办了一份,还多办了一份。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3.

其实我也不记得我的家乡到底在江南哪里了。阿九也不记得了。

于是,我们走走停停的。到了南云县一个小村落,就住了下来。

和村长商量商量,将山脚上的三间空置的茅草屋五百个铜板卖给了我们。我们也算是有了临时的家。

白日里,我就负责照顾萧辰,阿九就负责上山打猎。

以前一直都是阿九照顾萧辰并处理他身上的伤口的。现下阿九去打猎了,我只能自己来。

我一进屋,闻着屋子里的那味儿啊,简直了。我赶紧把窗子打开,自言自语道:“屋子都要臭了,得打开窗子通通风。”

萧辰没理我。

我给他换药的时候,跟他说了声:“爷,给你换药了啊。”

说完我掀开被子就开始扒拉他身上的衣服,还没开始上药呢,就见萧辰挥着他那没什么力气的左手,低沉地来了句:“滚。”

这话一出,可把我乐坏了。这都二个多月了,这人还没说过一句话。我和阿九都怀疑他是不是伤得太重变傻子了。

“爷,你没傻啊?”我乐呵着说。

我当然不会滚。我低眉顺目地绕到他的右手边,又往前凑了凑,继续扒拉萧辰的衣服,还一边絮叨着:“爷,我知道我给你换药你不习惯,可阿九去打猎了啊。他不打猎,咱们就要没饭吃了。你将就着点啊。”

萧辰凶狠地盯着我,一副要生吞了我的模样。我倒是不怕,他现在根本打不倒在他右手边的我,因为他右手没了。左手?伸过来是需要力气的。他没那力气。

我拿着药,尽量轻一些的往萧辰的伤口抹,在伤药抹上去的一瞬间,我明显的看见萧辰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我温声说:“有点儿疼,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你忍忍啊。”

闻言,萧辰抖得更厉害了。

上完药,我抬头就看见萧辰脸色惨白,面目狰狞,满头满脸的汗水。这是疼得没力气骂我了。我又有点心软了。

换好了药,我去把煮好的粥端过来喂他。

我舀了勺粥,送到萧辰的嘴边。他啪的一下子扇飞了勺子。幸好我将碗抱着挺好,粥没洒。

“爷,你吃点儿吧。”

“滚。”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药可以强上,这吃饭……嗯,吃饭应该也可以强喂的。

这时候,我有点佩服阿九了。以前他是怎么顺顺利利地给萧辰上药喂饭的呢?

于是,我将粥放到一边。萧辰见我不喂他了,也不管我了,自顾自地发呆去了。

我等着粥凉下来,这样灌下去就不会烫了。过了一会儿,我试试温度差不多了,又端着碗站到了萧辰的床前。萧辰看着我的动作,死盯着我,眼神不善。我笑了笑:“爷,得罪了。”

然后,就真的得罪了。

从此,我倒是找到了给萧辰上药和喂饭的方法。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天晚上,阿九回来后,我问他:“阿九,你是怎么给爷上药和喂饭的?爷貌似很不喜欢我靠近,今儿一直在闹腾。”

阿九看了看我,又沉默了良久,才说:“打昏,或者是给他闻点迷药。”

哇哦,这是个更狠的主儿。受教了。

前几个月,萧辰对于阿九将他打晕和给他用迷药后给他换药和喂东西都没什么感觉。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我怎么还活着呢?

后来,看着自己缺失的手和腿,萧辰对于活这件事,就更加不在意了。

可是今天,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丫头,竟然强制性的给他换药,还强灌他粥。他气得发抖,但又无能为力。

他想,真的是翻了天了。一个丫头,都敢这么对他了。可是,他也只能想想。他知道,他现在翻个身都困难,什么也做不了。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又过了二个月,萧辰胸口的那个窟窿渐渐的好了。也能下床了。就是这缺胳膊少腿的,不太方便而已。

我和阿九寻思着,是不是该找人做个推椅。就是手上没钱,一直没行动。

这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万物复苏,春光回暖。

看着萧辰渐渐好起来,我也不用整日的守着他了。我就寻思着该怎么赚点儿钱了。

阿九打猎是不错,打的东西也多。就是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看到屋外那葱翠的野菜,我想着或许我可以先挖点野菜去卖。早前在皇子府时,到了春天,府里的姑娘们便都会让厨娘去采买点新鲜的野菜,尝个鲜。

想来,这镇上的乡绅土地主们应该也是差不离的。和阿九一商量,阿九也觉得可行。

想好了就行动。于是,午时我将萧辰安顿好,叮嘱了句:“爷,你一个人可别乱动啊。我得出去挖点野菜。”也不管萧辰应不应我,我就带着从村里借来的小锄头出发了。

这时节,野菜倒也好挖。不过一个时辰就挖了满满一篮子。就是摘菜的时候苦了我了。一根一根的挑,还得摘去死叶杂草。很是费了一些功夫。

最后用干枯的稻草杆子一把一把的捆好。才算大功告成。一看天色,大吃一惊,这都快天黑了。忙起身做饭。

第二日一大早,阿九就带着猎物和我挖的野菜出发去了镇上。

我喂萧辰吃饭的时候,萧辰突然跟我说了句:“把窗户打开。”

我愣了,这还是萧辰和我第一次说滚以外的话。我连忙开了窗。窗外,春意盎然,一片生机勃勃。

萧辰又望着窗外发起呆来。我忽然就觉得,萧辰好像也有点儿可怜。

于是,我鬼使神差的说:“爷,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萧辰还是没理我。我却是乐颠颠的去村长家借了板车来。

我去扶萧辰的胳膊,意图将他搀起来时,他去突然吼了句:“别碰我!”

我看着屋外的大好春光,又看着自己好容易才借到的又好容易才推回来的板车,脾气就有点儿上来了。也不理他,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萧辰大约是没想到我会这么明着跟他对着干,明显的愣住了,被我拖得几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也不理,凭着这些日子来长的几分蛮力,愣是将萧辰给扒拉到了板车上。

等萧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板车上了。

我推着他去了旁边的田间。遇见那正在田间干活的村民,我也乐呵呵的打招呼。

“紫苏姑娘,你家公子这是大好了啊。”有村民上来搭话,好奇的往板车上看,可看到萧辰脸上狰狞的伤疤后又挪开了眼。

我见了,也心里一咯噔。可是想想他又不会知道是我做的,我又放下了心来。

“是啊。好多了。”我笑着回话。我明显地感觉到了萧辰的不适。连忙推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后来……怎么样了?”突然听到萧辰轻轻的问。

我明白,他是问宫里的情况。我面无表情的说:“五皇子死了,被削了宗籍,娘娘也被赐死了。府上其他人都被流放了。”

然后,我就看见萧辰单手捂着脸将头埋进膝盖,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微微有些颤抖。

我突然就觉得有点心生不忍了,温声安慰了一句:“你还活着就行。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后面,萧辰就一直这个姿势不吭声了。我也觉得无趣,转了转就回去了。

萧辰本来不想问的,大约是外面的春光太好,他没忍住,就问出了口。听到了结局,萧辰心里有浓重的悲哀,又好像松了口气。

下午阿九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好消息。我昨天挖的野菜,卖了二十文。我觉得已经很好。

第二日,阿九又去上山打猎。我又去挖了野菜。

回家后,我就和阿九商量,老是他去卖猎物也太耽误打猎了。不如没有打到大的猎物的时候,就我去卖,太重的再他去。阿九想了想也同意了。

4.

那日一大早,我就起来做了饭,给萧辰换了药。

临出门时,萧辰却突然开口:“你要出门?”

“嗯。我得去镇上卖猎物和野菜。老是阿九去卖太耽误时间了,我们得多挣些钱。”

“我跟你一起去。”萧辰说。

我有点不情愿,这拉上他,我得慢好多。可是又不忍拒绝,这可是他第一次开口要出门。行吧行吧,慢就慢点儿,总归今儿也没别的事儿。

虽然板车里因为多了个萧辰,我推起来挺吃力的。可总归这些日子的活儿没白干,力气长上来了,也还推得动。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本来一切好好的。我在摆摊的街角卖野味和野菜,萧辰面无表情的坐在板车上。

可就突然来了两三个人,说是收摊位费。还贼高,五百文。问了旁边卖菜的大爷,才知道这是收“保护费”的。

我不大想给,五百文啊。阿九得打多久的猎,我得挖多少野菜啊。

那领头的,看我不乐意给,也是眼瞎,竟然说我长得还不错,要调戏我。我一声没吭,想着现在势比人弱,被调戏几下又没啥。

哪知,萧辰突然就开了口:“你们住手!”

于是,那几人就看向了萧辰。然后其中一人就说:“哟,这是要英雄救美啊?”

另一人突然走上前去,掀开了盖在萧辰身上的薄毯,大笑出声:“一个手断腿残的家伙,还想英雄救美?啧啧。”

萧辰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水了,大约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从牙缝里蹦出了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