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有一个朋友问我能不能给他孩子写一篇毕业论文。他说他家孩子马上要大学毕业了,要出去找工作实习,但是学校这边还得交论文。他觉得我是搞写作的,所以帮他孩子弄一篇毕业论文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我当时就石化了,我告诉他,代写论文是违法的。孩子再有困难也得自己写。然后他就问我,写个毕业论文有什么意义吗?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后来,我翻遍了我所能翻到的所有资料,结果没有发现一个官方的明确表述。不过,我们可以从教育史上寻找论文的踪迹。
我们先从中国教育史上看,早在汉代的时候,从汉文帝开始,他下诏要求“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并且定下了“对策”和等第。其中“对策”简单来讲就是指皇帝亲自出题并且阅卷,而那些被察举的对象就这个问题进行回答。其实就是命题作文。当年,在汉武帝时期,有一个应考者以一篇《对贤良策》而名列榜首。这个人就是后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董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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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后来选官和考试制度的不断发展和完善,到隋唐以后就发展成后来的“科举制度”。而随着科举制度的不断发展,后期经历了王安石废诗赋考经义,到了后来元、明、清的时候,又以程朱一家之说严酷统制知识分子思想,形式上由隋唐时期的诗赋论策四场考试慢慢演化成明清时期格式非常统一且死板的八股文。
八股是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然后突然回头看看我们的毕业论文,它包括:题目、摘要、关键词、前言、正文、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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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股文对中国知识分子的毒害是巨大的。因为八股文要求你必须用孔孟的口气说话,格式必须对仗工整,命题范围非常狭窄,只能从《四书》《五经》当中进行选题,绝对不能用风花雪月的典故亵渎圣人,这让知识分子再也无法思考,牢牢地被封闭在儒学典籍里。让文化陷入了停滞甚至是倒退。也因此,康有为在他给光绪皇帝的《请废八股折:试帖、楷法、试士,改用策论折》就痛心疾首的说:巍科进士、翰苑清才,竟有不知司马迁、范仲淹为何代人,汉祖、唐宗为何朝帝者。若问以亚非之舆地,欧美之政学张口瞪目,不知何语矣。而这样的人,却能被录用当朝为官,这不是笑话吗?可见当时候的一些读书人只是把时文当做谋求官职的敲门砖而已,而一些最起码的常识他们却都不具备。于是光绪就废除了科举,开始学习西方兴办新学。这种命题式的八股文于是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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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1935年4月,当时的国民政府曾仿效英美体制颁布了"学位授予法",对学位授予的级别、学位获得者的资格和学位评定的办法做了规定,这是我们现代学位制度的开端。而我们效仿的这个学位体制,起源于中世纪的欧洲。准确的来说,我们现代意义的大学是起源于欧洲的基督教会学校和神学院。最早成立的大学是公元9世纪的巴黎大学和公元11世纪的博洛尼亚大学。在1180年的时候,巴黎大学就曾授予第一批神学博士学位,而他们获得学位的方式就是完成一篇能够体现作者独创性的研究成果,以及能显示论文作者的专业研究能力的论文,并且通过答辩。这样的学位论文答辩制度,以后也是被各个国家纷纷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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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我国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本科毕业论文与学士学位自此强势结合。2004国家教育部发布的《关于加强普通高等学校毕业设计(论文)工作的通知》中,认为毕业论文在提高大学生的社会意识、培养大学生追求真理、提高综合实践能力和素质、开展科学研究等方面,都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在精英化教育阶段,本科毕业论文无疑是检验综合能力和学术水平的一大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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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好,历史讲到这里,大家应该大概了解毕业论文它的意义和作用究竟是什么了吧?说白了,毕业论文相当于是一项总结性的考核。是对学生研究能力、知识结构、学术思维的一次综合性锻炼和检验。
那为什么一定是要写毕业论文而不是进行类似于高考那样的知识问答式的考试呢?
因为知识问答型的考试,更多适用的是比较严密的筛选,而这种考试体现的更多的是一个人机械的应试的能力,相对比较刻板。
而论文的书写可以反映出一个大学生批判性思维能力、时间管理能力、自律能力、表达能力、信息收集能力、知识整合能力等等,也就是说,认真书写一份毕业论文能考察出一个大学生是否具有学以致用的能力,以及检验你在这四年是否真正的经历了自我学习、自我思考、自我升华的一个过程。
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毕业论文它是考核手段,而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要培养合格的大学生,而不是生产论文。
这里面的关键词是“培养”和“合格的大学生”。这里面不仅仅只看大学生单方面的表现,更重要的是我们高校是否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我们总以为,毕业论文考察的是大学生的综合能力,但别忘了,其实毕业论文的整体风气所反映出来的是大学培养人才的现实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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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请问,现如今的一些学校真的有给大学生进行专业的学术写作训练吗?有在培养大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时间管理能力、自律能力、表达能力、信息收集能力、知识整合能力……吗?而写出一篇毕业论文真的就能够培养得出大学生的这些能力吗?
我们的现状是,因为一些大学盲目追求获得学术研究成果,考核教师最重要的指标是发表多少论文,而不看老师和学生有多少的交流。所以很多老师的主要精力并不在如何关心培养学生身上。
而对很多本科生的毕业论文,一些教师所花的精力也不多,他们只是给学生不断地布置任务,然后让学生交论文,然后对论文格式提出一些宝贵的指导意见。整个过程没有严格的管理,没有精细的指导,没有思想的碰撞,学生写论文也没有方向,全凭自己摸索。论文的合格与否,全部寄希望于不断地修改字句,使查重率降到合格点为止。请问,这样的过程除了让学生学会如何运用office办公软件给以后进入社会搬砖打下坚实的技能基础以外,真的能培养一个大学生的思辨性、严谨性、创造性、批判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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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样的毕业论文真的写的有意义吗?
某乎上,一名2022级应届生在有关是否应该取消本科毕业论文的回答得到了很多人的共鸣。他认为,毕业论文,为部分学子带来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负担。很多大学生大学四年并没有接受过专门的学术写作训练,却要在临毕业的时候被要求写一万多字的长文。而大学的最后一年,除了要写毕业论文,更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就业。还有人要准备考公考编。学校在一个大学生如此重要的人生时刻,却还要加上一项毕业论文的书写任务。这会让很多大学生感到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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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大学老师,比如首都经贸大学的刘颖教授就表示,“本科生写论文真的没有太大的意义”,“想读研的本科生是有必要写论文的,但不打算读研的本科生面对现在找工作的艰难,对论文不走心,体现不出写论文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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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育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卢晓东表示:当下本科生毕业论文实质上无法达到传承知识的目的,反而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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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很多地方本科院校的办学定位应该是职业教育,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培养职业技术人才和应用技术人才。要求这样的大学的大学生撰写毕业论文,这和学校的办学定位、育人目标是不相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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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很多人就表示:本科毕业写论文,纯属形式大于内容,应该取消本科毕业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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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反对的人就表示,现如今的现实情况是,我们的高校无法做到对学生的学习过程进行严格管理和评价。如果取消了毕业论文,那还拿什么来给高校的培养质量把关呢?
但我想说的是,如果有问题我们不是应该解决问题吗?如果我们的高校没有做到,那我们不是应该用务实的标准来要求我们的高校,去监督我们的高校做到对我们大学生的学习过程严格管理认真负责吗?为什么要选择用一个形式主义来掩盖忽略我们的现实问题呢?
我并不是说一定要取消我们的毕业论文,而是希望我们的大学教育回归到务实的标准上来,破除对教师的唯论文评价,大学教育应该真正从形式主义回归到人本身,办好大学,真正为学生负责,为我们的教育负责,为我们的国家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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