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们老家的村里出了件好笑的事,就是湾里的冬伯父摆九十岁的寿酒。
虽然现在农村也到处都是老人,但真的年满九十的老人却还不多。所谓鲐背之年,九十大寿的喜宴,自己的亲友自然要到场,就算是乡亲们也几乎全部结伴而来祝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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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本是一件很喜庆的事,可寿宴上却闹了个不太快乐的笑话,那就是冬伯父的堂哥春伯父也拄着拐杖来了,而且还送了一块牌匾。
不知道的人还在赞叹老兄弟兄弟情深,可眼尖的人却看到了牌匾的奥妙,一时间都在捂着嘴笑。
老大的几个金闪闪的字写在牌匾上,自然瞒不住人家,大家互相指点一看,只见上面写到:从今往后你是哥。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知道内情的人,马上就在一旁交头接耳了,说着说着没几下,今天到场的人几乎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春伯父和冬伯父并不是亲兄弟,他俩共一个爷爷,也就是说,他们是堂兄弟的关系。
以前的人取名字也比较传统,这不,春伯父四个堂兄弟,就以春夏秋冬对照长幼次序排名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春伯父是老大,冬伯父是老四,可惜中间两个兄弟前些年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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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既然四弟90岁大寿,作为大哥的春伯父为什么要送来这么一块牌匾呢?送了牌匾不说,甚至还握着在台阶上迎接自己的冬伯父的手呵呵笑道:从今往后我得叫你大哥了。
春伯父这番话立马惹来一阵哄笑,大家都注意到,冬伯父听到大哥的调侃后,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许多。
有人认为,春伯父虽然是寿星公公的大哥,但大喜的日子说难听的话,也未免有点失了分寸。
但也有人人分为,之所以出现这么尴尬的一面,固然有春伯父自认为自己是大哥,说什么话弟弟都只能听着的缘故,但如果真的明白了前因后果,或许就未必仅怪春伯父说话不好听了。
知道两兄弟底细的人说,春伯父出生在民国24年正月初五,满打满算今年89岁,农历的2025年正月,那就是真正的就是大寿。
而冬伯父作为四弟,理所当然要比春伯父小,老人家生于民国25年六月初三,今年刚好8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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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两个老人的年庚生月之后,数学好的人马航就计算出了寿星公公的真实年龄:今年刚好88岁。
虽然我们当地素有“男上女满”的说法,就是男人做寿可以计算虚岁,89岁摆九十大寿很正常。
但如今春伯父刚好88,虚岁也才89不及90,却摆上了九十的寿酒,还大开东阁邀请所有亲友前来庆寿。
在旁人眼里或许还无所谓,反正你也确实不差太多了,今年摆完酒难不成明年后年再来一次不成?
就算到时候即使真的再来一场,您老人家都活到这个年龄了,老小老小,也没有人和你真的太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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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春伯父而言就不一样了,自己可是寿星公公的大哥,自己都还没摆90大寿寿酒呢,你这个四弟就摆上了,还邀请自己前来喝酒,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说起来,春伯父和冬伯父老兄弟俩今天的“恩怨”,还真有点扯不清的内因……
早在去年,春伯父病了一场,当时全家人、甚至全村的乡亲们都以为,八十好几的春伯父这一回只怕是熬不过去了,有个侄子就去劝他说:
大伯,您老人家都快九十岁了,但近来贵体违和,不如摆场酒席热闹一下冲冲喜,说不准就能病去身安。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但其实却有一个不好说的含义,那就是您老人家足足88岁了,眼见得离90大寿只差那么一点点,要是真的一口气上不来,那不就有点遗憾么?早点摆酒做了90大寿,也算是完成了人生的一件大事。
但侄子的这番话马上就被春伯父自己看破了,老人家可真的是一个爽朗人,对于生死早就看透了:
我今年才88,离90岁还差两年呢,怎么能现在摆寿酒?那不就是明明白白打亲友们的秋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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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伯父的儿子叫小林,也是一口反对父亲提前摆寿酒,还说生死在天命注定,只要老人家在生活得幸福,真要到了走了的那一天,摆不摆90寿酒都无所谓。
当然,如果真的活到了90大寿那天,那肯定得好好操办操办,到时候可是名正言顺啊。
事情也是挺奇妙的,春伯父在病床上缠绵了两三个月,虽然没有操办90大寿的寿酒,身体竟然还是慢慢康复了,再修养一段时间,又完全健朗如初。
这样一来,春伯父自己、以及他的子女后人都更加相信,摆寿酒“冲喜”完全是胡说。
但冬伯父性子却不大一样,虽然和春伯父是兄弟,几十年来兄弟的关系也一直很不错。
但和春伯父的爽朗不同,冬伯父从小就有点谨小慎微,说得难听点就是有点精于算计。
反正不管是和谁打交道,冬伯父都会预先在肚子里反复推敲一番,得罪人的事肯定不做,自己吃亏的事也尽量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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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至于有什么明显的大错大恶,但如果能沾点不大不小、无伤大雅的小便宜,对冬伯父来说就是最完美的。
其实这些年来,冬伯父的身体相对还算是很不错的,虽然八十好几了,每顿都能吃一万多米饭,用我们当地的说法,那就叫能“添减”。
他每天还能喝一小杯酒。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还能去山里土里弄点柴火种点小菜。
实际的年龄,冬伯父比春伯父只小了一岁多点,但看上去却似乎年轻四五岁,红光满面不说,说话也中气十足,唯一的遗憾就是耳朵有点背。
冬伯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早就成了家,唯一的遗憾就是两个儿子过得不是很如意。
冬伯父的大儿子早年成了家,后来夫妻发生了矛盾,儿媳妇一口气顺不过来寻了短见。
大儿子就再也没法成家了,幸好有个儿子被抚养大,也就是冬伯父的唯一的孙子。
冬伯父的二儿子一直就是单身人,其实表面上也没有看到什么“劣迹”,可这么些年来就从来没有人给他说过亲,如今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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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些年来,冬伯父自己家里的喜事确实不多,毕竟除了女儿成家之外,家里两个儿子都是单身汉呢。印象中冬伯父家上回摆酒,应该还是他孙子结婚。
但在农村,你自己家里不摆酒,别人家里有什么事肯定会操办,别人摆酒你去不去?去吧,随礼的份子钱肯定得掏。不去吧,乡里乡亲的面子上又挨不过去。
所以,尤其是近些年来,冬伯父也经常在和一些老伙计聊天时说,我们湾里的红白喜事,他家就是最吃亏的。
到了今年正月间吧,几个老伙计坐在路旁聊天,刚好有个路过的算命先生在和大家闲扯。
人家是外地人,眼睛也看不见,可一听到冬伯父说话的声音,马上就表示惊讶。
在大伙的追问下,算命先生吞吞吐吐说出了缘故,说自己听声辨色,刚才说话那个老人只怕难过今年。
这话原本也是无稽之谈,大伙当时倒是围着外地人问长问短聊了半天,寻求什么解决之道。但真的过后却也都不过是当个玩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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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冬伯父自己心里却不安了:人家说我今年有一劫,要是真的在劫难逃,我总得留点东西给后人吧。
冬伯父想到的“留点东西给后人”,第一就是就自己操办九十大寿,即使明知还差一年多,也是先摆了酒收了寿礼再说。
冬伯父的想法其实也挺简单,自己就差那么一点点满九十岁,算命的人却说自己今年有劫。宁可信其有,操办完寿宴,既能冲冲喜去去晦,还能收到礼金,自己这么多年送出去的总算能回点本了。
就这样,抱着这种心思,冬伯父的九十大寿终于按期举行,乡亲们虽然也知道他老人家的年龄还差得有点远,却也认为无伤大雅,大家都来祝了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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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老大哥春伯父,人家也是一时间没有想明白里面的奥妙,只看到:弟弟都摆了九十岁的寿酒,那自己明年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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