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作者：安迪斯晨风，知名读物博主、书评人

前两天，我看到一位女孩写的句子，感触颇深：“外婆、妈妈和我，三个血缘关系上最亲密的人，却有三个不同的姓氏，分属不同的家庭。”

之所以会如此，自然是受数千年传统男权社会的影响。直到现在，冠父姓的女儿也远远多于母姓。事实上，不同的姓氏也只是“母亲”和“女儿”——既紧密联结又存在对立的两种身份——关系的一个小小注脚而已。

在传统家庭中，母亲在育儿方面付出的时间、精力比父亲要多得多，母亲和女儿往往长期生活在一起，互相陪伴成长。所以，母亲通常是女儿眼中最早的导师、偶像和未来目标。

源自母性本能，母亲天然关爱女儿、保护女儿，愿意为她无私奉献青春；而另一方面，母亲又往往希望能“控制”女儿，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女儿之上。随着女儿一点点长大，她会发现母亲的爱令人窒息，也会开始激烈反抗。女儿成人之后，和母亲分成两个家庭，即使她们有十分强大的情感连接，也常常会因为误会、嫉妒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斗”得两败俱伤。

而且我们不能忘记，在这一过程中，父亲很多时候都不在场。

电影《降临》剧照

作为一种旨在探索种种可能性的小说体裁，通过科幻小说来探讨母女关系，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不过，在很长一段时期，女性在科幻文学作品中都处于边缘位置，即使是“科幻新浪潮运动”过后，体现母女之间微妙关系的科幻作品也不多见。现代读者耳熟能详的，大概仅有特德姜的短篇小说《你一生的故事》等寥寥几例——其中也包括著名的《三体》。事实上，叶文洁和杨冬便深刻诠释了互相依存、关爱与牺牲、控制与反抗这几种最典型的母女关系。

电视剧《三体 》 剧照

令我惊喜的是，最近几期《银河边缘》中，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多篇以母女关系而核心构建的科幻小说，令我在一次次脑洞风暴中，重新思考母亲和女儿的关系。

《银河边缘017：关于你的真实》中刊载的 《十二片拼图》 中，但适老师讲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女主角方灵雨和来自外星的波尔结合，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一切正常，女儿则像幽灵一般存在于她的身体之中，并且会在20年后杀死她、取代她。她能听到女儿的声音，能感受到她的意识，但却永远无法看到她。

这个故事让我深刻体会到了“生育”对母亲是一件多么残忍、可怕的事，女主角奉献了自己的一切，从意识到精神皆被吞噬，换来的却是一个必须跟随父亲返回外星、按照外星法则生活的女儿。这一切值得吗？

《银河边缘017：关于你的真实》

而在 《生命文身》 （收录于《银河边缘018：啊，火星》） 中，但适老师讲述了母女关系的另一种悲哀与无奈：热爱大自然、矢志保护野生动物的母亲袁采音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像自己和外婆一样，一辈子做一名护林人，为此还特意给她的基因添加了一段“文身”。然而即便女儿拥有长臂猿基因带来的，可以在林中飘来荡去的能力，但她骨子里仍然是向往城市生活，不愿屈身一地的普通人。袁采音最后才意识到，女儿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的想法的个体。

《银河边缘018：啊，火星》

很多文学作品中，母亲会被描绘为贤惠慈爱，为子女甘愿牺牲的形象，但随着现代生活的来临，女性开始拥有了掌控自身命运，不再沦为“生育工具”和“保姆”的权利，也面临着抉择。母女关系中横亘着一条深沟：因为生育和照看女儿，母亲往往需要牺牲自己的事业和爱好。那么，选择事业为重的新女性，在女儿心目中的形象会变得卑劣不堪吗？

栗烈的 《角落里的人》 （收录于《银河边缘018：啊，火星》） 中，事业心极强的女作家林乔因为家庭压力，被迫生下女儿，从小对她漠不关心，直到女儿出事，林乔在另一个维度中遇到女儿，才发现自己从来都不了解她……幸好，作者最后还是给了我们一个温柔的结尾：女儿理解她，支持她，并且愿意永远伴随着她。

凌肆然老师的 《复制之心》 （即将发表于《银河边缘020》，敬请期待） 则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女主角用克隆技术和数字技术，“复制”出另一个自己，并把陪伴、照料女儿成长的重任全部丢给了她，自己则一心忙工作。然而源自母性的本能，让女主角总是会忍不住关爱孩子，甚至会暗暗嫉妒被女儿喊作“妈妈”的复制人。充分体现了母亲这个身份带来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怀。这篇小说尚未正式发表，但我印象很深刻，因此放在一起讨论。

（另外，肆然老师在《银河边缘019：她降临的前夜》上发表的 《愿你有个好心情》 ，是讲述一位在这个时代找不到位置的女性，前往远方寻找自己内心的作品。虽然这篇不是讲母女关系，但其中的女性意识一以贯之，让人感叹创作者对这样一个群体的洞察和关怀。）

《银河边缘019：她降临的前夜》

本文主要讨论的四篇小说在写作手法和故事走向上千差万别，但均以母女关系为故事内核，并加入了种种新奇的科幻元素，从不同的切口分别下笔去破解与阐释，让读者充分思考其间的复杂、多元与微妙。尤其是母亲的困境，写得让人感同身受，可能跟三位作者都是女性有很大关系：但适老师和肆然老师本身就是母亲，文章中流露出的情绪与思考可能也源自于自己的生活。

希望以后能够在《银河边缘》读到更多以“母女关系”为主题创作的科幻作品。

来源 银河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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