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1992年9月初，虽然高考录取大多数早已结束，并且绝大多数大学已于9月1日如期开学。但低段位的录取仍在进行。我和少数考生还在等待最后的一批录取通知书。

这天我和教务员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县招办主任老肖突然风风火火闯进来，“老周，快跟我走！”“什么事？急成这样。”我莫名其妙。“你们二中几个考生告状，告到国务院！”

“告到国务院？”我大惊失色一一并不是我做了什么坏事心虚，而是“国务院”这名头太大了。自当教导主任几年来，虽在每年高考最基层繁杂的工作中忙的团团转，但我也競競业业，从末懈怠。

每年的高考工作，从布置班主任开始建立考生档案，然后送到教导处归总，逐一认真核对检查。登记表、户籍证明、体检表、少数民族证明、社会实践报告等一张不漏装袋。7月5日，提前到城关，与县第二招待所联系好我校考生住宿生活。6日上午迎候校长、各班主任率队入住，包括分配房间。下午则带考生前往一中考点熟悉考场。

接着是7、8、9三天考试。三天中自然免不了随时提醒学生带好准考证，审题仔细，做题先易后难等等等等。7月底，高考分数、录取分数线相继公布。我和班主任们再次清点档案，按文理科，从高分到低分归类。几天后我带着过线的大约占全校四个班级近200名考生五分之一的档案袋，前往县教育局高考招生办公室。

肖主任带着我们两所中学的教导主任将各自带来的档案袋从新一一核对检查，最后严格按分数高低一起归类码好。肖主任个头不高，工作相当严谨。我清楚记得有回趁他不注意，将我校一个考生档案袋抽出码到分数洽好相同的一中一个考生档案袋的上面。肖主任眼尖，什么也不说，又重新抽出按原位码好。搞得我像做贼似的十分尴尬。从县招办回校，我所参与的高考工作便算全部完成。

“是谁告到国务院？又为什么事？”我回想这届高考每个环节所做的件件事情，没问题呀！便大声问。“是你们那几个湖南考生，告我们高分不取反而取低分。”肖主任回答，臉上表情比才进门时舒缓多了。“啊一一！”我听后不由得松了口长气，原来这样。

我们五峰土家族自治县第二中学自1980年代以来，每年高三都会有湖南省石门县的落榜考生来校插班复读，或一年整，或半年，然后参加我们学校的高考。对这些复读生我们是相当欢迎的。

第一，湖南石门县与我县仁和坪区紧相邻。两省边民子女垮界就近入学念书，相互通婚现象由来已久，因而他们就近参加我省高考也说得过去。

第二，很重要的一点，这些复读生高考成绩都很不错，高出我县应届、复读生不少。这对一个中考尖子生被地区、县重点中学全部拔走，高考升学率、高分率、平均分低得可怜以至在同行面前难以啓齿的普通中学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后来，县政府按一中、二中升学人数颁发“高考奖”，那这些湖南复读生对我们来说，就不仅仅只是提高升学率面子上的事了。因而学校领导、班主任乃至科任教师也愈发把这些操着一口湖南腔的孩子视同己出，关爱有加了。

这种考生如愿以偿、学校“得名得利”双赢的局面，到湖北省高考一项重大政策的实施变得复杂起来。政策的核心内容就是高考招生录取分数线面对少数民族聚居所在县以及相当边远的穷困县所有考生，除重点大学外，全部阶梯式下降。

这项政策出台的背景是因为地处鄂西山区的五峰、长阳、兴山、秭归等县，因历史上的原因，教育极其落后。不光全县百分之八九十的校舍破败不堪，师资力量更是薄弱。以至于有的县自解放以来参加历年高考，所上榜大学生统统加起来也屈指可数，全县高考录取0纪录屡见不鲜。

师资力量差到什么程度？1970年湖北省教委要求全省中学开设英语课程。五峰全县几十所初中竟无一个正规教师能授此课。我所在蒿坪区有三所小学戴帽初中，为解决这燃眉之急，教育组要他们各指派一名教师到我这里现学现教！

我自己每天上完4到6节课，给校乒乓球队当教练，给“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做编导，已经累得半死，还得在星期天为这两位零起点的“英语老师”上课，从ABC开始一一千万别谈钱！半个毛角子都没有！然后，他们带着热乎乎的26个字母或几个单词或两句口语回校，作为一个礼拜的课程内容。下个礼拜又来我这里取货。

这些讲起来像是笑话，可这的的确确是真的，并且决不是个别现象。五峰全县如此，其它同类型县也好不到哪里去。

分数线降幅很大。拿1992年为例：理科本科省线537降线到471，达66分；专科由531降到455，达76分。文科本科省线535降线到413，达122分之多！专科由529降到394，差距135分。大幅度降线，定向分配指标，使得一批又一批的山区考生幸运地迈进大学的门槛，三、四年毕业后回到家乡充实到教师、医生队伍。这项政策在那个年代无疑是及时的更是相当英明的。

慢慢地，我们发现湖南学生来我校复读参加高考的多了起来，最多时达十几个。他们个个都有合规的户籍和学籍。其中玄机我和同事们也知道：首先通过在湖北的亲戚一一有的是姑舅姨至亲一一设法将户口迁入，接着是学籍，过分的甚至还能开出一份土家族证明，这份证明帮助考生总分再加10分。

自然，这些都是作弊。但我们的校长书记，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