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邱疯子便打开封城？部队不理解，粟裕谨慎分析后决心更大了|华野|邱清泉|邱疯子|顾祝同

一、不打邱清泉，就打开封城

1948年，粟裕挥师渡黄河，把千军万马主动带进鲁西南“三角区”。这使得国民党军统帅部精神为之一振，感到此系“送死”之举，大大有利于国民党军作战。于是，蒋介石断定，粟裕定要先取兖州，而后继续向南，寻机打整五军。

蒋介石说：“粟裕胃口越来越大，刚打了张灵甫，又要犯邱清泉，我看他这回是自取灭亡来了！”

邱清泉何许人也？为什么在我党方面上自朱毛，下至华野将士，都指名道姓要打掉他和整五军？原来，这邱清泉的确不是等闲之辈。他1900年3月出生在浙江永嘉县蒲州乡，8岁启蒙，16岁便以第一名成绩毕业于高等小学。在此期间，邱不但熟读四书五经，而且还研究了达尔文的物竞天择、尼采的超人哲学、杜威的实验主义等等资产阶级各派学说，出落得一身斯文，在家乡颇有名气。

1924年，邱清泉从上海大学毕业，转而又考入黄埔军校第二期，以其聪颖博学，赢得蒋介石的青睐，并从此追随蒋介石东征西讨，一跃而成为嫡系亲信加老乡，自封为“天子门生”，“无敌天下”。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邱紧随其后，还照了一张戎装佩剑相，作为留念，立誓要带兵十万，斩尽“共匪”。

1934年蒋介石亲派邱清泉去德国柏林陆军大学深造，在那里，邱清泉不舍昼夜，对战略战术及国防建设都作了深入研究，广泛学习了巴尔克、老毛奇、斯蒂芬及克劳塞维茨的战争理论，还研究了古德里安的装甲部队战术。

1937年5月邱清泉回国后，蒋介石大喜过望，视其为中德合造的“国宝”，先后委任为参谋长、副师长、师长，最后一直做到国民党军中号称“五大主力”之一的第五军军长和王牌兵团第二兵团司令官，官拜上将。抗日战争中，邱清泉率部参加过兰封战役、信阳战役、南京保卫战及昆仑关大战等，战绩不俗，其中昆仑关一战，赢得国民政府四等宝鼎勋章。

1946年蒋介石发动内战以来，他仍是为蒋介石打头阵，当先锋。在长江以北、黄河以南的广阔大地上，他和他的整五军专跟华野与中野作对，既骄横，又狡诈，气焰十分嚣张。1946年，巨野战役期间，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曾下决心摸邱清泉第五军的老虎屁股，但终因兵力及装备所限，未能给予重创。如此一来，邱清泉更是不可一世，自封为中原一带的“老大”，认为刘伯承也好，陈毅、粟裕也罢，基本是逢五(五军)不战的，在这方天地里，他老五(五军)便是“老大”。朱总司令亲临淮阳论兵，指点大家“钓大鱼”，令全体将士士气高涨，信心倍增。

蒋介石命令，“三角区”左边线刘汝明部，坚守菏泽曹县，邱清泉停止追杀陈唐，立即回头向北，截住粟部厮杀。除此之外，徐州“剿总”火速增调整编八、十三、二十五、七十二师和六十二师一旅，由“三角区”底边部下角向北推进，准备以绝对优势，兜住粟裕，使粟裕背水决战，一战而解决问题。

这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粟裕一身担起了天下安危！

二、粟裕在大敌压境的严重态势下，一如既往，泰然自若

中央军委鉴于蒋介石已把11个整编师全部压到鲁西南“三角区”战场，且队形密集，不易各个击破等情况，也急电粟裕，提醒他说，在这种形势下，打运动战的机会是很多的，但要有耐心，勿急勿躁。只有多方面调动敌人，破坏其阵法，方能创造机会。

粟裕在大敌压境的严重态势下，一如既往，泰然自若。中央军委的指示提醒了他，他一遍又一遍地掂量着自己的一个又一个预备方案。

原来，精于韬略的粟裕，早在部队过河之前，便把南渡后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预先设想了应变措施。“南渡黄河，斩杀五军”这是军委要求，也是他和朱总司令、陈毅军长共同确定的主要方案，这一方案有利有弊，但不利因素较多。具体说便是歼敌兵力不够，地形不好。邱清泉的五军是蒋介石在关内仅剩的两大主力之一，有2个师、4个旅，还附1个骑兵旅和1个快速纵队，且全系美式装备，火力威猛，战斗素质不在张灵甫七十四师之下。

自七十四师被歼以后，蒋介石更视之为掌上明珠，袖中利刃，我军动他一根毫毛，蒋介石必倾全力救援。那时，华野在此地有六个纵队，分别活动，难以快速集结。加上战斗减员，一直得不到补充，即便围住整五军，打起来也会比较吃力，而要歼灭整五军，突击力量至少要4至5个纵队。这4至5个纵队一上场，便只剩一两个纵队阻援了。平原作战无山无岭，无险可守，机械化半机械化武装起来的敌军，就不是一两个纵队能挡得住的。国民党军队的援兵，机动性强，人数众多，一旦突进战场，我军顿显被动，有被击溃的可能。在黄河南岸大战，如遭溃败，后果不堪设想。

基于上述考虑，粟裕感到，在这种条件下寻歼邱清泉，没有十分把握。不打无把握之仗，这是毛主席一贯的思想。作为一路大军统帅，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忽视。为此，他在有风险的主要方案之外，又独具慧眼，设计了一个“先打开封，后歼援敌”的作战方案。胸藏这两条妙计，粟裕才驱马过黄河，面对面地向蒋军横枪杀将过去。

不打邱疯子，便打开封，这是粟裕临机立断的又一杰作，其妙处有三：一是可以用杀敌五军的标准高扬士气，一旦杀不成五军，也可用这股旺气去打开封。与邱清泉这头野牛相比，开封守敌显然属于“鸡”的行列。二是拉开拼命架势，诱敌来鲁西南“三角区”集合，然后虚晃一枪，拨马直取开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三是边打开封，边看住邱清泉，遇有机会，挺枪便刺，在运动中把他挑下马来摔死。

这叫疑兵计，也叫连环计，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妙者多用，万无一失！

所以，尽管此时粟裕大军被抵在狭窄不堪的郓城地带，尽管后边是黄河，左边是长长的京杭大运河，尽管迎面潮水一样涌来了一路路一层层的蒋介石大军，粟裕仍临危不乱，谈笑风生，双目依旧炯炯有神，锋锐如刀，紧紧地逼视着鲁西南“三角区”左下角那片空空荡荡的豫东地区。就在国民党军潮水般大举北进的空隙，粟裕放眼远望，终于看到了他们身后那座遥远的古城。

粟裕问：“陈唐兵团到了什么位置？”

张震说：“他们已到达睢县与杞县之间，距开封只一日行程！”

粟裕闻听大喜。显而易见，身为参谋长的张震，在刹那间已经迅速捕捉到司令员的意图，他预感到司令员要在敌军重围中突然拨转马头，去战开封。

果然，粟裕命令张震：“你速向陈唐通报敌情，征求他们意见，怎么打？”

张震敏捷转身，应声而去。粟裕再次转到地图前面，沉思默想，他在想开封，也在想陈唐。

三、一年之内，粟裕第二次向中央军委提出不同意见

所谓陈唐兵团，是指由陈士榘、唐亮指挥的由华野第三、第八、第十纵队组成的外线作战兵团。在整个解放战争期间，该兵团转战在陈粟大旗下，攻城略地，屡建奇勋。尤其杀入中原以来，他们竟一举打开号称九朝古都的洛阳，确令天下人大吃一惊，并从此赢得了长于攻坚的美名。这年5月25日，中原刘邓报请中央军委批准，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宛东战役。该战役以刘邓五个纵队为主，分东西两个集团作战，由陈赓统一指挥，宗旨是歼灭中原敌正规军一部。

为达成此目的，还须借用华野陈唐兵团三个纵队助战，以附近牵制敌军。6月3日，历时10天的宛东战役结束，陈唐胜利完成阻截胡琏兵团的任务，杀敌两千，有力地保障了主战场作战。刘邓在给予充分表彰后全兵团归建，并及时通报了粟裕。当时，陈唐在行军途中，并不知道粟裕已有打五军和打开封两套方案，他们只知道要回华野了，要打仗了。因此，一路高歌，士气旺盛，都愿在粟司令指挥下杀敌立功。

6月9日，张震代粟裕拍发的电报传来，陈士榘眼前一亮，顿时产生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认定粟司令这一计是从天而降，堪称绝妙，必能收到最佳突袭效果，开封城有一大半已经稳稳托在掌中了。于是，他和唐亮交换意见，取得一致，然后，紧急召集各纵队领导，分析研究，大家一致认为粟司令颇像个貌不惊人的武术高手，三招两式便把顾祝同引出家门，两个刀去枪来，却见他猛挥手甩出一支袖箭，便打到顾祝同的炕头上了——结论当然是完全赞同打开封，以避开鲁西南，转入敌人侧面，调敌人于运动中歼击。

10日，粟裕接到陈唐电报，心中大悦，对张震说：“陈士榘攻城上瘾，他早就想拔开封城了！”

张震笑道：“陈司令员一听华野要打大仗，非常高兴，他表示令行禁止，随时服从粟司令调遣！”

粟裕长舒一口气，说：“看来是上下一致喽！下决心打开封，这个决心有四个依据：一、开封是国民党的省会，这个不一般。开封有事，蒋介石坐不住，势必又要调兵遣将，乱调一气。他这一乱呐，整个鲁西南千军万马就热闹了，他一热闹，我在郸城可是边看戏边找机会，一有机会，我可要打运动战的。二、开封有兵3万，不多不少，正好打！那个主力六十六师不怎么样嘛！在羊山集就叫我们打烂过一回。三、敌重兵集团都找我来了，加上其他据点都距开封百里以外，蒋介石、顾祝同至今没看到险情，真是愚蠢！我华野、中野靠得紧呐，不管打攻击，还是打阻击，兵力时间都充裕，这点他们是比不了的！最后一条，陈唐有经验，又有决心，打一个40万人口的开封是可以的——古人云：临敌预算者胜，上下欲同者胜。你看，我们已经有好几个胜利了！”

6月15日，粟裕几经推敲，最终下定攻开封、准备打援的决心，并将这一决心与具体作战方案上报中央军委、中原局以及华东局。电文分析形势，剖析敌情，陈述方案，尽皆简明扼要。虽字数不多，但意义重大。一年之内，这是粟裕第二次向中央军委提出不同意见。他的天赋与智慧，责任与勇气，都在字里行间放光发热。主要内容如下：

一、我们渡河后本可于5日及12日两次战机中歼击五军及七十五师，但兵力不够，一、四、六纵队很难达成歼敌，虽能分割敌人，但距离太短，难以钳制，因此只好放弃该两次歼敌机会，甚为可惜。

二、顾祝同为寻我决战，已调八十三师、二十五师、七十三师及十八军，并调六十三师之一个旅增防商丘，今晨敌七十五师又放弃定陶，东窜成武，此刻敌五军等部仍与我对峙于菏泽、巨野线以南地区。

三、在上述情况下，我不宜在正面与敌对峙，因此决定以陈唐兵团于16日晚包围开封，而攻占之。我们率一、四、六纵队于同晚转到曹县及其东南地区，以阻击敌五军等部西援，掩护陈唐完成攻歼开封守敌任务，而后待机围击邱清泉一部或向南歼敌十八又军于运动中。

四、在开封未攻下之前，请即令陈谢向郑州进逼使郑敌不能东援，并盼设法阻滞敌十八军之行动。

五、我们采取上述行动后，敌可能以一部向兖州进逼，以解兖州之围。果如此，对许谭攻充行动将受阻碍，望许谭注意。

四、部队有情绪，一贯谨慎的粟裕此时更加谨慎了

兵贵神速。在大胆向上呈报的同时，粟裕也果断下达作战命令：

第三、第八纵队组成攻城集团，先奔袭，后包围，夺占城关，尔后依托城关破城，该集团由陈唐指挥；华野一、四、六纵队迅速楔入定陶、考城等地，运动防御，坚决阻击邱清泉去开封；中野十一纵队附冀鲁豫军区独立一旅位于巨野，从侧后拖住邱兵团，冀鲁豫军区和豫皖苏军区一部相机打东明、兰封，并就近破袭陇海路一段；中野九纵队插入郑州开封之间，阻击郑州来援之敌。

部队接到上述命令，除主攻手陈唐之外，其余均感突然，尤其粟兵团将士，数月来枕戈待旦，本欲与邱清泉一争高低，可粟司令一道电令，却让他们由主攻转为助攻，那心情很不是滋味。

部队情绪大了。

牢骚怪话多了。

有个纵队的领导甚至打电话责问粟司令，为什么要改变中央军委决定和朱总陈总意图呢？这要负大责任的！

上报一天多了，没有一个字回音。

下令一天多了，全是思想问题。

怎么办？一贯谨慎的粟裕此时更加谨慎了。他冷静地再次分析了当前的战局，没有发现问题，决心更大了。

军情十万火急，战机稍纵即逝，看来只有先斩后奏了！

于是，粟裕严厉敦促部属执行命令，各就各位，上阵杀敌。

他说：“我现在是华野代司令员兼代政委，必须执行我的命令，误了战机，就是犯罪；要杀头的！陈军长大宴黄河岸，别忘了，他点的可是诸葛亮挥泪斩马谡！”

令出如山倒。很快，华野便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出击。莽苍苍的中州大地到处是隆隆的雷声。

在督促大军执行命令的同时，粟裕、张震于16日午时再次电报中央军委：为迫敌分散，为求得运动中歼其一部，乃以陈唐率三、八纵队本晚完成对开封包围，并攻占之。我们除以中野十一纵队于巨野地区佯动……配合正面作战外，本晚即以一纵相机攻占曹县……尔后阻击西援之敌，六纵队肃清荷考线之敌……因情况紧急，请示不及，已令各部执行。有何指示，望即赐复。

粟裕下定决心要担大责任，打一个大仗。他跟随毛主席多年，深谙其文韬武略，他相信毛主席与军委是能够理解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