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的文化里,死亡是一种禁忌。但这并不会阻止人们谈论它。

因为越是被禁忌的东西,反而被谈论的越多。

尤其是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死亡事件,不管是意外死亡、他杀还是自杀,总之,一个人陌生人的死能引起人们最广泛的关注和讨论。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死。我们都会不自觉由别人的死亡想到自己的死亡。从这个意义上讲,别人的死亡都是我们对自己死亡的一次预演。也就是说,在我们真正走向死亡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把这一天预演了上百遍。

由此可以看出,作为个体的人对死亡的恐惧。我们恐惧的并不仅仅针对死亡本身,我们恐惧的更是不知道自己会以何种方式死亡。

在所有的死亡方式中,对中产来说,最害怕的是不能体面的死去。

为什么这里强调中产。因为中产才有条件讲究体面,而底层根本没有资格讲究体面。

对底层来说,他们一辈子活的时候都不体面,死的时候更不可能去奢求体面。

所以,对他们大部分人来说,生死都只能听天由命。

关于这一点,余华在他的小说《在细雨中呼喊》中详细描述了一个底层人将死的过程。

从祖父预感到死亡到他等待着死亡、别人同样等待着他的死亡,是如此的漫长的一个过程,漫长得让他和家人都失去了耐心。

当他对着老天爷怒骂“你咋还不让我死”,而他的儿子同样愤怒质问:“你咋还没死”?

在这场荒诞滑稽的等待死亡的过程中,背后是无尽的悲凉和无力。那种没有尊严的死是那么的触目惊心。而这样的死法,在广大的农村地区每天都在上演。作为补偿,他们会办一场隆重的葬礼,敲锣打鼓给他死后的体面。

对于摆脱了温饱问题的中产来说,这种死法是不能接受的。

相比死后的体面,他们更在乎体面地死去。

体面地死去是生前最后一次保有生命尊严,享有生命尊严。“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但可以决定自己的死亡”这是一种自由。

这一点在电影《深海长眠》中和《爱》中都有体现。只不过前一种是中年人的“安乐死”,后一种是老年人的“自杀”。

前者因为全身瘫痪躺了二十多年而想要寻求“安乐死”,后者是一对退休后的大学教授夫妻,丈夫目睹了妻子患阿兹海默后失态、失禁的状态而崩溃,最后为了维持夫妻俩的体面,他用枕头闷死了妻子,然后自杀身亡。

尽管前者是轻盈的,后者是沉重的。但是他们最后都实现了“体面地死去”。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享有这种自由。正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享有,所以这种“体面地死去”会引起很大的争议。

对那些有条件的中产来说,他们赞同这种做法。

对那些没有条件享有这一切的人来说,他们反对这一做法。

前段时间“沙白的死”所引发的争论就能说明这一点。

那些批评她“安乐死”的人,不是真的在乎一个生命的失去,而是嫉恨她不仅活得体面,而且死得也体面。关键她不是在年老体弱备受摧残之后死去的,她是在生命正直壮年时决定自己死去的。

这种做法对那些挣扎着活的人来说就像一道扎进心里的刺,浑身不痛快。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死亡也是不公平的。

同样是自杀,为什么大家对琼瑶的死接受度那么高。

因为她是一位老人。她已经到了正常死亡的年龄,算是“寿终正寝”。

再者她是一个公众人物,也是一个“成功人士”,在人们的认知里,她这类人都享有某种特权,人们也愿意接受她们享有这种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