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每天神游到公司,在排布整齐的工位前咬牙切齿完成工作、感叹自己“俯首甘为公司牛”时,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打工人总是被叫做牛马?怎么不叫猪羊、鸡猴、卡皮巴拉?

现实很残忍:其实你和牛马,真的360度无死角的像。

牛马成为打工“人”,也是歪打正着

关于马如何悲催地成为了人类那个“chosen one”,以色列研究者阿扎·加特曾提出一个非常有趣的观点。马在欧亚大草原上生存至今;然而在北美,它们却随着冰川期的到来和人类定居点的出现而消失。看似是精密安排、严格控制才形成的结果,但加特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偶然事件罢了[1]。

同样,即使马的驯化在人类历史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也只是因为这个物种恰好具备通过人为手段育种、并持续受到控制的潜力。正是这些偶然性的存在,成就了人类进化过程中的关键步骤[1]。

还没搞清楚状况,马就莫名其妙地参加了人类组织和驯化的“面试”,稀里糊涂地被选进了人类开的公司。等马反应过来,已经在工位上开始干活了,并成为人类不可或缺的“好伙伴”。这个故事的走向你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

你和马的缘分,可能几千年前就已经结下了。

而且,一代又一代的马匹,都要经历这个面试筛选的过程。早在公元前2200年左右,人类就已经开始干预和管理马的培养繁殖[2]。这是研究者通过收集分布在41个国家的古马遗骸,并结合77个现代马匹基因组进行对比研究得出的结论。而对现代家马(DOM2)进行生殖控制,往往通过近亲繁殖和缩短世代时间(从出生到能够繁殖的周期缩短)来实现[2]。

时至今日,马的能力始终在不断提升,面试筛选的要求自然也水涨船高,越来越卷。

研究者指出,在过去200年中,为了加速培育出优质的品种,马的繁殖周期被缩短了近两倍(约为4.1年)。但对于赛马和纯种马这类“马上马”,繁育周期却没有多大变化。扎心的是,这并不完全是因为它们属于马群重点保护对象,而是优质的马匹会被延长使用年限,更加“死心塌地”地干活[2]。

所以说,一旦被招进“人类股份有限公司”,马就已经在被“算计”。不管是混子还是卷王,都是职场驯化体系中的一枚棋子。

如何成长为一个合格牛马,门道太多了

无论是真·牛马还是牛马的化身,最重要的功能,都逃不过满足“老板”的需求。

在这个庞大的人类企业中,马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需要驮人,二话不说就要上;需要拉战车,也得迅速调整毫无怨言。

青铜时代,当骑马和使用战车成为人类生活的关键部分,马匹的育种方向同样也会有所调整。研究者通过分析公元前3000年晚期DOM2马的基因变异,发现与背痛和脊椎问题相关的GSDMC基因、调控情绪和攻击行为的ZFPM1基因均出现变化[3]。

这些变化都指向了一个清晰的需要:为了适应耐力跑、拉车或参加战争等强烈的运动负荷,性格更温顺、适应能力更强、更能抗压和负重的马匹会更受欢迎,而具备这些特征的马匹基因也会被更好地留存下来[3]。作为马的难兄难弟,牛在公司的发展路径,也得以配合实现老板的目标为导向。

而在当下,越来越多农场主意识到,单纯依靠产量和体重等传统指标,已经无法突破马匹和牛只的发展“天花板”。想要提高生产力,获取高质量的肉和奶,还要靠真正的“知己知彼”——全面了解动物的生产性能[4]。胆怯、攻击性等情绪性格;与人接触的反应、运输过程中的应激……每个细节,或许都和健康、繁殖等“KPI”密切相关[4]。

比如一头牛如果太过桀骜不驯,想要“整顿职场”,被人类强行限制在牛栏、称重架的时候反应剧烈,拼命挣扎试图追寻“诗与远方”,那这不仅容易对自身造成伤害,也会误伤操作员和其他动物,影响农场的工作流程。所以,学者们会通过基因组研究(GWAS)来分析奶牛和肉牛的身体情况,更好地结合性格特征和育种计划[4]。

其中的一项研究表明,性格特征(温顺性、攻击性)和生产性状(肉质、增重速度)之间存在一定的遗传关系。越是温顺的肉牛,肉质可能更加优秀,生长也更为健康;对于奶牛而言,情绪更稳定的种类产奶量更高,挤奶速度也会更快[4]。

也就是说,易于管理的性格在提升牲畜生产效率的同时,也在降低管理成本。那么为了“冲业绩”,情绪稳定温驯的种类自然会被保留下来,而暴躁的“刺儿头”,则会被无情“开除”。

打工人的生存之道,或许也是当好一个勤勤恳恳、沉默寡言的螺丝钉。

发表在《前线心理学》上的一篇文章中,研究者分析了2415名企业家、3822名经理、2446名主管和10897名员工的大五人格特征,探索不同职位人群的性格差异。研究结果显示,越是基层打工人,以利他主义、善良、亲社会为代表的宜人性得分越高;对比之下,领导更可能参与需要高水平社交技能的活动,普通员工的归宿通常是工位“牛马槽”,不太需要与他人互动,在外向性上的得分前者也远高于后者[5][6]。

对于职场牛马来说,只能偶尔发个疯嘶鸣两声,或是“哞哞”叹口气,也算疏解情绪,为继续干活积蓄能量。

牛马累得一身病,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牛马性格稳定好拿捏,但时间久了,也会身心俱疲。

为了评估奶牛的情绪反应,研究者采用非入侵的方法测量其身体指标。发现当牛受到惊吓时,眼白比例会高于正常水平,而有机会获得食物,眼白的百分比则会降低[7][9]。想想你在职场上遇到的糟心事,是不是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8]?生活不易,牛马除了叹气,也只能翻翻白眼进行无声抗议。

打工生涯看不到头,巨大压力之下,牛马也可能撂挑子。西班牙的研究者通过文献综述的方式,指出在控制传染病的前提下,肉牛群最有可能经历以下三种压力:以社会压力、牛群等级为代表的管理压力;营养不足、不均衡等营养压力;以及热压力。这些压力都会不同程度地影响牛群的繁殖效率,比如生长在营养不充足、温度不适宜的环境中,会显著影响胚胎存活率和精液质量,导致人工授精成功率降低[10]。

牛马在不同岗位上拼死拼活,却同样向往着一个温馨舒适的干活环境,人类也不例外。荷兰的研究者发现,工作环境的清洁度越高,员工的满意度和工作效率也越高。而在表面污垢污渍较多的办公区域中,员工对自己的生产力评价也相应降低[11]。

从牛马槽到工位,从通风设备到桌面摆件。无论是精明的农场主,还是装修工位骗自己上班的打工人,在增加环境满意度的同时,更是打开了提升生产力的秘密开关[11][12]。毕竟,开心的牛马,才更有干劲。

为工作奉献,收不收获成就感是未知数,身体各项指标告急,可能才是标配。

研究者指出,牛群居住地地板如果如果过硬、过度潮湿和肮脏,会跛足病的发生几率[13]。2014年,美国农业部发布的一项牛场调查报告显示,患跛足病的奶牛超过六分之一(16.8%)[14]。除此之外,高产奶量带来的代谢压力和不良的挤奶习惯也会导致乳腺炎,这种疾病不仅非常痛苦,通常情况下,患病奶牛并不会停止工作,而是继续“奉献”[14]。

对于马匹来说,同样逃不过病痛的折磨。根据宾夕法尼亚大学兽医学院提供的信息,老龄马常见的疾病合并症包括骨关节炎,如跛行、僵硬、运动质量下降到无法正常活动的地步。年纪增大也会让眼部更容易流泪,并产生眼睛浑浊和肿胀[15]。年轻时能够自信满满跃过的障碍物,现在费半天劲或许还会摔跤[15]。

这也难怪那些上班久坐、腰酸背痛、脖子僵硬的打工人们[17][18][19],这么爱用牛马称呼自己。毕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参考文献:

[1][以]阿扎·加特. (2022). 文明世界的战争. 钱铖译. 上海: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Pablo Librado, Gaetan Tressières, Lorelei Chauvey et al. (2024). Widespread horse-based mobility arose around 2200 bce in Eurasia. Nature. 631: 819–825.

[3]Pablo Librado, Naveed Khan, Antoine Fages et al. (2021). The origins and spread of domestic horses from the Western Eurasian steppes. Nature. 598: 634–640.

[4]Marie J Haskell, Geoff Simm, Simon P Turner et al. (2014). Genetic selection for temperament traits in dairy and beef cattle. Front Genet. 5:368.

[5]Weixi Kang, Kreisha Lou Guzman, Antonio Malvaso. (2023). Front Psychol. Big Five personality traits in the workplace: Investigating personality differences between employees, supervisors, managers, and entrepreneurs. 14:976022.

[6]Kendra Cherry. (2023). What Are the Big 5 Personality Traits? Openness, Conscientiousness, Extraversion, Agreeableness, and Neuroticism. verywellmind.

[7]Jędrzej M Jaśkowski, Bartłomiej M Jaśkowski, Magdalena Herudzińska et al. (2023). Contemporary Knowledge on the Assessment of Temperament in Cattle and Its Impact on Production and Reproduction Including Some Immunological, Genetic and Metabolic Parameters. Animals (Basel). 13(12):1944.

[8]Jennifer Lea Austin. (2019). Eye Rolls: When Your Story Doesn't Get a Kind Reaction. Psychology Today

[9]L. Kovács, J. Tőzsér, O. Szenci et al. (2014). Cardiac responses to palpation per rectum in lactating and nonlactating dairy cows. Journal of Dairy Science. 97(11): 6955-6963.

[10]Aitor Fernandez-Novo, Sonia S Pérez-Garnelo, Arantxa Villagrá et al. (2020). The Effect of Stress on Reproduction and Reproductive Technologies in Beef Cattle—A Review. Animals (Basel). 10(11):2096.

[11]Mirte Horrevorts, Johan Van Ophem, Paul Terpstra. (2018). Impact of cleanliness on the productivity of employees. Facilities.

[12]Naser Hoboubi, Alireza Choobineh, Fatemeh Kamari Ghanavati et al. (2016). The Impact of Job Stress and Job Satisfaction on Workforce Productivity in an Iranian Petrochemical Industry. Saf Health Work. 8(1):67–71.

[13]Tarazona, A. M., Ceballos, M. C., & Broom, D. M. (2019). Human relationships with domestic and other animals: One health, one welfare, one biology. Animals, 10(12), 43.

[14]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 (2014). Dairy 2014: Health and management practices on U.S. dairy operations, 2014.

[15]Sacha Adorno. (2019). What's Age Got to Do with It? Caring for Geriatric Horses. PennVet,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16]Hemi Kim. (2022). What Happens to Dairy Cows When They Get Old? Sentient.

[17]Frank B. Hu, Tricia Y. Li, Graham A. Colditz et al. (2003). Television Watching and Other Sedentary Behaviors in Relation to Risk of Obesity and Type 2 Diabetes Mellitus in Women. JAMA. 289(14):1785-1791.

[18]朱希伟. (2019). 室内工作者亚健康态颈部疲劳现状及相关因素分析. 颈腰痛杂志. 40(06): 799-801.

[19]Thomas R Waters, Robert B Dick. (2015). Evidence of Health Risks Associated with Prolonged Standing at Work and Intervention Effectiveness. Rehabil Nurs. 40(3):148–165.

作者:小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