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铸就“大王”
1916年的武昌,空气里还飘着夏末的闷热,张发奎从陆军预备学校毕业那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和薛岳、叶挺站在操场上,三个人对着远处的汉水立下“以武报国”的誓言。那时候,军阀混战,北洋政府摇摇欲坠,报纸上全是割据的消息,学校里学的战术和枪法,在他们眼里不是课本上的死板条文,而是未来战场上的活路。
次年,护法运动的风吹到了南方,孙中山在广州扯起大旗,张发奎他们仨没犹豫,收拾行囊就南下。护法运动打得正热闹,陈炯明却翻了脸,1922年他反水,带着粤军倒向北洋,还派人来劝降张发奎。
那天晚上,张发奎营里点着两盏马灯,光影晃得墙上全是影子,使者扛着个木箱子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沉甸甸的金条,烛光一照,金光晃眼。那人笑眯眯地说:“陈总司令说了,跟了他,荣华富贵少不了。”张发奎坐在木凳上,低头抽了口烟,烟雾吐出来,眯着眼看那堆金子,半天没吭声。使者还想再劝,他忽然抬头,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毛笔,蘸满墨,在信笺上刷刷写下“忠臣不侍二主”六个大字,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片。
丢了陈炯明的靠山,张发奎带着三百残部撤到始兴仙人洞。那是个山窝子,四周雾气厚得像棉花,营帐破得漏风,士兵们裹着薄毯子,围着篝火啃硬窝头,牙齿咬得咯吱响。粮食不够,他就带着人上山打野鸡,晚上风大,火堆噼啪作响,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盯着火苗,跟身边的弟兄说:“咱们没粮没饷,可有骨气,饿死也不能当叛徒。”士兵们点头,眼里全是倔强。就是在这种苦日子里,“大王”的绰号传开了——不是说他多威风,而是硬气,像山里的老松树,风吹不倒。
三年后的1925年,东征战役打响,张发奎带着这帮兄弟守热汤阵地。敌人是陈炯明的旧部,二十倍于己,炮火轰过来,阵地上的黄土被炸得满天飞,树都被削断了半截。张发奎站在前沿,军帽被风吹歪,脸上糊满了泥,嗓子喊得沙哑:“守住,谁跑我崩了谁!”
弟兄们趴在战壕里,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手里的汉阳造打得枪管发烫。张发奎咬着牙,腿上被弹片擦出一道血口,他拿布条随便裹了裹,继续指挥。守了两天两夜,眼看弹药快没了,援军终于到了,敌军乱了阵脚,丢下枪就跑。战后,弟兄们围着他笑:“大王,咱们又熬过来了!”从那以后,“大王”这绰号在粤军里叫得更响了。
北伐烽烟中的铁军
北伐的号角一吹响,1926年的夏天,张发奎带着他的第十二师就扑进了战场。首战在湖南醴陵,那地方山多路窄,湘东的泥泞小道被雨水泡得稀烂,士兵们扛着汉阳造步枪,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靴子裹满黄泥,沉得像灌了铅。
队伍里军歌喊得震天响,嗓子都喊哑了,张发奎骑着匹瘦马,走在前面,风吹得军帽边沿直晃。他回头一看,弟兄们个个脸上糊着汗和土,眼里却亮得像点了火,心里就踏实了。仗打起来,吴佩孚的部队也不含糊,枪炮齐发,可第十二师硬是顶住了,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血水混着泥水淌了一地。
打完醴陵,队伍没喘口气就往北推,到了汀泗桥。那是个硬骨头,三面环水,桥头是吴佩孚两万重兵把守的铁桥,寒风吹过来,刺得脸生疼。张发奎站在桥边,眯着眼看对岸,敌军的机枪口黑洞洞地瞄着这边,水面上漂着薄雾,远处炮声隐隐传来。
8月26日深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亲自带着三十五团摸过去,叶挺的独立团跟在后面,那些共产主义战士喊着口号,端着枪就往火网里冲。枪声响得像炒豆子,桥面上子弹横飞,叶挺手下的一个排长带头爬上桥墩,手里的旗子刚举起来就被打成了筛子,血顺着铁架子淌下来,染红了半边桥。战士们踩着尸体往前冲,硬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最后旗子插上了桥头,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
仗打完,桥边堆满了尸体,江水都被染得暗红。这场仗缴了十二门克虏伯山炮,炮身上还带着德国造的标记,沉得要两个人才能抬得动。三个月后,这炮到了武昌城下,炮口一响,轰得城墙砖石乱飞,火星子四溅,城门开了个大口子。北伐军冲进去那天,街上老百姓探头探脑地看着,张发奎走在队伍里,听见有人喊:“铁军来了!”那声音传出去,铁军的名号就这么在大江南北叫开了,士兵们听了,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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