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原国民党军将领宋希濂爱女易欣赴美留学,加上当时宋五个子女均在美国,纷纷给他写信邀请他赴美一叙,宋希濂考虑再三,决定出国探望。
宋希濂的申请很快获得了批准,后来他们夫妇在途经香港时,还特意去了兄长家里探望。
当时,宋希濂到香港的消息震动了各方,尽管不少当年的老友都对他表示了欢迎,但是也出现了很多不和谐的声音,比如在香港的几家国民党当局控制的报纸大肆刊载,称宋希濂此行来是负有“统战”任务。
宋希濂本来是不予理会,但没想到的是,后来几家媒体传谣变本加厉,特别是到了美国以后。
有个在世界范围内都有影响的美国媒体《世界日报》竟然公然刊载消息称:
“宋希濂负有秘密的统战任务,从大陆带出来很多钱,频繁活动,请客吃饭。”
宋希濂忍无可忍,将这个胡说八道的《世界日报》告上了美国法庭,《世界日报》很清楚,自己本来就是造谣,一旦法庭审判,必然败诉,届时影响声誉,出于某种考虑,他们主动向宋希濂求和,派出专人请求庭外和解。
宋希濂的要求也简单,就是要《世界日报》刊登辟谣说明,并公开道歉赔偿,《世界日报》迫于无奈,只好同意。
宋希濂的这一告在当时世界范围内,还引起了一阵轰动。
一
宋希濂是黄埔一期毕业,曾和开国大将陈赓交情莫逆,在黄埔求学期间,也曾加入过中国共产党。
不过,宋希濂当年一心认定了蒋介石才是革命领袖,于是在“中山舰事件”后就脱离了中国共产党,也因为他的这个举动,使得蒋介石后来非常信任他。
针对脱离中国共产党这件事,宋希濂后来有过解释。
1935年5月,宋希濂率部驻扎福建长汀时,在他住院治疗期间,我党早期领导人瞿秋白被福建省保安团逮捕,随即被移送到宋希濂部。
宋希濂与瞿秋白后来有过一番对话。
“我是在农村长大的,当了许多年军人,走过许多地方,有500亩地以上的地主,在每一个县里都为数甚微,没收这样几个地主的地,能解决什么问题?”
“有几十亩地的小地主,大多数都是祖先几代辛勤劳动积蓄起来的几个钱,才逐步购置了一些地,成为一个小地主,像这样一些小地主,将他们弄得家破人亡,未免太残酷了。”
“因此我觉得孙中山先生说中国社会只有小贫大贫之分,阶级斗争不适用于国情,是很有道理的。”
宋希濂的这番话,体现了他对国情的思考,从某些程度来讲,也有些许道理,当年中国共产党处于早期建设中,对中国国情的探索也是在逐步摸索中,也许不一定是完全正确。
不过,宋的这番话,表明他也并未深入了解中国共产党的主义,他也从来没有摆脱过家庭出身,客观的去看待事物的发展。
瞿秋白后来说的一番话,就很说明问题:
“孙中山先生领导辛亥革命推翻了几千年来的专制统治,这是对于国家的伟大贡献,但中山先生所谓的三民主义,把中外学说都吸收了一遍,实际上是杂货摊,是一种不彻底的革命。”
“中山先生一辈子大多数时间都是生活在大城市里,对中国的社会情况,尤其是农村情况,并没有认真调查研究过,中国的土地大部分都集中在地主富农手中,只是地区之间程度有所差别而已。
“我们共产党人革命的目的是要消灭剥削,不管是大地主还是小地主,不管是大资本家还是小资本家,他们都属于剥削阶级,有地主就有被剥削的农民,有资本家就有被剥削的工人,怎能说阶级斗争不适用于国情?”
也许在后来无数年的岁月里,瞿秋白临终前说的一番话,对宋希濂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二
1949年11月,宋希濂兵败大渡河畔,本人随即被俘。
在受到我党的关怀以及老友陈赓等人的帮助,宋希濂终于有了时间坐下来静静地研究,他自费购买了《毛泽东选集》、《共产党宣言》、《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等书籍,细致的从理论上进行了研究,终于有所收获。
当年被俘时,陈赓曾在重庆与宋希濂见过面,还特意请他去外面吃饭。
看着重庆山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时,陈赓曾意有所指的说:
“你们的头脑里也有大雾,然而雾总是会散去了,当太阳出山的时候……”
宋希濂多年之后,才理解了陈赓所说那番话的含义。
1959年12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宣布特赦一批表现良好的国民党战犯,宋希濂、杜聿明、曾扩情等人名列其中,甚至就连溥仪也在特赦之列。
在宋希濂出狱当天,陈赓特意去接他。
当宋希濂看到陈赓时,内心激动的情绪无以言表:
“真没想到会有今天,我对人民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而共产党还能对我如此宽大。”
陈赓上前握住他的手,宽慰道:
“两军相争,各为其主嘛。我党的政策历来就是既往不咎,只要改悔认罪,任何人都可以得到宽大。”
1961年3月16日,陈赓因病去世,宋希濂还为此十分伤感:
“这是国家的一个损失。对我个人来说,也丧失了我一生中最难得的良友……”
在动荡的那个年代里,宋希濂虽然受到了冲击,但在周总理保护下,算是平安度过,66年国庆节时,宋希濂还受到了国庆观礼的邀请。
此后数年,宋希濂都是家里,鲜少出门,就连工资也是沈醉代领,整日里看报喝茶,生活上悠然自得,夫人冷兰琴49年去世后,宋希濂经人介绍认识了后来的夫人易吟先。
易吟先心灵手巧,又烧的一手好菜,宋希濂后来得享高寿,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有个好夫人照料。
后来动乱结束后,宋希濂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不少原国民党将领的亲属也从海外回国探亲,宋希濂的儿子宋抚元夜特意从美国回来探望他,还给他买了台电视机。
也许是因为子女都不在身边,宋希濂在儿子离开后,家里倍显冷清,就动了祭祖探亲的念头。
1980年,宋希濂申请赴美探亲并获得批准。
本来宋希濂此行就是为了探亲,但没想到人才刚到香港,就引起了轰动,后来到了美国后,《世界日报》更是造谣,被宋一怒之下就告上了法庭。
三
宋希濂在海外一系列糟心的事儿,也促使他产生了很多思考,特别是对于祖国统一的事业。
1980年5月1日,宋希濂在美国一次公开集会上发表讲话:
“中国100多年外患内战,人民涂炭……我们不能再骨肉相残,应急起直追,统一建设,赶上世界先进国家。”
这也是宋希濂首次就祖国统一事项发表公开讲话。
1982年年初,宋希濂在美国发起成立了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并任首席顾问,还与潘维疆拟定了该会宗旨,并在会上作了即席演讲:
“这个悲剧……是人为的!凡是人为的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我们已经经过了许多不幸与坎坷,我们不能再把这惨痛的经验延续下去。由于我们身受的教训,不管是站在国家民族立场,或站在人民大众亲人团聚的人道主义立场上,我们都应该呼吁并赞同祖国和平统一。”
也因为宋希濂一系列言行,引起了国民党当局注意。
1984年2月,宋希濂又一次赴美探亲,并与黄埔同学侯镜如、李默庵、蔡文治共同发起成立了黄埔同学及家属联谊会,并委托新华社发表了黄埔同学会宣言:
“国家第一,民族第一,统一至上,建设至上”
宋希濂的举动,引起台湾方面的不满,他们派人成立了“促进会”、“联谊会”,并借此与黄埔同学会对抗,还派出“枪手”在报纸上写文章谩骂宋希濂,称宋希濂“甘为鹰犬”。
不过有趣的是,还不等宋希濂反驳,中国台湾著名作家、评论家李敖就坐不住了。
李敖与宋希濂虽然素不相识,但他这平生最好打抱不平,据说他只花了两个小时,就写成了轰动一时的文章《鹰犬将军》:
“宋希濂将军在垂暮之年,身在美国,远离国共两党,但因屡屡出面呼吁祖国统一大业而为人(指台湾当局)争议。这里被争议的焦点是宋将军应该忠于自己的国家民族?还是应该效忠于政党?甚至效忠于领袖个人?显然宋将军选择的是前者。”
1984年6月15日,李敖文章刊登,随后被北美日报转载,当时在美国的宋希濂看到了这篇文章,对李敖顿有一种知己之感。
1986年1月,宋希濂自传出版,也是在出版前夕,宋希濂将原书标题《宋希濂自述》改为《鹰犬将军——宋希濂自述》,并自言:
“以鹰的利爪抗倭,以犬的忠诚卫国!”
第二年10月,宋希濂托好友傅朝枢将出版的《鹰犬将军——宋希濂自述》带去台湾送给李敖,并签题“李敖先生指正”。
李敖收到书后,细细品读了一遍,大为感慨,并写了封回信给宋希濂:
“承赠大作《鹰犬将军》,早由傅朝枢先生转到,极为感谢。且以我那篇文字遥应,益感先生盛德,隔海隔世,却能结书缘如此,想来令人欣庆。”
有意思的是,当时宋希濂的自传尚未在台湾出版,因此李敖特意在回信中指出,希望他能同意在台湾出版,并请为台版序言。宋希濂回信婉拒写序言的请求,却请李敖为再版序言。
在李敖运作下,宋希濂自传在台湾出版,时人认为书名“鹰犬将军”四字未免自扁,且有些不给台当局面子,但宋希濂微微一笑,摇头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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