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这次同学聚会你可一定要来啊!”班长那大嗓门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震得我耳朵都有点发麻。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人就靠在了椅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思绪一下子就飘回了好多年前。那时候,学校组织去郊外的实践基地活动,本来说好下午结束就有大巴车接我们回学校,谁知道那车左等右等都不来。眼瞅着天越来越暗,大家都着急得不行。就在这时候,一辆“突突突”响的三蹦子慢悠悠地开了过来。开车的是个本地大叔,听说我们要回学校,拍着胸脯说能载我们一段。
可三蹦子就那么点大,座位根本不够。大家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犯了难。就在这尴尬的时候,她——那个我怎么也忘不了的女同学,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脆生生地说:“要不,我和他挤一挤吧。”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就已经一屁股坐到了我腿上。
三蹦子发动了,那路啊,又窄又颠,车子就像个喝醉了的大汉,左摇右晃。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一个劲儿地往我鼻子里钻,我脸涨得通红,感觉周围同学的目光都在往我们这儿瞟,那种滋味,真的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回到学校后,每次在校园里碰见她,我都像个做贼的,赶紧低下头,绕着走。只要她一靠近,我就紧张得不行,连话都说不利索。可她呢,还是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跟谁都能聊得热火朝天,好像那天在三蹦子上的事儿根本没发生过。
后来,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我去了大城市,一头扎进忙碌的工作里。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在去见客户的路上,忙得晕头转向。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想起那段青涩的校园时光,想起她坐在我腿上时我那慌乱又奇妙的感觉。可生活的压力让我没心思去细究那份特殊的情感,只能把它藏在心底最深处。
在工作中,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她是个温柔又贤惠的女人,我们相处得很融洽,顺理成章地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每天为了柴米油盐、房贷车贷奔波,曾经的那些浪漫和心动,似乎都渐渐远去了。
那天,我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手机突然“叮咚”一声,是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我随手点开一看,原来是班长在组织同学聚会。一开始,我根本没打算参加,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的生活圈子都不一样了,见面了也不知道该说些啥,说不定还会尴尬。
但到了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老是浮现出她的样子,还有当年在三蹦子上的场景。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怎么也抹不掉。犹豫了好几天,我还是决定去参加这次聚会。
聚会那天,我早早地就到了酒店。站在酒店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推开门走进去。一进去,就听到了嘈杂的谈笑声,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我在人群里张望着,心里默默想着,她会来吗?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好久不见啊!”我猛地回过头,就看到了她。她穿着一件简单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漂亮,岁月好像特别优待她,几乎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我们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互相问了问这些年的情况。她笑着说自己这些年过得还不错,我也笑着回应,可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聚餐的时候,大家一边吃着饭,一边聊起了当年的趣事。有人突然提到了那次坐三蹦子的事儿,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来。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地看向她,发现她也正看着我,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刻,我感觉时间都停止了,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颠簸的夜晚 。
聚会结束后,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酒店。我站在门口,正准备打车回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头一看,是她。
她慢慢地朝我走来,神色有些复杂,轻声说道:“我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们来到酒店旁边的小公园里,夜晚的公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我也跟着坐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忘记那次坐三蹦子的事。那时候,我就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了。”听到她这话,我的心猛地一震,那些被我深埋在心底多年的情感瞬间涌了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也是,这么多年偶尔也会想起,只是后来生活忙忙碌碌,就把这些都藏起来了。”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我能看到她眼中闪烁的光芒。
接着,她开始倾诉起这些年的生活。原来,她虽然结了婚,可婚姻并不幸福。她丈夫整天忙着工作,对她很冷淡,两人之间很少交流,回到家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听得我心里一阵难受。
我也不由自主地说起了自己的婚姻。表面上看,我和妻子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安稳平淡,但只有我自己知道,生活中缺少了那种心动的感觉,就像一杯白开水,虽然没什么不好,可也没什么滋味。
不知不觉中,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和此刻内心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我们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妻子打来的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妻子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把我浇醒。我看着身旁的她,又想到家中等待我的妻子,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一边是多年前就藏在心底的初恋般的情感,一边是陪伴我多年、为家庭付出的妻子。我知道,我们都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肆意追逐感情的少年,如今各自都背负着家庭的责任 。
握着手机,我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马上就回去。”挂了电话,我转过头看向她,她眼中的期待慢慢黯淡下去,似乎已经猜到了我的决定。
我们都有自己的家庭,有些事情只能放在心里了。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幸福。”我尽量让语气平稳,可心里却五味杂陈。她微微颤抖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泪花,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容:“你也是,要好好的。”
告别后,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晚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些被唤起的青春情愫,现实中家庭的责任,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中不断放映。我清楚,那段美好的回忆只能永远定格在过去。
到家后,妻子已经睡了,床头留着一盏小夜灯。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看着妻子熟睡的面容,心中满是愧疚。她一直默默为家庭付出,我又怎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伤害她。
从那以后,我和她偶尔也会在同学群里说几句话,但话题都很普通,再也没有提及那个夜晚。每次看到她发的消息,我都会想起那个在公园长椅上的夜晚,可我也明白,生活还要继续。
也许人生就是如此,总有一些求而不得的遗憾,也总有一些难以忘怀的美好。我们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回忆,坚定地走下去,珍惜眼前的一切,让那些过往成为心底最柔软的珍藏,在平凡日子里,找寻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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