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重组或重整中,债权应当优先于股权,但在房企庞杂的资产与债务体系中,债务重组往往被大股东(通常即房企老板)所把控。

从来没有让各方满意的债务重组方案,老板们往往背上“逃废债”骂名,力保第一大股东地位和优质资产。

债权人似乎也别无他法,从违约、展期、二次展期,到重组、二次重组、破产重整,只能一次次机械地点头同意。

反抗终于出现了。

6月3日下午,旭辉境外债务重组方案获得债权人会议批准,持有79.33亿美元债权中的92.66%债权人投了赞成票。

到了晚上11点,中金公司公告,由债券持有人浙江涞熙私募基金发起的持有人会议被取消,理由是投资者持有份额未达召集会议标准。

涞熙私募反对旭辉境内债务重组方案,希望向旭辉提出自己可接受的兑付方案,同时控诉债券受托管理人中金公司,为投资者维权设置障碍。

这是债券持有人第一次采取公开行动,反对房企不公正的债务重组方案。

对比境内、境外两套债务重组方案,旭辉对境外债权人更加慷慨,削债比例更少,现金支持更大,转股条件更好。

就算与融创、龙光的境内债务重组方案相比,旭辉在现金支持和转股条件方面也稍显吝啬。

债券持有人还控诉,以董事长林中为首的旭辉管理层,在公司亏损年度照常领取高薪,以及对投资人采取漠视态度。

站在旭辉和林中的角度,境外重组涉及债务近80亿美元,而境内债务重组债务只有100亿元,方案似乎做不到绝对公平。

其实更为关键的是,过去两三年里,房企老板们的财富与信用,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坠落,债务重组就像是又一次“割肉”。

老板们拼命想要抓住一点什么。

首先想要保住第一大股东位置。

恒大许家印应该会一无所有,包括恒大物业、恒大汽车的股权会归零。金科破产重整中,黄红云也无奈让出第一大股东位置。

融创境外重组中,孙宏斌几乎将所有债权人,绑上融创中国和融创服务股票“大船”,股票稀释后孙宏斌持有融创股份不足30%。

孙宏斌的赌性与积极态度,让融创很好处理了境内外债务重组,但其仍然利用特殊条款,想要保住第一大股东位置。

碧桂园也想要保住第一大股东位置,但其给予债权人的转股价为2港元或10港元,而给予大股东杨老板转股价却低至0.6港元,引起了巨大非议。

杨氏家族仍然持有碧桂园超50%的股份,如此坚持不愿稀释股份,让其债务重组阻碍重重。

其次想要保住的是优质资产。

正式债务违约之前,杨老板将碧桂园服务20%股权,捐赠给自己小女儿控制的慈善基金。如今来看,这是一次保留优质资产的精明手段。

碧桂园境外债务重组中,银团贷款债权人与美元票据债权人发生利益冲突,起因为碧桂园向银团贷款人单独支付了1.78亿美元补偿款。

“同债不同权”、“同股不同价”,可能导致碧桂园境外债务重组失败,以及让即将开始的境内债务重组前景暗淡。

更不用说,杨老板以不确定性为由,想要将海外森林城市的股权剥离出上市公司,这是一次慷慨救助?还是又一次的精明掏空?时间会给出答案。

孙宏斌虽然将融创服务股权拿出来抵债,但持股仍接近50%。现金流稳定的物业板块,正成为越来越多房企最后依靠。

旭辉的林中,操作手法更加眼花缭乱和不择手段。

2022年底旭辉债务违约后,立刻将代建公司和商业运营公司剥离出上市公司体系,同时将几十家子公司变更为孙公司,以进行资产与风险隔离。

债权人对旭辉的愤怒,显然由来已久。

房企与债权人之间,债权人与债权人之间,利益的天平已经被打破,在“重组就是分果果”的大背景之下,一切只能从实力与利益出发。

恒大的部分债权人,利用抵押权寻求单独处理资产;龙光的境内债权人,用投票权迫使公司优化债务重组方案;金科债权人,为黄老板套上责任追溯“枷锁”。

更为重要的是,应该对未来保持信心。没有信心,一切都是破罐子破摔,是一场零和博弈;有了信心,就不必纠结于眼前小利,未来是多方共赢。

如此来看,不得不佩服孙宏斌的炒股大法,某种程度上注入了盲目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