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我考了676分。”
“清华的线是多少?”
“677。”
话音刚落,客厅里一阵沉寂。
“啪——”
茶杯应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满地,瓷片四散。杨国强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脸色铁青得像能拧出水来。
“你考砸了你知道吗?!差一分!”他指着她,手指在空气中颤抖,“十八年啊,你十八年的心血,全废了!”
“爸……”女孩低着头,嗓子像卡了什么东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尽力了……”
“闭嘴!”杨国强暴吼一声,像是被刺中了神经,“别再跟我提‘尽力’这三个字,我听了就想吐!”
他在客厅来回踱步,重重地喘着气,鞋底在地板上擦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你高三一模688,二模685,最后一场模拟全市第一,现在告诉我你‘尽力了’?”他猛地回头,眼神里燃着火,“你到底是紧张,还是故意?”
女孩肩膀一震,嘴唇抖了抖,却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家不允许失败!我花了三百万买学区房,找的清华教授给你一对一辅导,你就给我这结果?”
他重重一拳砸在餐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喜欢语文吗?你不是说作文有把握吗?结果呢?清华!就差一分!”
女孩抬起头,眼眶泛红:“爸,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我不是你设定好的机器。”
“你住口!”杨国强指着她,几乎失控地喊出声,“你是我杨国强的女儿,就不允许输!”
1.
杨依依是别人家的孩子。
那种时常出现在家长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学习成绩永远名列前茅,奖状贴满了整面墙,钢琴八级、英语演讲比赛拿冠军,还能流利背出《红楼梦》前五十回。
她几乎从来没有犯过错,也没有让父母操过心。
可没人知道,那些年她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她的父亲杨国强,是某高校985机械系的副教授,母亲李岚是同校中文系的讲师。家里墙上挂着一面红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学以致用,知行合一”。那是杨国强从教育部挂职回来时,校长送的。
家里没有电视,也从不订娱乐杂志。沙发对面不是茶几和电视机,而是一整排定制的原木书柜。最上面一排是父母的论文集和教材,中间是各种世界名著,最下面是各种教辅、竞赛资料和模拟卷。
娱乐?不存在的。
“我们家不培养普通人。”父亲常说这句话,“普通人就去过普通人的日子,我们家不允许平庸。”
她七岁生日时许愿:“我想要一套芭比娃娃。”
父亲听完冷笑一声:“你是准备长大后去当模特吗?那种玩意儿只会让你脑子变空。”
于是,她收到的礼物是一套《五年中考三年模拟》。
八岁那年,班主任打电话来说杨依依在班级里太安静,不爱和同学说话。
父亲当晚把她叫到书房,对她说:“你不是去交朋友的,你是去做第一名的。你不是他们的同类。”
“依依啊,别学那些情绪化的小女生,你要比别人理性一点。”
她就那样坐在硬板凳上,听父亲像讲课一样一条条给她分析:如何通过控制情绪提高效率,如何在竞争中赢下对手。
母亲站在门口,端着一杯温水,说:“依依听爸爸的,爸爸是为你好。”
她五岁开始背《百家姓》,七岁练习议论文写作,九岁能用英文背《The Little Prince》,十一岁已经可以独立写出结构完整的议论文,十二岁进了市重点中学奥赛尖子班。
别人家的孩子是“偶尔出彩”,她是“从不失误”。
父母给她做了一份表格,分门别类标注她每年必须达成的目标:学习、竞赛、文艺、演讲、体能——每一个月都要有总结。
她第一次月考拿了年级第四回家,母亲没说什么,只是晚饭多煮了一点菜。
可第二天一早,父亲把一张“全年级前十错题对比分析表”打印好,贴在冰箱上:“别人错在哪里你要清楚,你自己错在哪里你更要清楚。”
从那天起,她学会了把错题抄写三遍、整理一遍、讲解一遍。
她也开始不再表达情绪。
因为她发现——只要表现出一点疲惫或迟疑,父亲的脸色就会变冷,母亲的语气就会变硬:“你能有现在的条件,是父母拿命换来的。你要争气。”
她学会了关掉情绪,只保留结果。
同龄人玩泥巴的时候,她在做数独。
别人放寒假的时候,她在参加冬令营补课班。
“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懂事?”
“因为她从没被允许‘不懂事’。”
她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清华”两个字就变成了她名字的另一个注解。
高一那年,父亲带她去北京参加一个科技创新营。路过清华门口,父亲停下脚步,拍了拍她的肩:“依依,未来你也要从这个门走进去。”
她那一瞬间感到窒息,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家后,父亲把她的书桌换成了他自己大学时用的老榆木办公桌,上面刻了两个字:“持恒”。
那年寒假,她开始每晚定时做阅读题、写三篇作文,早上六点起来默写范文段落,晚上十一点才睡。
父亲说:“提前卷起来,才能不被卷死。”
家里唯一一次“放松”是除夕夜。
母亲会包饺子,父亲则在客厅放着轻音乐。可音乐一结束,父亲就会把她叫过来:“来,我们再把去年写的那篇‘元旦演讲稿’复盘一下。”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高二那年的春节。
父亲拿着一叠清华附中发布的语文题库资料递给她:“人家清华的孩子过年也在写这些。你想赢他们,得比他们更狠。”
她那一瞬间想说“我不想写”,但嘴张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后来同学说:“依依你怎么总是笑得很礼貌?”
她回答:“因为我不笑,爸妈就会说我情绪管理能力差。”
她成绩稳定、表现优秀、从无叛逆,可她总觉得心口发闷。
就像那句她一直不敢说出口的话:
“爸妈,我不是不想努力,我只是想喘口气。”
她的人生轨道,是父母花了十几年时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目的地从不曾更改——清华。
她是“被打造”的奇迹,是父亲学术朋友圈的荣耀,是母亲同事群里的话题终结者。
而她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的颜色、有没有想去的城市。
她只知道——
如果考不上清华,她就不是“他们的女儿”了。
2.
杨依依的奖杯,从书房延伸到了餐厅。
母亲还特意为她定做了一组落地展柜,上面一排排摆着金色、银色、琉璃质感的奖杯,背后是一整面玻璃镜子,照得每一个名字都闪着光:
“第十六届全国中学生语文能力竞赛一等奖”
“全国中学生英语演讲精英邀请赛金奖”
“全国初中生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
“希望杯数学竞赛省级特等奖”
“模拟联合国全国中学生代表大会优秀代表”
每一次得奖,都是全家的一次“庆典”。
不是庆祝女儿的努力,而是庆祝——父亲的规划又一次被“验证”。
“你看,我就说吧,这孩子啊,要不是我早培养,她能有今天?”
饭桌上,父亲总是喜欢拿她与别人家的孩子比较。
“老赵家儿子去年也考清华了?数学才130分,依依模拟都145。”
“亲戚家那个女孩,上个普通一本就觉得光宗耀祖?真没见过世面。”
有时候杨依依在饭桌上咽了口饭,没来得及回应,就会听见父亲阴着声音来一句:“怎么?我说错了吗?你是不是不乐意了?”
母亲这时会轻轻拍她的背:“吃饭还带情绪干什么?别耍小性子。”
她只能笑着摇头:“没有,爸说得对。”
高三这一年,父亲完全接管了她的时间。
“别人的孩子可以输,我们不行。”
“你现在每走的一步,都是在为清华积累砝码。”
“人这一生机会不多,错过一次高考,就是废了。”
为了这一次高考,父亲聘请了四位不同科目的竞赛级老师,一周轮流上门辅导。光语文作文就请了一位“省级教研组核心主讲”,每节课1800元,一次要上两节。
杨依依坐在对面,听老师逐句修改她的作文——她心里知道,改得再好,那也不是她真正的语言了。
她偶尔会说:“这个词我平时不用。”
父亲在一旁立刻瞪她一眼:“老师写得比你好,你就照着学。自己那一套用语,早该换了。”
考前一个月,父亲每天都要求她“日清卷一套”。
早晨五点四十叫醒,晚上十一点半睡觉,中午在学校图书馆也必须写题。
她有一次走神,晚上背政治材料背错了两个数字,父亲当晚就没让她吃饭。
“连个数字都记不住,还考清华?饿一顿也许脑子就清醒了。”
母亲夹了几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小声说:“吃几口,别让你爸看见。”
她默默咀嚼,咽下去的菜苦得像吞下了一张退步单。
6月25日,高考成绩公布的那晚,父亲连饭都没吃,坐在书房里等系统开放。
晚上十点三十分,成绩终于跳出来。
676分。
清华当年在本省的录取线是677。
差一分。
她站在书房门口,拿着手机,声音几乎听不见:“爸,查出来了……”
“多少分?”他猛地站起身。
“6……76。”
“清华线?”
“677。”
他脸色瞬间僵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屋里静得连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下一秒,“啪——”一声。
父亲猛地甩掉了手中的文件夹,一叠纸飞散在地,扬起一地粉尘。
“你考砸了你知道吗?!”
他猛地走上前,瞪着她的眼睛:“差一分?!你在耍谁?”
她张了张嘴:“爸,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尽力?你还好意思说尽力?”
他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脸上,打得她整个人偏向一侧,脸上瞬间出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母亲冲过来抱住她,惊叫一声:“你疯了?!”
“她才疯了!”杨国强咆哮道,“这可是我砸进去十八年心血的孩子啊!差一分就考不上清华?她配不上我为她花的钱!”
杨依依捂着脸,眼泪瞬间涌出来,强忍着没哭出声。
母亲一边护着她,一边喊:“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她不是你养的考试机器!”
“感受?你知道我们这些年花了多少钱?我为她规划多少年?你们这些做妈妈的最心软,她考不上清华,一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
3.
“我不信。”
杨国强站在阳台,盯着窗外天边的乌云,重复着这句话。
“我不信依依就只有676。”
“我不信她会栽在高考这一步。”
早上六点,整个小区还在沉睡,他已经在拨电话。
“老郑,我杨国强,我女儿高考差一分清华,676,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渠道,查一下卷子……不,是语文,作文她一向最拿手的。”
“老李,听说你小舅子在教育厅……能不能找个门路帮我看下改卷?”
“老刘,咱们大学同学一场,你就帮我这一回……”
他一个个拨,一个个记,一个个低声下气。平时那些应酬喝酒时他坐上座说话算数的人,现在全都成了他仰着头求人办事的对象。
餐厅的灯开着,杨依依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杯温牛奶。
她看着父亲在客厅来回踱步,声音越来越焦急,语气越来越重,眼里说不上什么情绪——麻木、疲倦、还有隐隐的抵触。
“爸。”
杨国强没理她,还在打。
“爸,别查了,好不好?”
他猛然转头,眼神像刀子:“你现在还有脸劝我别查?”
“成绩已经出了,查也不会改,我……”
“闭嘴!”他吼,“你从小到大谁给你铺的路?现在出问题了你让我认命?你配吗?”
“爸,我不是不愿意查。”她的声音仍然轻,“只是我不想再过这一遍了。”
杨国强盯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质疑和怒火:“你是觉得你已经尽力了?”
她点点头。
“尽力就是输?我不要‘尽力’,我要结果!”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去查吧。流程我不懂,也不会反对。但查出来是什么,你都要接受。”
“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到时候还不肯相信。”
第二天上午,杨国强穿上了他那套深蓝西装,拎着一袋子早已准备好的名贵茶叶和礼盒,出现在市教育局门口。
通过老同学牵线,他在一楼大厅约到了分管高考信息的副处长。
“杨老师您好,听说是您女儿查分?”
“她676,清华差一分。”杨国强压低声音,递过礼盒,“我们全家不信,她语文不可能只考这么点。”
副处长皱了皱眉:“查分的流程可以走,但说实话……我们查的是有无漏评、分数登记错误,不会重判。作文是最主观的,一般不调分。”
“我们知道。”杨国强摆出一副“理解规则”的姿态,“但能不能看看她卷子,我就求个心安。”
对方沉默几秒,点了点头:“材料准备好,写个申请,我尽量帮您提上去。”
晚上,杨依依洗碗回来,父亲坐在客厅,一言不发。
母亲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教育局那边说,过几天能批下来,允许查卷。”
“哦。”她点点头。
“你……怕吗?”杨国强突然问。
“怕什么?”
“怕被我看到你到底错在哪儿。”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怕你……还是不信。”
杨国强沉了脸:“你话里有话?”
“爸,我没作弊,也没故意写错,更没有砸掉什么。我只是——写了我想写的东西而已。”
“你想写的?”他语气一僵。
“我努力写了一篇作文。”她看着他,“就像这十八年,我很努力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
他愣在原地。
他不明白——她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她从小最自信的语文,最后却只拿了118分?
他只知道:他要看卷子。一定要看。
因为他相信:
“这孩子没理由输。除非,哪一环出错了。”
可他没意识到——有些“错”,不是出在题上,是出在这十八年来,从未问过她“你想要什么”。
4.
教育局反馈的时间,比杨国强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三天后,他接到了市招办的电话通知:
“杨依依同学的语文卷已经调出,由特批批准查看原卷原评,仅限监控室内部翻阅,不可拍照或复制,请家长和考生一并前来。”
电话放下那一刻,杨国强整个人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的手明显在发抖。
他没吭声,转身回房间拿出了女儿从小到大参加语文竞赛的奖状和证书,一张张整齐地放进公文包里。像是要带着这些“证据”,去为她申辩什么。
出门前,他拍了拍杨依依的肩:“走吧。”
车上很安静。
杨依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像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还怕什么?你不是说你尽力了吗?”杨国强盯着前方,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执念。
她没说话。
到了招办大楼,门禁森严,进门要刷身份证、签字确认,还有一位特派的评卷督导陪同。
“家长和考生先看选择题、填空和阅读部分,作文最后看,监控摄像记录全程。”工作人员提醒了一句。
前半张试卷,分数没什么大问题。
选择题全对,文言文、古诗赏析、阅读理解,都是九分十分的小分段,批注也很规范,甚至可以说——非常标准。
杨国强皱着眉:“这部分,确实没什么问题啊?”
工作人员点头:“语文成绩是118分,前半部分共计72,后半的作文,拿了46。”
“46?”杨国强眼神一震。
“您女儿作文满分60,评为‘三类文’,按评分标准为44—49之间。”
杨国强一下站了起来:“她怎么可能是三类文?你们评卷是不是出了问题?”
“家长请冷静,您可以看看她作文原稿,我们并未做任何改动。”
工作人员一边打开最后一页卷子,一边把透明塑封套取出。
杨依依下意识偏过头,不看那张纸。
杨国强一把按住那页卷角,猛地掀开——
他皱眉扫了一眼标题,继续看开头: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我一直以为自己走在一条通向光明的路上。”
字体依旧娟秀,语言依旧工整,每一段的逻辑结构、论点安排都像过去她写竞赛作文时一样完美无缺。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往下看,他的眉头越紧。
字句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空洞,像是漂亮的模板拼接出的内容,却没了灵魂。
直到最后一段。
他看到结尾那行收笔:
“……可这条路,从来不是我选择的。”
杨国强脸一变,呼吸也变重了。
杨国强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眉头微蹙。
他低头看了好几遍,眼睛突然看向试卷右下角——
铅笔的笔迹很浅,却不容忽视,压在格线的空白处,不属于任何题目的区域。
他眨了眨眼,突然屏住了呼吸。
“这……”他喃喃出声,语调一下子破了音。
下一秒,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晃,重心不稳地退了半步。
那两个字,像是深埋的地雷,在这一刻引爆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脸色苍白,嘴唇微颤。
“不可能……”
“她怎么会写出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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