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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载,舜对禹言:
“予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

湘绣是我国四大名绣之一,向来以工艺精湛与风格独特而闻名海内外,成为明清刺绣艺苑的后起之秀。到清末,湘绣盛行,超越苏绣已不沿顾绣之名。法在改蓝本、染色丝,非复故步矣。”

兴宁刺绣,正是湘绣的一脉分支。它融汇苏绣的细腻与粤绣的华彩,扎根于湖南资兴市兴宁,自明朝发端,至清朝鼎盛,逐渐成为民间艺术的典范。

2012年,兴宁刺绣列入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邓剑平,兴宁刺绣市级非遗传承人。初见时,她身穿素净的蓝色棉麻长衣,佩戴着充满禅意的串珠。也许和长期潜心刺绣有关,她身上自带一种手艺人的娴静,说话心平气定。

走进邓剑平的工作室,仿佛步入一座收藏着各式绣品的民间博物馆。邓剑平伸手从木柜里拿出一叠绣片,铺展在木质工作台上。

宽大的台面铺满了图案和造型各异的绣品,虎头帽、帐帘、布匹、鞋垫……这些都是她二十年来的收藏,每一件绣品的背后,都是漫长的乡土寻艺步履。

“我骨子里就喜爱刺绣。”邓剑平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绣品,缓慢而坚定地说。

她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小浸润在传统文化的氛围中,物质匮乏的年代,家中的奶奶和妈妈都会为小孩缝制衣物,绣制鞋子和鞋垫,对传统手工艺的兴趣便在她幼小的心中生根。

2006年起,她一次次地下乡、寻访,带回家中细细研究,决心将本土的刺绣文化保留与传承下去。

每一件民间刺绣,都见证了邓剑平的收藏道路,具有别样的意义与情感,承载着资兴的乡土文化与历史密码。

罗汉帽是极具代表性的本土绣品,它的顶部呈圆尖型,帽檐以银饰镶嵌上十八罗汉,有“十八罗汉护身,一切鬼神莫近”的好意头。孩童戴上罗汉帽,颇为灵动可爱,每当走动时,银铃都会随身体的摆动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与罗汉帽功用相似的,还有孩童的凉帽。它多用以婴幼儿佩戴,小巧精细的帽带正中央,缝制着布料鲜艳的虎头,以此守护健康,庇佑孩子茁壮成长。

在邓剑平的“百宝柜”中,一块块不到一平方米大小的棉麻布尤为特别——这是旧时女子包裹嫁妆的裹布,上面绣制着精巧的对称纹样。

从前,黑色麻布是上等的布料,华丽的宫灯绣于其上,象征着吉祥幸福,传达着母亲对女儿的人生祝福。

素净的白色麻布上则绣制着抬轿子的画面,寿桃、佛手、凤等纹样环绕四周。这些绣布尽管朴素,却都深深融入着真切的祝愿与情感。

邓剑平的千余件藏品,每件都承载着沧桑的历史,是对湘南乡村生活的真实写照。

在她看来,刺绣中的每一个图案和线条都是故事,山川河流,历史传说,自然万物等都凝结在这些彩色的丝线中。

“我想让这些老旧的、被人忽视的绣品发出声音,让它们赋予时代新的意义。”

邓剑平一边在手里来回梳理彩线,一边聊起刺绣的往事。她对兴宁刺绣,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执着和热爱。除了收藏,二十多年来,她更是广寻民间老绣娘,学习即将失传的针法。

兴宁刺绣的传统绣法,一为拼布,二为挑绣。拼布需先设计图案,再组合不同颜色与材质的布料,缝制成一幅幅立体生动的作品。

挑绣则更为复杂,“挑绣是湘南地区非常有代表性的一种针法,在民间几乎已失传。”邓剑平拿着手中的麻布介绍道。

邓剑平曾试着还原挑绣的针法,但都难以做到老绣片上的走线。近年来,她一直在民间寻访老绣娘,常拎着一桶油到老人家中拜访。懂得挑绣的手艺人大多年老,听力眼力退化,表达与交流困难。

尽管如此,邓剑平没有放弃,终于在一位九旬老人家中找到了答案,经过摸索与尝试,领悟出挑绣的精髓。

“挑绣重在布局。”邓剑平一语道出奥妙。首针落下之前,需精心设计好图案的走线,遇到因线长或颜色的调整时,再将棉线搓开,分股组合,达到全局没有多余线头、利落光洁的效果。

一件刺绣艺术作品,常常要花上几个月甚至数年的时间,穿针引线数万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幅《琴棋书画图》,她耗费三年心血,以数万针描摹出一副婉约雅致的古代女子乐艺图。

除了传统作品,她近年来也设计了许多文创,譬如绣有祥瑞图案的手提包、钱包、古典的杯垫等,这既创新了绣品的种类,更是拓宽了兴宁刺绣的传播道路。

在邓剑平看来,收藏保护民间刺绣,是传承民俗文化的重要方式,也是对民间文化的一种抢救

为了传播兴宁刺绣,她举办了数次兴宁刺绣展览,也常驻老年大学授课,不断地让更多人了解本土的手工艺文化。未来,她还生出教乡村妇女学刺绣的想法,既能传授技艺,也能为她们带去收入。

针尖起舞,布艺流韵。从明清走到现在,兴宁刺绣这门古老的艺术瑰宝,正在继承中创新,与时代同频共振。

在一代代手艺人的坚守下,它如一首首秀美的乡土诗,诠释着民俗的魅力,为资兴非遗手艺文化绣出了一幅瑰丽绚烂的美好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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