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制机枪非常好用,一个弹盘可装七十多发子弹。这是我们团唯一的一挺机枪

我们解放沈阳后,全师三个炮兵连集中沈阳东陵集训,临时组建了以团参谋长许晓中为首的领导班子,名叫炮训大队。副大队长是我们团三营长孙德章,我当时是司令部的参谋。春节期间我们部队请驻地村干部吃饭,其间村干部谈到了村子周围有一个狐仙,你们要是见了千万不要惊扰它,否则村里的鸡鸭就要倒霉了。我非常好奇忙问这只狐狸是个什么样子,老乡告诉我它的左后腿被日本人打伤过,成了拐子,全身都是黑毛,只有四只蹄子和尾巴尖是白色的毛,每天都在村头转,但是从不害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第二天营长孙德章带了一支猎枪,我拿了一支冲锋枪,炮兵连长李芳莆及通讯员各带一支步枪避开老百姓出发了。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大河边,看到地里到处都是洞,可见野兽不少。我们信心大增,想象今天肯定有好猎绩。

在河边孙营长一个人躬着身子在后边慢慢走,让我们三人顺着河沿在前面走。我们看到孙营长几乎要匍匐前进了,突然他大喊了起来:快来呀,狐狸在这里!,我们拼命往回跑,河边的沙地真难跑,累的我们上气不接下气,跑到了看见有一只狐狸稳稳地坐在在离孙营长不到30米的地方,孙营长那么大声的喊叫,它连动也不动。李连长端枪要打,被营长按住,营长说:别违反群众纪律,那是不是老百姓家养的狗?李营长话音一落,那家伙好像听见了真变成了狗,一边跳高一边狂叫,汪、汪―――,与狗叫的一模一样。李连长看了半天肯定的说:不是狗,是狐狸。端起枪就打,那家伙未等枪响掉头就跑,一下子就跑到百米之外,我们四个人马上跟着追,你追的慢它就慢跑,你追得快它就快跑,一直追到沈阳九二兵工厂。

足足跑了20多里路,转眼狐狸不见了。找来找去找不到,只好沮丧的原路返回,追狐狸的劲全没了大皮棉鞋沉的拖不动,枪更是越背越重。大概走了离驻地还有一半路的时候,突然发现狐狸就在前面约百米处看着我们,我们一下子火冒三丈,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枪一起开火,可全是白费劲,眼看着狐狸跑到河那面去了,再也不见狐狸的影子。快走到驻地的时候,孙营长说:回去后谁也不准提起我们打狐狸的事。天完全黑了,8点多才回到驻地,吃了一点冷饭,结束了一天的无用功。

【我回山东老家。在青岛拜访了我的老首长和老战友。多年不见,初见面觉得有点陌生的面孔又是那么熟悉】

一九八九年夏,我回山东老家。在青岛拜访了我的老首长和老战友。多年不见,初见面觉得有点陌生的面孔又是那么熟悉。几句话后,就非常亲热了,说起往事我们一会大笑,一会流泪不止。天天谈到深夜,谈到牺牲了的同志我们心如刀绞,想念他们之余,又感到我们今天的来之不易,比起牺牲了的战友,现在我们周围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我们一无所求。

一天上午,我与柴金宝同志一起去海军干休所看望我在陆军时的老首长赵俭。我看到他身体很健康,去的时候正赶上他出来送他的女儿女婿回江苏。初见到我他都不敢认我了。这也难怪,分别时我才是20多岁的小伙子,现在已是鬓发斑白的老人了。可我一眼就认出了老首长,我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老首长的手,大声的叫了一声“老首长!”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了出来,赵俭首长的夫人姜风斋先认出了我,他们很高兴我的到来,急忙招呼我吃水果、喝茶,当然我们聊的最多的是战争年代。首长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我:“你说西社那一仗该不该打?我当时反对打,可是分区参谋长坚决要打,我们只能服从命令”。

【一天上午,我与柴金宝同志一起去海军干休所看望我在陆军时的老首长赵俭】

想起那年的事,我也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是一次没有“结果”的战斗。“西社”是在东北抚顺近处一条公路旁的地名。周围都是百米高的大山。敌据点就建在西侧的一座山顶上。

我当时是一营三连的付连长,上级决定攻打西社敌据点的时候,专门召开了付连长以上的干部会议,做好的沙盘上标明了敌人阵地位置、地形、地貌。分区参谋长讲了敌兵力及武器情况。阵地是刚刚建筑,还没有全部建成,命令七连担任主攻任务,争取天亮前拿下。

【 部队很快出发了,出发时天气还不错,可是天不佑我,天黑时突降大雨,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部队很快出发了,出发时天气还不错,可是天不佑我,天黑时突降大雨,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哪里还能看见进攻的道路。要求在天黑前进入战斗是肯定不可能的了,虽然是跑步前进,但由于天上下雨地下滑湿速度根本提不起来,同志们基本是连滚带爬。天太黑了我们连的一排给跑丢了,他们跟着七连后面跑,待七连跟敌人接上火的时候我连一排的同志当然也成了主攻部队。开始时进攻速度很快,先头部队已冲过敌人封锁线的铁丝网和三米宽两米多深的壕沟。可是向敌人冲了几次都未成功,大雨一直下个不停,主攻人员伤亡很大,伤员被陆续送下山来。天已经快要亮了,首长们很着急,担心天亮敌人增援部队回打过来。

【团长命令我带部队占领抚顺方向的一个山头,准备打援。当时我身边只有一个排的兵力】

团长命令我带部队占领抚顺方向的一个山头,准备打援。当时我身边只有一个排的兵力,二话没说我立刻和二排长金耀山带着全排同志跑步到了山顶。团长预测的真准,不一会敌人的增援部队来了,步兵没到炮弹先打了过来。此时我们看到主攻部队已撤出了战斗,枪声也平息了,我们估计我军停止了进攻,一些伤员还不断的从敌人阵地前往下走,其中有一位我连一排的同志也负了伤,他一见我就喊:“连长,我的腿负伤了,我走不动了。”可是一直没有人通知我们撤退,我们也帮不了他,只能安慰了几句,叫他坚持自己走,二排长折了一根树枝给他,让他顺着山沟走,千万不要停下来,负伤的同志忍着痛走远了。

【连长,我的腿负伤了,我走不动了。”可是一直没有人通知我们撤退,我们也帮不了他,只能安慰了几句】

既然没有命令撤退我们就要坚持战斗。这时敌人已到山下攻击开始了,炮轰后步兵冲上山来了,碉堡里的敌人也跑了出来乱喊缴枪不杀,共匪兄弟交枪投降吧······。我们这个排加上我和通讯员只有三十二个人,最重的武器是一挺苏造转盘轻机枪,其余武器就是步枪和手榴弹。我们隐蔽在山上的树丛中,没有掩体更没有战壕。待敌人步兵离我们有三十多米的时候,我们的机枪响了,手榴弹也飞了出去,只一阵敌兵就逃下山去。

【我叫刘三大把机枪架在一株小松树上,对准敌碉堡中出来的敌兵。我告诉大家:按我的口令】

利用这个空隙,我与二排长金耀山同志商量我们撤还是不撤,可以肯定我们部队已撤出了战场,最后决定“撤”。就在这时敌人的第二次攻击又开始了,我们决定把敌人打下去同时撤退。敌人象狗熊一样慢慢向我们的阵地爬来,看得出他们战战兢兢,非常害怕,我们一阵猛打,象第一次一样,又留下了一些尸体,剩下活着的连滚带爬下山了。紧接着我们三十二个同志一个不缺,一口气跑到了离碉堡不远的一个山头上,下一步要绕过敌人就困难了,前面有二百多米的开阔地,怎么办?

我们的机枪手是大连人姓刘,身材高大、眼长的大、力气也大,人称三大射击手。他的力气确实大的惊人,他可以一只手轻松的扶起打场的石碾,两只手能把它举过头顶。最精采的一次是一九四七年秋,为了包围本溪之敌我们住在南坟火车站一带,三连住在车站河西一个半山腰的堡子里。一天下午,有两头牛在打架,触角互相顶在了一起,老乡怕牛滚到岸下的河里被摔伤,好几个人过去也没有把牛拉开。

就在此时刘三大来了,他冲过去用力一推就把其中的一头推向了一边,另一头牛一看没了对手,还是很不服气,冲着三大就顶,周围的群众齐呼不好快跑······。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三大双手抓住牛角用力向左一扭,那头大牛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大家一阵高呼“好样的!”再看三大粗气没喘,微笑着走开了。

【我一声令下:打!只见刘三大仅打出两个点射,敌人就全都钻进了碉堡】

从此这件事成了大家的一段佳话,也因此他又多了一个名字――气死牛。
还是回头说说如何通过开阔地吧,苏制机枪非常好用,一个弹盘可装七十多发子弹。这是我们团唯一的一挺机枪。我叫刘三大把机枪架在一株小松树上,对准敌碉堡中出来的敌兵。我告诉大家:按我的口令,机枪一响,我们就迅速越过这片开阔地。一切布置好了,我一声令下:打!只见刘三大仅打出两个点射,敌人就全都钻进了碉堡,与此同时我们的战士拔腿就跑,还没等敌人反应过来,我们三十二个同志一个没少一个没伤已全部通过了开阔地,敌人再开枪只能是为我们送行了

一切很顺利,可这时的我开始忐忑不安,刚才战斗中太紧张顾不得,现在没有危险了,心中就象揣了个兔子一直在蹦,因为我们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自作主张撤下来,这可是临阵逃脱,如果是这样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我正想着,排长金耀山看出了我的心事,就说:这事是我们共同决定的,我们共同承担责任。我说:我是付连长,你是排长,我决不能让你也跟着担责任,这样吧,你在部队后面走,我在部队前面走要杀头只杀我一个,你证明我不是个怕死鬼。

【前面的路上有我们自己部队的十多个同志,我走上前一看,是副师长还有我们团正副团长和参谋长等人】

前面的路上有我们自己部队的十多个同志,我走上前一看,是副师长还有我们团正副团长和参谋长等人,一看见首长我立刻紧张起来,赶紧上前敬礼报告说:我们没有接到命令,我私自决定撤了下来,请首长处分。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副师长非常高兴的走到我面前说:回来的好,回来的好,我们一直在听枪声,有枪声说明你们还在,这阵没有枪声了,我们正担心呢,你们的判断能力很强,决定撤下来是完全正确的,不错,不错。团长也走了过来连声说好,好,都回来了就好,是我们没有通知到你们。赵强副团长对我们更是关心,一个劲的说:累了吧,前面有两辆大车,快叫同志们坐车走。这时我的心就象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此时的心跳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几十年过来了,今天与老首长的交谈很亲切,很实在,我对他提出的那次战斗该不该打的回答是:不该打,主要是介绍军情有误,守敌是蒋介石的王牌新六军,并不是杂牌军,敌人的防御体系非常完善,而不是刚开始修筑,我军善于夜间作战,可是天亮了以后还在继续攻击,造成我们伤亡很大,最后被迫撤出战斗,但为时已晚。老首长很赞成我的意见,长哎了一声说:事过几十年了,到现在想起那次战斗我还是很后悔,想起牺牲的战士很痛心。我们和老首长都感觉虽然我们老了,再也没有机会与敌人拼搏了,但真的要我们在去战斗都会不减当年的。

中餐过后,我们与老首长洒泪而别。老首长动情的嘱咐我们,希望还能见面,都代问夫人好。